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三节 逃与跑
第三节逃与跑
二姐义盈牵着大黑的手，一路上没讲话，进了二中的校大门。义盈让他在教室门外等着，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那里天南海北的闲扯。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拿了书包就走，也没有个同学注意。到了门口，义盈停了身，转过去对着教室喊了一声“我不读书了。”几个同学连忙围了上来，“怎么了？说不读就不读了。”义盈点头，一脸的无所谓，“你不是讲还要考大学吗？”
“我妈说大学都散了，还读么里书”。
“你长的那么索利，出去干什么呢？”几个男同学满脸的失望，痴迷迷的望着义盈。“响应毛主席号召，到农村去干革命。”义盈神色庄重。同学们惋惜地摇头叹息要送她，义盈坚决地拒绝。沉寂片刻，不知谁带头铿锵地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一帮同学便震天震响地唱起来，目送着义盈缓缓远去。出了校门，符义盈突然蹲了下来，放声大哭。大黑冒哭，却泪流满面。他能感受二姐这份伤心。就象刚开的花被车轮碾碎了一样。没有了夏天火热的绽放，没有了秋天的希望。
前天晚上爸爸妈妈一起商量的时候，大黑就在边上。妈讲：家里五个崽女都在读书，供不起了，要让一个休学，出去工作补贴家用。大姐义清读高中，差一年就毕业，老三义欢读初一，年纪还小。只有二姐刚合适。爸一直不吭声，一脸的惭愧。只要求把自己手上那块心爱的罗马手表给卖了，还撑一年就过去了。可他在妈面前从不能高声说话，只是嘟嘟嚷嚷着：孩子不读书怎么行，这会废了孩子的。
“这作得什么用，一块旧表挺得住？再说女讶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过几年就要送给别人家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大黑当时就感觉二姐的**从此少了许多许多的乐趣。
回去走了南正街，顺便到二姐做临时工的冷饮店。还没上班。义盈的人缘就是好，男女店员都向她打招呼。义盈脸上笑笑的，手脚麻利地帮这帮那。过了会就端了碗绿豆稀给大黑。那味道带着一丝丝的甜，透着绿豆的清香，浓浓稠稠的带着一股鲜味。
店里几个男青年，自打义盈进来，眼睛就跟着她的身影转。一个个失了魂似的呆坐着，他们吃剩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狼籍一片。义盈拿了抹布，走过去清理。几个人便撮起嘴唇对义盈吹着单调的哨声。那种单音的重复让人感到极其是空洞无聊，心生厌恶。大黑自进店就注意到这几个二里二气的家伙，那是打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一种鄙劣货。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力，能嗅出各色各样人的味道。他两眼炯炯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浑身上下蓄满怒火。当义盈清理完桌子时，一个白白净净，名叫三毛的突然间抓住了义盈的手，义盈顿时一脸涨红，用力甩开。大黑却已冲到了前面，他对着三毛狠狠的呸了一口，唾沫喷得他满脸满面。
“你个小j.b找死”三个青年顿时跳了起来，拳头挥过头顶。大黑早已算计于心，口里骂着“臭流氓”转身就跑，三毛气急败坏，拔腿就追。没出几步，眼看就可以逮住大黑，不料大黑在这一刹那，猛的蹲下身子，三毛猝不及防，绊在大黑身上，结结实实地扑面摔在地上。等他爬起来，满堂哄笑，鼻子跌破了，满脸灰尘血水。三毛用手捂着鼻子，那脸上充满绝望与悲伤，让所有人都感到他已被彻底征服。义盈挡在大黑身前，大家也围聚在他们周围，见那阵势三人一声不吭，狼狈的搀扶着夹着尾巴溜了。
大黑在学校找到狗子和二伢子，说起二姐不读书的事，又眉飞色舞地夸耀自己如何算计三毛。将他打得心服口服。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二伢子讲，平时我们几个人都打不赢你，一个三毛还不被你打得屁滚尿流，要是我和狗子也在场，不把另两个搞得哭爹叫娘才怪。
狗子嘿嘿笑着说：“我才不会同他们打呢，他们的胳膊比我的腿还粗，让这几个流子以大欺小，然后告到他家里去，叫他们挨打，再赔钱。这不更好玩。”
大黑心里感觉“二伢子更有义气，狗子虽好，却不见得有义气，是朋友就要有难同当，有吃同尝。事情来了，不齐心，肯定会吃亏上当。”三人正谈间，又陆陆续续聚拢了一帮：石头，四婆、学伢……十几个小家伙，全是小学三到五年级的玩伴。大黑见了就招呼，下午我们去玩去。
“要得要得……”十几个小家伙喜喳喳的附和。“上哪里？”有人问。“铁路，搞吃的去。”
