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破家何在 四
第一章国破家何在（四）
我又去找盛向晨。此时的十二月实在冷得厉害，风吹在身上如刀割般，风一吹，两边的杂草便像士兵般卧倒。
盛向晨见了我，沉默许久，开口道：“我要走了。”
我急了，“走？去哪？你的伤还没好呢。”
“我已经好多了，”他说，“我要回北平了。”
“这么急？莫非，北平里有你牵挂的人？”我打趣道。
他笑了笑，也不避开。跟我开始讲那个令他心怡的女子，一二九运动时，他们被打散。他远远的看到军警的皮鞭狠狠地抽在她身上，自己却不能上前帮忙，心里很疼。
“再不回去，她该以为我死了。”他说。
在盛向晨的心底，信仰是放在第一位的。而第二位，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自己所爱的人。提到她时，他满脑海里都是她的笑。他要感谢上天，能在这个非凡的时代安排了这么一位非凡的女子来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共生死！他给不了她奢华的物质生活，但却能倾尽自己所有的爱。如果有一天，他不幸牺牲了，在临终一刻能听到她的喘息声，也是幸福的。
杨家此时已经大乱，因为他们的三小姐不见了。下人们都很奇怪，早上明明见她在房里呆着，下午就不见人了！杨辞从商铺回来，刚一下车，金叔就慌慌张张地跑来说：“老爷，三小姐不见了！”
杨辞却显得异常淡定，“慌什么？我早安排人在暗处观察她，估计现在已经跟上了。我早防她这一手了！”
果然，不一会儿有个身着普通老百姓衣服的人从外跑进来，伏到杨辞耳边低声细语。众人不知这是唱的哪出，都在看着杨辞。然而，听来人说完话之后，他的脸都绿了。
我跟盛向晨约定好，过两天等我买到票，他就回去。还有，回去也可以，到时候得把我未来的师母介绍给我认识。
他笑着点点头，又问：“两天了，国民政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张将军说好一个星期，但两天过去了，连一个消息也没有。张学良将军应该不是言而无信之人，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我急忙告别盛向晨，辗转来到学校。学生们经过上次的事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对抗日的热情日益增长。我不经意地听他们说，有几个学生已经退学北上参加宋哲元的学生军。（注1）
有几个眼尖的学生瞧见我，顿时大呼：“诺怀来了！”
学校们一听到我来了，都四面八方聚了过来，把我围在中间。见真是我，他们开始抱怨学校的无情无义，爱国的学子，有何过错？又把校方挨个地骂了个遍。最后，不知道是谁将话题转到请愿游行上。提到这，学生们的怒火像火山般喷发，纷纷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今的我，对国民政府当局失去了希望。抗战，是每个中国人义容辞的责任，可他们不但不去痛击外敌，反而还设立什么“防共自治”。更有甚者，还与日本人勾勾搭搭！（注2）
我胸中已被怒火填满了，它们在我心中不断地滚动着，滚成了一团，就要爆发！我举起右手，大声道：“我们示威游行去！哪怕拼尽最后一个人，也要把老蒋逼出来抗战！”
众学生纷纷响应，都握紧了拳头，“好！我们听你的！”
激情的热火不断上升，如果有人仔细观察我的双眼，定会发觉我瞳孔中间那团小小的焰火，定会化成一把利刃向侵略者刺去！
我们正要出发，突然一个身着普通老百姓衣服的人跳了出来，张开双臂拦住我们的去路。“三小姐，你不能去哇！”
“你是哪位？”
“我是昨儿新来的阿福。”他说，“老爷让我跟您一路了，就是怕您再出事！三小姐，您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咱回家吧。”
我盯了他好一会子，盯得他的脸越发红了，我咬着牙说：“你回去告诉我爹，再派人这么跟着我，我死给他看！国破家何在！我可不想像他那么窝囊！”
我向前迈出一步，他仍张着双臂拦着。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我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三小姐，咱回家吧……”
有两个强壮的男生在我背后撸袖子，“诺怀，用不用帮忙？”
我看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不知该说他如何是好，只得对众学生道：“我们人多，他还能拦得住我们？出校门，我们找老蒋抗日去！”
“不，不，三小姐，你们不能……”他见我们快要压上来，慌着挥舞两臂不停地退后。
“你们等一下！”突然不知哪儿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们本能地停往了。
注1：国民党曾在北平设立防共自治区，那时日本侵略者已进入中国，他们仍围剿红军，遭到多方人士的反对。
注2：宋哲元是抗日英雄，国民党二十九军军长，打赢过著名的战役“喜峰口大捷”，在武器缺乏的情况用大刀拼赢了侵略者，故有《大刀进行曲》。其麾下的学兵团，又称学生军，都是各地的爱国学生。后在七七事变遭到汉奸潘毓桂的出卖，行军路线暴露，十个学生拼一个日寇，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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