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没良心
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车库里轻轻回荡。
江言白单手握着方向盘，偏过头看了何旭一眼：“你耳朵，到底怎么样了？”
何旭正在低头系安全带，听到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扣好卡扣：“好多了。”
“好多了是多好？”
“高频段听力在恢复，医生说再养一阵子应该能回到正常水平。”
江言白安静地听完了，踩下油门让车缓缓滑出车库，驶入夜幕中的街道。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江言白先开了口：“你嗓子呢？”
何旭靠在副驾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和行道树：“……还那样。”
“什么叫‘还那样’？”
“就你听到的这样。”
江言白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何旭等了两秒，主动开口：“你呢？在美国这几年，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还行到什么程度？”
“专辑发了三张，拍了两部戏，拿了一个奖，在格莱美颁奖礼上坐了第三排。”江言白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内容却牛逼的过分。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第三排，那不是挺厉害的吗？”
“还行吧。”江言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就是没有你在旁边骂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何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少来。”
“我没少来。”江言白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连车速都慢了一拍，“小旭，我是说真的。你不在我身边，真觉得少了点什么。”
“虽然有些话听着确实欠揍，但离开你之后，我身边就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何旭没接话，目光落在车窗外。
夜晚的城市在窗外缓缓流淌，霓虹灯的光隔着玻璃映在他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江言白等了片刻，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何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行。”
“还行是多好？”
“就是还能跳，还能教，还能吃饭睡觉。”何旭说，“除了上了这么个破节目，没别的事——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
江言白没有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车子汇入主干道，城市的灯光从两侧流过，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
“我问的多，是因为我‘爱’你啊，你不知道吗？”沉默中，江言白突然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何旭身子猛地一僵，偏过头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傻逼……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油？”
“我说话哪里油了？”江言白的语气无辜得恰到好处，“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你这个人怎么听不得实话？”
“你这不叫实话，这叫油腻。”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说得不对？”
何旭直接懒得理他，装作闭目养神。
江言白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
江言白选的餐厅在江边，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夜色里的水面。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布是深灰色的，餐具摆得一丝不苟，烛台里的火苗安静地跳着。
何旭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包厢的装潢，然后看向对面正翻菜单的江言白：“你订这么贵的地方，是嫌狗仔拍不到你？”
“这地方私密性很好，老板是我朋友。”江言白头也没抬，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两下，“再说了，三年没见你，请你吃顿好的怎么了？”
“你三年没见我，是因为你在美国风光无限，不是因为我没空。”
江言白终于从菜单上抬起头，看了何旭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但很快又被懒洋洋的笑意盖了过去：“小旭，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多没良心似的。”
“你本来就没良心。”
“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没良心了？”
何旭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江景上，似乎在整理措辞。
服务员进来上菜的时候，包厢里的安静被短暂地打破。
江言白确实点了一桌子菜，没有一道是便宜的。
何旭看着那盘摆成艺术品的刺身，又看了看那道冒着干冰烟雾的炖品。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其貌不扬的粥上。
“你说请我吃好的——就他妈给我点了碗粥？”
“你嗓子没好，吃不了太刺激的。”江言白说得理所当然，自己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我点这些是给我自己吃的，你喝你的粥就行。”
何旭低头看着那碗粥，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但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带着一种温和的热度从喉咙滑下去。
“……你倒是还记得。”
“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江言白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何旭。
“你以前嗓子没坏的时候，最喜欢吃辣的，越辣越好。后来伤了，不能吃了，你嘴上说没事，但每次看到别人吃眼睛都馋得不行。”
何旭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观察得倒挺仔细。”
“那是当然。”江言白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这个人别的不行，记性特别好。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何旭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筷子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以及窗外隐隐约约的江水声。
何旭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勺子放下，抬头看向江言白：“行了，饭也吃了，叙旧也叙了——说吧，你到底来干嘛的？”
江言白正在夹一块龙虾，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龙虾夹到自己碗里，慢悠悠地剥壳：“来看你啊。”
“你少来。”何旭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你江言白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你要是真想关心我，电话能打，视频能接，犯不着从美国飞回来折腾十几个小时。”
江言白剥虾的动作没有停，但何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壳上顿了一瞬。
“我说了，我看到新闻了。”江言白终于把虾剥好，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在那个破节目里，耳麦漏电，耳朵伤了，人进医院了——你觉得我能当没看见？”
“你真以为我那么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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