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友与谊
第十节友与谊
大黑兴高采烈，一早来到市二中学报名。进了大门，在新生入学排名表上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可名字旁性别一栏中赫然写着一个“女”字。这个符义觉是谁呢？她怎么同我一样的名字？大黑又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把十个班级看了，只有一个符义觉。她就是我。大黑做了肯定，按指示靠左边上了一座古朴苍老的石拱桥，登了两次青石板的阶梯，穿过月牙门找到了61班，报名时，班主任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是个男生。”
大黑说；“就是我，要我当女人可不行，站着撒尿方便多了”一群报名的同学大笑，班主任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痞里痞气”大黑回敬道：“痞里痞气可会读书呀？”
老师的脸即刻温和下来，说：“吹牛。”
又面带微笑地嗔怪道：“靠一边去，让别人报名。”
大黑乖乖的让开了。
满校园全是熙熙攘攘报到的学生，大黑无所事事。又没碰上一个熟悉的人，一个人在那里闲逛。他发现他们的学校相当古老，石灰砌的青砖墙，用石灰浆粉刷过，青泥瓦作的顶，上面长着绿色的苔藓。所有的教室外都有走廊，大红漆的木柱子，每隔几米立了一根，把全部的教室和左右两边的四方院子连成一起，就是下雨落雪也可以玩遍整个校园。大黑兴致勃勃窜进窜出。之后，他又回到石拱桥的起点，细细观察，石拱桥下一湾细水，淡淡的反应地映着清翠的树影，瓦亮的晴空。越过石桥，再上两款大青石铺的台阶，就到了石方院大门。居高临下，正面是葱葱郁郁的田园，背后是幽静古朴的一座大殿。学校原是建在山顶之上。进了大门，两边是红窗红门几柱组成的教堂，因为年久失修，到处都流露出风雨侵蚀的创伤，斑斑驳驳，仿佛在诉说昔日的辉煌。院中有一个几十平方的圆形水池，里面曾经的风景已成了一堆乱石。走进出正对面是座气势恢宏的大庙，飞檐拱顶，金瓦画梁，却不见一匾一字，空空荡荡。大黑心想太子庙有名无庙，这里却有庙无名。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他在庙里打着转，一边欣赏着庙里那几人合抱的大柱，那巨梁上雕绘着五彩云图，神仙鬼怪。大黑一个都不认得，却在那里神思迷想，苦意欣赏。这么大的庙堂是为谁而建？是供奉菩萨，还是关公呢？若是用于祭祀，那又是祭祀谁的呢？他搜肠刮肚，想把看到的相关方面的知识都用来破解当前这个大庙。有可能就是以前岳洲府达官显贵的住宅，心中不由生起一份奢侈没落的伤感，嘴里哼哼吟吟道。
清清四方院，巍巍庙宇堂，斯人已不见，无故使我伤。
“你在这里作诗？”不知什么时候班主任刘老师走到了大黑身边，她身边还跟着四五个学生。其中还有他小学时的死对头得胜和得胜的死党强强。
大黑有些惊喜。“怎么是你们呀？”
“我们一亇班哩。”得胜也全然没有了小时侯的怨气。态度非常友好热情。几亇同学自然地融到了一块。七哩八呢地议论着这大庙。
刘老师见同学很好奇，迟疑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学生，再轻轻告诉他们：“这里是孔庙。”
“孔庙！”大黑不解。
“就是纪念孔老二的庙。”刘老师不安的答。
“孔老二？他是谁，连个名字都没得。他的父母是贫下中农吧？”
“他的名字叫孔仲尼，又叫孔子。“刘老师认真的解释着。
“孔子？怎么不叫孔爷，还做这么大的庙”。大黑更加迷糊了。心想，像官老爷的庙，菩萨的庙，没有听说过叫孔子的也能建庙。
“他是个什么神仙？”大黑继续问。刘老师沉默了半响，说道；“孔老二是我国历史上的一个反动学术权威，我们现在都不读他的书了。”答完刘老师紧忙岔开话题指着跟来的几个学生一一介绍：“这是方洁美，这是罗春梅，廖雪秋。这个是龙子华，这个是姜又花，都是同班同学”又指着大黒道：“符义觉。”
当大黑把手伸向方洁美时，方洁美急忙躲开。并用大拇指食指掂着大黑的衣袖道：“你的手真脏，几天没洗了”大黑一看自己那只黑脏了的手，满不在乎：”劳动人民本色。”心里却非常惭愧，恼极了方洁美。悄悄把手藏到身后，再也不敢轻易动作。
“洗干净就行了。”龙子华大大咧咧地，姜又花不以为然；“小资产阶级流毒。
“我和大黑天天在泥巴地上打架。这很正常。”得胜讲，大黑心想这才是哥们。
“你本来就叫大黑呀。”方洁美和另二个女同学就笑。
“以后要注意个人卫生。”刘老师讲：你们几个留下来，今天把教室打扫一下。给全班做个好样出来。
几个人目送班主任。方洁美靠近大黒问：
“你刚才作的什么诗，再念一遍我听”
“你真有兴趣听我的。”大黑蛮严肃地说。
“嗯啰。别卖关子。念！”
