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荣与衰

　　第八节荣与衰

　　二伢子近一段时间心情舒畅，非常风光。几乎全部太子庙的大女少男都到他家里去过。就连一些结了婚的堂客们也来瞧个新鲜。他小姨的那张穿着洋装婚纱的结婚照片，让每个女人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仿佛那件美丽轻柔如梦雾般的婚纱就披在自己身上一样。从湘月，湘菱到大黑的大姐符义清，二姐符义盈、三姐符义净，以及湘花，香华、月亮…….全仔仔细细，满怀热情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从二伢子妈妈的口中知道了中国还有一个香港。那边的生活非常富裕。人们的生活充满了自由和享乐。二伢子的妈妈薛如雅也比以前轻松多了，家里大小杂事，包括做煤、担水之类的重活，全被这帮小年轻包干了。从前冷清寂寞的家来了生气，起了笑声。二伢子他爹蒋国章的脸色也不再阴霾覆盖，渐渐有了红色。薛如雅利用自己在饮食公司当会计的便利，常常拿回一些小吃的票，悄悄塞给那些干了活的年轻姑娘。得空的时候，符义清，香华，湘月也越来越喜欢与薛大嫂待在一起。听她讲一些从前在上海，南京的生活，个个听的发痴。

　　大黑在二伢子的屋里发现了一箱子书，欣喜若狂。他天生对书有种热爱。他对二伢子讲：“你要把书借给我读，要不就不让大姐们到你家里去。”虽然二伢子的爸爸一再嘱咐过，不能把家里的书拿出去。但在大黑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偷偷地先拿了一套《西游记》给他。有了书，大黑便会拼命的读。虽然书里有相当一部分字他根本不认识，但他能够感觉那要意思与味道，然后胡乱读个音便一路看了下去。一天中午，大黑读到猪八戒为色而被蜘蛛精困住时，大喊“姐姐，姐姐！……”，并笑得前仰后翻，在床上打滚，一下子掉到床下。还在一个劲的笑，母亲赶过来，看到他那种狂态，一脸煞白。急忙上前抱住，口里“崽呀，崽呀”的喊：“你冒读出神经病来吧？”大黑这才缓过气来，恢复原状。到了晚饭后，二伢子，狗伢子找上门，看见大黑又在读《西游记》便不再放让。二伢子说“大黑你再不跟我们玩去，我就不拿书给你了。”大黑听了就放下书，问：“今天玩什么？”

　　“好久冒打游击战了，今晚上玩吧“。

　　“好，我去喊人。”狗子听了兴奋地跑了出去。

　　“今晚我和你一起。’’大黑讨好地对二伢子说。

　　只空一会，门口就聚齐了大大小小一二十号。

　　大黑开始分边，听到大黑把二伢子叫到一边，狗子就不同意了。“你不能把我们的军师抢走。”、“这是考验你的指挥能力。”大黑把手一挥，“现在开始。”于是一群人分成两边，分别去找地盘埋伏，搜索战斗。

　　大黑在街上找了个角落隐藏起来。二伢子则把人马分成两路，一路沿街前进，一路由他带领沿铁路线向前推进，摸索一段，二伢子影影绰绰看见前面公厕旁有个人影伏在那里窥视什么。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好家伙，一个大男人正匍匐在地，眼睛对着厕所墙上的一个小洞正聚精会神地向女厕所里瞄着呢。

　　“你在这里瞄么里啰？”二伢子故意大声地问。

　　冷不丁来了人，吓得那个男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他脸色煞白，两眼像老鼠一样盯着二伢子。里面两个解手的妇女，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提了裤子跑了出来，一看这情景，就歇斯底里地大喊“抓流氓啊！”那男人一看不对劲，拔腿就跑。他慌不择路，直向太子庙的街上冲去。两个妇女便在后面边追边喊。

　　大黑听到“抓流氓”的喊声从隐身的地方走出来，但见朦朦胧胧的月光下，一个人踉跄地向他这边奔来，后面跟着一群人。那人两手在空中乱划着，吓退了前面几个“小游击队员。”待到身边，大黑飞起一脚绊在那人的小腿上，那男人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扑到在地。大黑冲上去，骑在他头上，双手抓住头发很响很狠地喊“不准动”！那人完全瘫了，等其他人赶上来，将他提起来时，只见他口吐白沫，两眼绝望地看着大黑。大伙七嘴八舌，亢奋异常，打骂声交织在一起，不一会就被五花大绑起来了。

　　“别打了，送派出所吧。”大黑喊了一句，大伙顿时安静下来了，把人推推撵撵地走了。

　　不知为什么，大黑那一夜的天空，虽然群星灿烂，却异常沉暗幽寂。他心情沉重，闷闷地一人在后院呆了一宿。

　　过了两天，学校开大会，黑压压地站满了一操坪，校长在台上讲了一通“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类的话后，大声宣布:“我们学校出了一个黄继光式的好学生。……下面就请符义觉同学上台，讲他英勇斗歹徒的光荣事迹。大家欢迎”。掌声雷动。

　　大黑非常意外，之前没有老师给他打招呼，情势所逼，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台，望着下面像罐头堆样的头脸，舌头有些打结，他战战兢兢地开始讲：“那天晚上------我在街上乘凉--------打游击战--------听见有人喊，我就冲了上去，一脚把那人打到在地--------我发挥斗地主刘文彩的精神，……群众后来赶来了，把他抓起来了-------打------打，那个人好可怜。我怕打死人……后来把他送到派出所去了。”下面没有一点动静，大黑狼狈地自己走回了班级里。

　　“很好，很好！”校长大声讲“我们大家刚才都听了符义觉同学的英勇事迹，我们要向他好好学习，保持高度的思想觉悟，坚决与坏人坏事作斗争。最近，我们学校一件非常严重的反革命行为，有人在学校厕所的墙上写反动标语，要打到打到什么……岁，这是反革命复辟，是反人民反党的滔天罪行。派出所已正在调查，我们要勇于检举揭发，坚决地把这个坏分子揪出来-----------”

　　散会后，同学们你一群我一伙的悄悄议论着，狗子问大黑“你看谁那么坏？”

　　“谁坏？这世界上神仙能活一万年吗？谁搞得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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