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掌柜之死二
过了一日，助拳之人陆续赶到，郭大掌柜内心稍安。待到掌灯时分，郭大掌柜领了苏青山，正在堂上和前来助拳的朋友议事，忽听得有人来报，漕帮关长老驾到，郭大掌柜和苏青山闻言大喜，连忙出迎，只走到二院，便见少掌柜陪了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后面随了四五个弟子。
郭大掌柜和苏青山连忙上前施礼，郭大掌柜说道：“关大哥来了。小弟们实在不知，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关长老拍了拍郭大掌柜和苏青山的肩头，笑道：“老弟。老哥我不请自到，甚是唐突，两位老弟不会见怪吧？”
苏青山说道：“大哥说哪里话？今日得见大哥，咱们喜不自胜。为了咱们的事，竟劳动大哥远涉山水，小弟内心着实不安。”
关长老说道：“苏老弟，你郭大哥瞒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通告老哥？莫不是嫌老哥老了，不中用了？”他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唉，没法子，咱寥子川今年大旱，老哥衣食无着，只好腆着老脸，带了弟子，到你们柜坊混吃混喝来了。”
郭大掌柜陪笑道：“关大哥又说笑话。此时光临寒舍，足见关大哥关爱之心。快请上座。”
郭大掌柜将关长老请进正堂，与厅内众人见了。
此时厅内已坐了二十几名助拳之人，只有凤青云一直未有消息。
转眼便已到了后日夜间。郭府里灯火通明，众人将偌大的郭府护的似铁桶一般。郭大掌柜所在之处早被围的水泄不通，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逃过众人的眼睛。
屋里坐满前来助拳的江湖豪客，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少掌柜巡查回来，走到郭大掌柜旁边，低声禀道：“阿爹，您放心便是，一切安好，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进来。阿爹您大可安心。”
郭大掌柜点点头，对关长老说道：“蒙关大哥和各位朋友厚义，前来相助，老夫还有什么不放心？真是有劳各位了。”
苏青山说道：“正是，咱这里高手云集，那对头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得逞。来，各位，请喝一杯。”
众人欢笑畅饮，忽听得门外传来打更之声，正是酉时三刻。
众人齐齐放下酒杯，备好兵刃，凝神静坐，暗自戒备。
苏青山瞪大双眼，四处环视，手心里竟全是汗水。
少掌柜紧紧攥住剑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屋里很静，静的只听到众人的喘息声。
惨淡的月光从窗棂射了进来，照在一张张紧张的几乎扭曲的脸上。
那一刻，每个人都觉得时间走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少掌柜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顿时舒了口气，说道：“酉时三刻早过。什么玄衣社，不过是故弄玄虚，欺软怕硬罢了。都这般时候了，连个鬼影都不见，想来是怕了。”
众人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笑容重新回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关长老说道：“老弟，老哥早就说过，咱有这么多高手，老弟尽管放心。现在如何？”
郭大掌柜松了口气，说道：“大哥所言甚是，想来是小弟多心了。来，小弟敬大哥和诸位英雄一杯。”
苏青山低声对少掌柜说道：“少掌柜，烦你出去转告外面的兄弟，现在酉时未过，万万不可大意。”
少掌柜微微一愣，见郭大掌柜正冲自己微微点头，心里明了，立时便转身出去。
关长老说道：“苏老弟多虑了。谅那玄衣社的人也不敢来。来。各位。喝酒。”
众人一齐举杯，酒杯未干，忽听得厅外传来低低的箫声。
那声音虽低，却清晰可闻，悠扬婉转，趁了这如霜的月色，越发显得凄惨悲凉，摄人心魄。
关长老咦了一声，举杯向郭大掌柜笑道：“听箫须得如此方好。郭老弟好雅兴，如此紧要关头，竟能有如此闲情雅致，真是难得。”
郭大掌柜面现疑惑，望了望苏青山。
苏青山奇道：“关大哥，咱们柜坊从未安排伶乐。”
关长老笑道：“管他是何人月下弄箫，咱们只管听曲便好。老弟，老夫听这曲子好生熟悉。这是，这是，这是。”
他一连说了几个这是，却始终想不出这曲子的来历。
苏青山颇通音律，低声说道：“这是的江南采莲曲。南梁萧氏所作。”
关长老抚须笑道：“正是，正是。难怪老夫觉得这曲子好生熟悉。”笑声未了，蓦地想起一件事，登时面现惧色，手中酒杯坠地，跌得粉碎。
郭大掌柜和苏青山从未见过关长老如此惊恐，心头均是疑惑不解。
只听得关长老颤声道：“是他。是他，一定是了。他终于来了。”
苏青山问道：“是谁？”
关长老身经百战，久历风雨，片刻之间便已镇静自如，脸色铁青，低声说道：“还能有谁。四达柜坊钱掌柜被杀的那天晚上，老夫也听到过这首曲子。一曲堪堪终了，钱掌柜便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声音虽低，却似千斤重锤，敲在郭大掌柜的心口。
郭大掌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苏青山忽觉脊背发凉，心中寒气陡生，嚯的站了起来，高声喊道：“对头来了，大伙儿小心。”他内力充沛，更兼夜深人静，是以郭府上下，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少掌柜提了剑，从外面抢了进来，挺身护在郭大掌柜身前。
苏青山招手唤过了一名长随。吩咐道：“你让长贵带几个好手，去瞧瞧是何人在吹箫。再告诉大管家，把府里所有在明处巡逻的兄弟都调到厅外戒备。速去速回。”
长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厅内众人将郭大掌柜团团围住，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厅外的箫声越发幽怆，若有若无，便如一缕游丝，在空中飘荡，清晰的飘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曲子终于终了，箫声袅袅消散。
众人握紧手里的兵刃，齐刷刷盯住了大厅的入口。
门终于开了。春寒料峭的夜风吹了进来，每个人都觉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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