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旭
江言白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朝何旭的方向晃了晃。
“好久不见啊，小旭。”
声音比何旭记忆里低了一些，大概是这几年抽烟抽的。
但那种懒洋洋的温度没变。
何旭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卷成筒状的流程表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朝那人扔了过去。
力气很大。
流程表在空中翻了个身，被那人单手接住了。
“你他妈的怎么来了？”何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恼意，“你不是在美国吗？”
江言白把流程表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夹到胳膊底下，慢悠悠地朝何旭走过来。
他走到何旭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欠揍的温柔。
何旭也抬头瞪他。
江言白。
三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何旭嗓子刚受伤那会儿。
江言白从美国飞回来，在医院里待了三天，然后被经纪人连拖带拽地押上了回洛杉矶的航班。
走之前他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等我回来”。
何旭当时以为他是客气。
毕竟那时候江言白的行程已经排到了第二年年底，全球巡演、好莱坞配乐、品牌代言，时间紧得连倒时差都是奢侈。
何旭躺在病床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打字：“别等我，你忙你的。”
江言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回消息。
然后他就走了。
三年里，何旭偶尔在新闻上看到他的消息——新专辑登顶公告牌、主演的电影入围金球奖、和某国际品牌签了天价代言。
每一次都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何旭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他也从来不觉得江言白还会想起他。
毕竟那人身边从来不缺新鲜的人、新鲜的事、新鲜的热闹。
何旭以为自己早就被忘在某个旧手机的通讯录里，落灰了。
但现实好像不一样。
“当然是来关心你的啊。”江言白说，“听说小旭耳朵伤了，我就回来了。”
他抬起手，朝何旭的左耳伸过去，动作自然。
何旭往后仰了仰头，躲开了那只手。
“别动手动脚的。”
江言白的手悬在半空中，也不尴尬，就那么自然地收回来，插回裤兜里。
“脾气还是这么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笑意，“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三小只站在原地，表情从兴奋逐渐凝固成了惊恐。
江洋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的嘴张成了O型，手指着江言白，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你是江言白？！”
江言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哼。”
“江言白？！那个江言白？！”江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演《深蓝》那个？！唱《Allnight》那个？！”
“如果你说的就是那部电影和那首歌的话——对，是我。”
江洋整个人僵在原地。
杨胜站在他旁边，表情比江洋镇定一些，但瞳孔也在微微放大。
他当然知道江言白是谁。
江言白，River，中美混血，二十岁出道，先在好莱坞演配角，后来靠一部独立电影拿了几个国际电影节的提名，接着回国发展。
唱跳演全栖，专辑销量和票房成绩都挂在前列。
出道七年，热度从未降过。
前几年他去了美国发展，在内娱的曝光少了一些，但江湖地位摆在那里，没人敢小瞧。
但这种级别的明星，为什么会出现在《绝对出道》的后台走廊里？
又为什么——跟何老师用那种语气说话？
宋应文站在最后面，目光在何旭和江言白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何老师，你们认识？”
何旭还没开口，江言白已经替他回答了。
“认识。”他偏过头看着何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不仅是认识——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对吧，小旭？”
“……别叫我小旭。”何旭面无表情。
“好的，小旭。”
何旭深吸一口气，那种熟悉到想打人的感觉又回来了。
江言白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带着一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但我偏要”的笑容，让人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
“你们先去忙你们的。”何旭转向三小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洗澡，换衣服，吃饭——随便你们，别在这儿杵着。”
江洋还想说什么，被杨胜一把拽住了胳膊。
“走了走了。”杨胜低声说，“何老师有事要处理。”
江洋被他拽着往走廊另一头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江言白等三人走了之后，还装模作样地探了探头，像是确认。
然后突然朝何旭张开双臂，一把将何旭搂进怀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何旭被他搂得整个人僵了一下。
江言白比他高半个头，下巴刚好搁在何旭的头顶上，手臂收紧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那味道何旭很熟悉。
三年了，还是同一个牌子。
“……放开。”何旭的声音从江言白胸口闷闷地传出来，“你勒到我了。”
江言白没有立刻松手，又收紧了一下，才慢慢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还搭在何旭的肩膀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何旭的左耳上。
“瘦了。”他说，语气带着一种外人看来过分自然的亲昵，“比以前瘦了一圈。耳朵呢？恢复得怎么样？”
何旭偏了偏头，把左耳对着他：“……差不多了，还在恢复期，高频段还在往回长。”
江言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你待会儿有空吗？”
何旭看了一眼手机：“……有。”
“那行，跟我走。”江言白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开，转而自然地揽了一下何旭的后背，“我在外面订了餐厅，私人包厢，不会有人拍到。”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重，但足够清晰——皮鞋踩在地板上，两双。
何旭偏过头，看到沈一恒和韩宇并肩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两个人明显是刚从休息室那边过来的，沈一恒的银色西装还没换，韩宇穿着他那件深灰色夹克。
两个人步伐都不快，但目光精准地落在走廊中央那一幕上。
江言白的手还搭在何旭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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