好呢！一伙人跟着大黑就走，刚出校门百把米，前面来了一群人，迎头相遇，正是平时的死对头，由名叫得胜的一个男孩带领着，双方互不让路，得胜一双大眼怒目圆睁，凶狠狠的盯着大黑，那架势像块岩石一样磅礴，大黑冷眼地瞄着他，说：“让开！”心里知道又是一场混战，得胜并不答话，在四五步开外，猫起腰就对着大黑冲了过来。待他冲到跟前，大黑把身子一侧，轻闪半步，用手抓起得胜的后衣领一带，心想得胜必然摔个狗吃屎。没想到得胜踉跄几步，又稳住了。大黑见状，没有半点犹豫，上前从后背拦腰抱住得胜猛力摔压，两边其余的人一拥而上，一对一，二对一的扭打成一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黑才把得胜按倒在地。
“服不服？”
“不服。”
“好他妈，下次再打。”大黑观看了一下情形，自己这边大获全胜，呼喊一声：“都住手。”绞在一起的纷纷松了手。“老子今天没空跟你打，走啰。”大黑笑着带头跑开了。
一群人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宣扬着自己的成果。到了铁路站，货轨上正好有一列火车停靠着，四周无人。大黑走到中间一节货车厢门前，取一块石头，敲了两下，那门扣上的铅块和细铁丝就断了。他叫狗子上去拉开车门，里面全是纸箱，上面写着肥皂，口罩之类，二伢子一扣手也窜了上去，动手就搬。
“慢。”大黑叫住他，点了一下人数，共有九个人还在，便吩咐二伢子，“口罩搬两箱，大家分，肥皂一人一箱”
“为么里这么多东西，只拿一点”二伢子极不情愿。
“你拿得了吗？肥皂都可以用，口罩只女人好用。”二伢子和狗子听了，便照数取了，一起把东西搬到铁路边的隐蔽之处。这时又一列货车进站停靠，大黑发现，有几节货车是载着藤条筐装的水果。从已被人扒开的白纸包裹的地方看见有梨子，有苹果。一帮人胃气大动：“今天运气真好”大黑就叫二伢子和学伢把肥皂口罩分批搬回家，回头再带袋子过来，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迅速爬上货车顶，各找一个窝大吃大嚼起来。一个个忘乎所以。冒想到这列车只是临时卸载几节货，几分钟便启动了。大黑、狗子、四婆五毛几个心里不慌，平时爬惯了火车，跳得下去，还有三个低年级的慌得就哭了。四婆、五毛想跳车走人，大黑喝住”谁都不许走，车停哪里，就到哪里，大家一起回去。”
几个小的安下心来，苹果梨子交换着吃，打打闹闹，乐不可支。列车只行了一站便停了。但进站的时候，正好有几名警察在执勤，早已发现这几个“孙猴子”。车刚停稳便包抄了过来。大黑带着几个人急忙下车，不顾一切地钻过几列货车，向一处山林跑去。后面的警察穷追不舍，把一伙人赶进林子。
“各自隐蔽”大黑喊道。但这只是个小山包，谁也找不到躲藏的地方，一下全聚拢在大黑身边。大黑带着他们跑到一处几米高的峭壁边，下面是水田，别无出路。眼见后面已追上来了，大黑心一慌，便往水田跳下去，其余人纷纷跟上，都陷在水田的泥浆里再也动不了了，个个成了中之鳖。几个警察围住三边田埂，一个个小鸡样的束手就擒。他们被带到铁路派出所的一间大房内，清洗完毕，每人发了一张纸，一只铅笔。
“老老实实写检讨”一位警察叔叔非常严厉的训斥着。时当十月的天色都已暗了，几位警察也累了，在那里讲要去吃饭。
“谁写得好，谁就有饭吃。”有位警察进来吼了句，转身把门关上。大黑听到扣门搭子的声音，心知没锁。其他几个又怕又吓，乖乖的坐在那里，望着笔纸发呆。过了一会儿，听外面再无动静了，大黑走到门边悄悄用手一拉，门就开了一条缝，外面只有门搭子扣着，连手指都伸得出。他用铅笔轻轻一抵，门搭子便脱了。打开门，两边一望，空无一人，大黑招呼大家，溜出了派出所。
这时天空完全黑了，靠记忆大黑把他们带到了铁路边上。黑茫茫的天地间，只看得见铁轨发出的幽幽冷光。就听见有人哭，狗子问：“怎么办，不认得路，回不去了。”
“怕什么，顺着铁路朝来的方向走。”大黑心中有底。
“这往哪边走哇。”
“跟着我，错不了。”大黑带头踏上铁路，一行人跟着迅步疾走。不到一小时，他们就看见太子庙那熟悉的街影。几家父母正扯着嗓子嚎他们的小名，正如**般在那里团团转。见到这一伙，又欢喜又气愤。。大黑跟随父母还没进门，对面就传来狗子被打得鬼哭狼嚎的声音。父母把他带到后院，一没骂二没拿东西，不像狗子家平时就摆放着什么戒尺，夹肉板、鞭子之类的刑具，犯错必然挨揍。于家几兄弟常常被打得鬼哭狼嚎，这也成了太子庙的一大风景。都晓得于爹管教子女是非常凶狠的。符爹冷板着脸，异常严肃，他盯着大黑，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怕不怕打。”
大黑低着头不回答，妈妈见状大火，跑上去用手掐大黑的大腿内侧。真痛啊！大黑却咬紧牙关，硬是没哭，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我叫你野，我叫你硬。”妈妈嘴上念着，用劲继续拧着。
“算了”符爹看儿子哪痛苦的样子拦下了妈妈，叹了口气对大黑轻声说：“以后不能这么晚回家，莫让爹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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