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痴与迷

　　笫十一节痴与迷

　　湘花家在太子庙的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只有绕过那座公共大厕所才能看到那间用竹篾扎成的棚子，外面用黄泥粗粗的敷着。二边是块小菜地，一年四季种着青菜。湘花和她的外婆就住在这四面透风又透光的屋子里。湘花的外婆长得精精痩痩，两眼烔烔闪光，从不苟言笑，不与来家里玩的孩子们打招呼。整天捧着一个银制的水烟枪呑云吐雾。她的水烟枪可真不少，大大小小摆满了一张成旧却很结实的红木桌，并且都很精致。从小到大，太子庙的小伙伴没见过她家来过什么客人，她外婆也从不与任何邻居往来，日子却过得出奇的轻松。太子庙的大人们似乎对她们祖孙二人也特别宽容，从来没有一句议论，一点为难。

　　湘花冒上过学，一直陪着外婆长大。人出落得如出水芙蓉。如蜜罐里泡出的樱桃一般，身材丰膄而挺拔，皮肤白皙又浸透着血色，红润而媚惑的嘴唇引人无限遐思。大而迷亮的眼睛，挺直而精巧的鼻梁被一头乌闪闪的黑发衬托着，整个儿看去真是娇艳欲滴，风情万千。

　　打湘花有了第一次呕吐反应起，外婆只是用那双慑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好一阵。一句话一个字也冒说，连问一声也没有，只是开始帮湘花做一些洗衣淘米一类的事。到湘花的肚子慢慢鼓出来，她便限制湘花再出门，也不许别人再来找湘花。祖孙二人就如往常一样，默黙相伴，平静地过着。

　　到了秋天，该忙的农活都忙完了。于为庸心里开始黙黙地计算着日子。这一年他疯了似的找着干活，抢着活干。大凡别人不愿意做的活他都全包了。甚至找到生产队长，要求把每星期挑生活生产物质上山这样重的活也一个人包下了。年底结算时，他的工分是其它正劳力的三倍多。搞得别人丈二摸不头脑。都夸他是贫下中农的好学生，革命的拚命三郎。

　　冬月初八这日，于为庸从一早就开始准备。他用绳子串起了两只干兔子、半只獐子肉，三条腊肉,两只活鸡，几十个鸡蛋和几十斤新打的白米，一百多斤，一扁担挑了。不与人招呼，独自黄昏下山。

　　八十几公里路程，一百多斤的担子，一路疾走，霜落满天。于为庸到湘花家门口时，天刚蒙蒙发亮。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于为庸敲了门，外婆披了件棉衣站在门口，于为庸迎面跪下，连续磕头。

　　“进来。”外婆轻说一句，自顾回到屋里。于为庸进屋。湘花己醒来，半躺在床上。脸色依然那样鲜艳。于为庸一手与湘花握着，一手轻抚着湘花那藯然庞大的肚子，泪水与汗水迸流，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你们俩亇也算门当户对。今后湘花就交给你了。”外婆讲完这一句就再没作声。

　　等到湘花生产的那一天。湘花的外婆就失踪了。家里的物件原封未动，只是全部的水烟枪一杆也不剩。有个护士告诉湘花：一个老婆婆叫她转告，以后会有人来看她的。

　　自从于爹于妈把湘花和一对双胞胎孙女接进了门，于家老祖母的脸就冒展开过。一直绷得紧紧的。平日里总有左邻右舍的来探望她，陪她说话聊天，现在也明显的少了些热闹。倒是斜对面的**才在湘花坐月子期间时不时地过来探视湘花，陪于爹扯东扯西，夸赞一对双胞胎漂亮可爱。于爹心里高兴又焦虑，有了**才如此善解人意，心中郁闷也缓解不少。毕竟连生了七个儿子，做梦都有个乖乖巧巧的女儿，在膝下撒娇，真是老天开眼一下来了两个，给家里添了不少景象。如是总在大堂屋内好酒好菜地招待他，故意显摆给别人看。

　　“像鲜花一样娇嫰，像月亮一样美丽！”**才有意无意地在别人面前提起，还挖苦心思很文化地形容着。却很少有人附和他，人们反应冷淡。大黑他妈就明确地禁止义清，义盈，义净，义欢再去于家去串门。于爹几次跟于老太提起，想为于为庸和湘花办个婚宴，也算娶了湘花这个媳妇，也为两个孙女正了身份。可于老太就是不应承，一声不吭地打发儿子。

