第93章 夹枪带棒
沈一恒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到近前站定。
韩宇在他旁边站住，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言白哥。”沈一恒先开了口，声音平稳，“你怎么来了？”
江言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依然带着笑。
但他那个笑容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半度：“怎么？我不能来？”
“没有，就是有点意外。”沈一恒走过来，在何旭另一边站定，“你之前没说要来。”
“我来看小旭。”江言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的亲昵，“又不是来看你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某种微妙的边缘上。
沈一恒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韩宇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比沈一恒更淡一些：“江老师，好久不见。你从美国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江言白偏过头看他，“我又不是来参加你们节目的。”
“那你来干嘛？”韩宇问，语气听不出敌意，但也听不出热络。
江言白的目光从韩宇脸上扫过去，又从沈一恒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回何旭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们俩还想拦我”的从容。
“不是说了吗？我来看小旭，顺便带他吃饭。”他说，“三年没见了，叙个旧，不过分吧？”
沈一恒的眉心动了一下：“何旭待会儿还有个复盘会——”
“复盘会？”江言白的目光转向何旭，“什么复盘会？”
何旭还没来得及回答，韩宇已经接过了话：“三公结束之后的例行复盘，导演组、技术组、导师组都要参加。”
“那你们开你们的，小旭跟我走。”江言白说得理所当然，又转头看向何旭，“我三年没见到你了，你总不能抛弃我去开那个什么会吧？”
何旭看了一眼沈一恒，又看了一眼韩宇，最后看向江言白。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像三盏不同色温的聚光灯。
何旭沉默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开口：“复盘会我不去也行。反正我的活干完了，流程表也交了，去不去都一样。”
沈一恒的眉头动了一下：“何旭……”
“你什么时候管得那么多了？”江言白在旁边插了一句，笑意已经彻底收了。
沈一恒的嘴角抿得更紧了：“言白哥，我不是在管他。”
“那你是什么？”江言白歪了歪头，“他是我请走的客人，你在这儿拦着，是怕把你老师拐跑了？”
他那个“你老师”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韩宇站在沈一恒旁边，忽然开口：“江老师，何旭的耳朵还没好利索，他今天晚上本来该早休息的。”
“你带他去吃饭，他跟着你折腾一晚上，明天嗓子又该哑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刻意在强化什么。
江言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比看沈一恒时更冷了一度：“韩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都会。”韩宇说，“只是你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何旭站在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
“行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稳定，“你们三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互相夹枪带棒？”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跟江言白去吃顿饭，吃完就回来。复盘会我不去，你们谁替我开一下就行。”何旭的目光从沈一恒脸上扫到韩宇脸上，“你们俩，该干嘛干嘛。”
他说完，转向江言白：“走吧。”
江言白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和刚才对沈一恒韩宇的完全不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甚至有一点得意的笑。
他伸手揽了一下何旭的肩膀：“走了。”
两个人转身往走廊出口方向走去。
沈一恒和韩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长又缩短。
“他故意的。”韩宇先开口，声音很轻，“他知道我们俩都在，所以才来那一出。”
沈一恒没有说话，目光还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何旭跟他走，是因为他是何旭的朋友。”沈一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韩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就继续给自己洗脑吧。”
沈一恒垂下眼，没理会他：“走吧，复盘会还得开。”
“你去开吧。”韩宇转过身，往反方向走了两步，“我回去了。”
沈一恒站在原地，看着韩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看了看何旭他们离开的方向。
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
何旭被江言白揽着肩膀走出走廊的时候，后背还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
一道是沈一恒的，带着压着的、不太明显的不满。
另一道是韩宇的，更冷，更静，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何旭没有回头。
江言白倒是回头了。
他偏过头，朝走廊里的两个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刻意的、从容的挑衅，像是在无声地说——“人我带走了，你们好好待着。”
然后他把何旭又往自己这边揽了半寸，声音压低了：“小旭，你怎么这么瘦了？”
何旭偏过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点防备的审视：“江言白，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这么肉麻？”
“这叫肉麻？”江言白的语气理直气壮，“我还没说更肉麻的呢。”
“那你别说。”
“我要说，有本事你别听。”
何旭闭嘴了。
两个人穿过基地的主通道，走过灯火通明的演播厅侧门，经过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正在收拾设备的灯光组。
有人认出了江言白，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线缆差点掉在地上。
“江……江言白？！”
“卧槽那是River吧？！那个明星！”
“他怎么来我们节目了？！”
“他旁边那个——是何旭老师？！”
议论声在身后慢慢聚拢，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大。
江言白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偏头看那些人一眼。
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挥，动作散漫得像是在赶蚊子。
何旭倒是被那些目光盯得不太自在，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想从江言白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江言白感觉到了，手臂又紧了紧：“别管他们。”
“你倒是说得好听，”何旭压低声音，“被拍的是我，不是你好吗？”
“拍就拍呗。”江言白说得漫不经心，“我三年没在国内露面了，今晚跟你吃顿饭，怕是能上十个热搜。”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不是贴金，这是事实。”
何旭彻底不说话了。
停车场在基地侧门外面，灯光比主通道暗了不少。
江言白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低调得几乎融入夜色。
他拉开副驾的门，朝何旭偏了偏头：“上车。”
何旭站在车门边看了两秒：“你就不能开辆普通点的车？”
“这已经是我最普通的一辆了。”江言白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你要是嫌太招摇，下次我开我那辆旧路虎来。”
“你还留着那辆路虎？”
“留着呢。”江言白笑了一下，“你当年在我那辆车上吐过一回，我找人洗了内饰，一直留着。”
何旭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别开视线，弯腰坐进副驾：“我他妈那时候喝醉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提它干嘛？”
江言白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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