“听好了。我刚才作的是：堂堂孔子庙，落满黑灰尘，白白小资女，惹了一身臊。”
“这算什么！”方洁美举手就打
“这叫文学。“大黑一脸凛然。几个一起哄笑，大黑也跟着大笑起来，无缘无故地几个男的把三个女同学反扭了手，押送到教室搞卫生去了。一路笑声不断。
开学第一堂课是全年级新生一起上革命传统教肓课。上千人搬了凳子，在孔庙前的院子坐下，学校请了一位老游击队员，在台上讲当年如何与国.民.党.反.动.派战斗的英雄故事。
“打游击仗我最在行。”大黑吹。
“那个不会。不就是这里躲，哪里藏嘛。”方洁美揶揄着。
“你不懂。”龙子华说：“游击战就像当特务一样，让别人搞不清头脑。”
“特务都不是好东西。”罗春梅恨道。
“特务都是最有本事的人”姜又花反击。
“游击队是英雄，特务都是反动派。”……
“游击队都是山大王,到处游荡到处抢。”……
“放屁……”
“你放屁……”
“你放屁，你放屁！……”
台上的老革命游击队员停了话。全场上千双眼睛都望着他们这几个肆无忌惮的家伙。校长铁青了脸。走到他们面前，威严的大吼一声：“住嘴，都给我站起来！”
几个人这才发现整个会场全都注视着他们。但几个人你推我，我扯你，就是不动。大黑表情木然的望着校长，毫无。怯色，轻轻地说：“不要欺压革命群众。”音虽轻，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楚。
校长气的楞在那里。怒火布满全身。眼看几位爱徒要遭殃，班主任刘老师急忙在一旁打圆场：“你们讨论革命英雄，要等到散会以后，不能影响大家。这严重违犯了纪律！都给到办公室写检讨去。”
校长立马找到了下台的机会。他环顾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全体同学们，大家都要认真听老革命作的革命英雄报告，回教室再讨论，都要谈谈感受体会，现在继续听报告。”
之后，大黑、得胜、龙子华、姜又花、强强，方洁美，罗春梅，廖雪秋五男三女，被同学们称为八大金刚，声名鹊起。
上了几堂闹哄哄的语数外课，忽然一夜之间，校园内到处贴满了白纸写的标语。最多的是“坚决将批邓批孔运动进行到底。”“彻底批倒批臭反动的儒家学说。”……课也停了，老师们一脸淡漠地带着全班同学到处观看批邓批孔的宣传专栏。孔子总是被描画成一个猴瘦奸诈，凶巴巴的刻薄相，而那个姓邓的被画成一副老实巴交的糊涂样。
大黑很喜欢学校在孔庙里办的“批孔”专栏，那些文图并茂的宣传，又精致又生动。这天，趁同学仞在教室里嘻嘻闹闹，他又一个人溜到庙里观看欣赏。两位老教师见有人来，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一副纸板做的“反动学术权威”挂到自己的脖子上，低眉顺眼地乖乖立好。庙堂里没有其他人在监视。大黑走近了说：“我只是来看画画的，保证不告密。”
两位老师们木偶一样站着，一动也不动。而头却低得更低了。大黑心中又怜悯又生气，他看了一副画，便走过询问道：“什么叫学而优则仕，回答红卫兵的问话。”
“仕就是官，。。是学好本事才能当官。”
“鬼话，造反有理。打到了当官的才能当官。”大黑豪气的反驳。
“什么叫中庸之道？“大黑又一次问。
两个老师战战兢兢，谁也不敢答“快讲。”
其中一个才轻细细地回答：“中庸就是做事不要过分的意思。”
“鬼话，毛主席说：明哲保身，但求无过是错误的。”两个老师惊讶地望着大黑，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敬佩，大黑看出来了，心中很是得意。
“什么是仁者爱人呢？”大黑又问
这一次那个教大黑农基课的老蔡老师答得很快：“仁者爱人就是讲有良心有道德的人会去帮助爱惜别人。”
大黑抬着头，若有所思的说：“我们都在上课，这里不会来人了。”
回到教室，教外语的许老师正嘶着嗓子对下面闹哄哄的同学宣布，要搞一次外语小测试。姜又花大喊了一声：“我们不学帝国主义的语言。”马上就有同学响应。许老师默默地发着考卷，几个同学就在教室窜掇大黑带头交白卷。把卷子一拿到手，刷刷的写下自己“符义觉”三个字，大黑第一个走到了讲台边交上白卷。大黑看着苦巴巴的许老师，心里感到很痛快。
“慢点。”许老师按住大黑的手说：“你不学的蛮好吗，字母、单词都背诗。这卷子你可以打满分。”
“不稀罕”大黑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回到座位上。
没有几分钟，许老师的桌前堆满了一堆白卷，他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看着，等待下课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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