　　这一天，于爹买了一斤蛋榚，又到于老太房间，恭敬地递上，喊了声娘，就说：”您老的曾孙也要满月了，你老人家就说个话，给起个名，作主把三儿和湘花的事给办了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点事也不懂。”于老太这次不再不理，训斥儿子道：“树长千年一张皮，人活百年一张脸。我们于家世代正正经经做人，勤勤劳劳干事，书香传世。想不到了你这里，就出了这么不长进的儿子。偷偷摸摸做出这么不怕丑的事。毁了我于家的名声，也毁了自己一辈子前程啊！”说着说着就用拳头捶自己胸口。于爹急忙上前帮着拍背，一边用乞求的语气说：您老人家莫生气。宽宽心。这事到了这个地步。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了三儿，崽都生了，我们不能甩手不管啊！三儿做错了，我们做爹妈的就得帮他撑过去嘛。不能做那种冒良心的事啊。”

　　“就你有良心！这样的事不明媒正娶怎么过得关。那个老婆子来路不清，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可以丢了亲孙女都不管，我们找谁提亲去？”

　　听到老娘讲出了关键，于爹心里理解老人的顾虑。便说：”两丫头反正是于家的骨肉，您还是给起个名。到时摆个满月酒。也算对大家作了交待。”

　　“不摆不摆。你是她爷爷，你想叫啥就叫啥”说完闭目躺下，不再理睬。于爹只得悻悻而退。

　　那是怎样一个夜晚，湘花回想起来也愰愰惚惚的。她和于为庸怎么就碰上了呢？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电影院门口，于为庸说一起看电影，俩人就坐在顶边上的一个角落。影片是<<地雷战>>。不知看过多少片。不知怎么于为庸就握住了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又多了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她全身发热、、、、、、、那只手又跑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在她的胸上肆意横行、、、、、、她全身发颤！啊！那只手就忽然到了她的下身，那最热最账的地方、、、、、、她头晕了，紧紧贴近了于为庸，双唇不由自主地粘上了他、、、、、、记不清了、想不起来了、、、、、、、怎么就有一个温暖的东西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然后，俩个专往没人的地方跑，一次又一次、、、、、、、最后在南湖边的一丛树林里，迎接了生命的第一缕曙光。……

　　湘花一个坐在屋门口。初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那样温暖，让她睡意曚昽。她好想她的为庸哬！骨髄里都在想。但是为庸却一个多月没有回家，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婆婆和她一起冒黑冒夜地照顾着双胞胎。于家的老祖母自始到现在没来看过她，没在她面前逗过孩子。以前的伙伴义清、义盈、香华、月亮也只悄悄打了转就走了。她明白：自己做出了天下最丑的事。犯下了一个女人最不能犯的错。她成了众人眼里的下流坯，成了一个**，一个烂货，一个勾引男人的女流氓……。但是她觉得自已很无辜，也很无奈呀！她已经是于家的人了，己经完全把自己交给于为庸了，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呢？……她感到自己就像在大海的惊涛骇浪中颠跛的一膄船，随时会被吞没。

　　虽说刚坐完月子，可她不仅冒长胖，人反而消痩了，一脸发黄而憔悴。这时，只见老祖母也拄着拐扙蹒跚着走出来。婆婆于婶在后一手提着凳子跟着。湘花急忙站起，战战兢兢地喊：祖奶奶。可于老太似乎听不见，也不拿眼瞧她一下，径自在屋门的另一边坐下。在阳光下她满脸的皱纹威严地闪着光。湘花不敢坐了，静静地走到另一边墙，靠墙呆呆地站着。

　　忽然街上来了几辆板车，停在了义清的家门口。平日好久未见的人都来了。王华、国庆，二伢子、狗子、大黑、湘莲、湘月……都在。湘花好高兴，傻傻地望着他们笑。他们也一个个悄悄地给湘花打招呼，友爱地向她这边笑着。大家咋咋呼呼地从义清家往板车上装家什。过了一阵，屋内搬空了，就见义清在里头向湘花招手。湘花连忙奔了过去。

　　“还好吧？”义清拉住湘花双手，关切地问。湘花眼里顿时噙满了泪。义清拿毛巾给她。

　　“我们都蛮想你的。义盈通过知青告诉我：为庸正在外面给你找房子。你放心。”

　　湘花点着头。问：你家搬哪了？

　　“我正要告诉你，我爸调朝阳旅社了。单位上有家属院。比这里好。”义清又贴近湘花悄悄说：我爸讲于老太婆太不近情。应该好好接你进门。还要我们多来看你。

　　湘花心里一亮，整个人突然振作了起来，她望作义清坚定地说：我要带上凤儿、兰儿找为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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