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凌愿放手
那时的我漫无目的,在牡丹江客运站前的商贸广场徘徊了很久,在雪地踩过密密麻麻的脚印,抽了很多支烟。我是为了避免去哈尔滨会碰见林梓归才来的这里,谁知正值寒假,打电话给艾弗他说已经回家了。在人群熙攘的车站,去往全国各地的私家长途客运纷纷都在拉人,因为大雪封路刚刚疏通,好多滞留的旅客一时间难以驱散。我稀里糊涂地被人群挤进了售票厅,又稀里糊涂地排起长队挨到了售票口,售票员问我去哪儿,我想要走就走远一点,脱口就答:“广东!”
“广东大了去了,是广州啊,韶关啊,汕头啊,深圳啊还是东莞啊?”隔着一层玻璃,售票员稍微显得有点疲累,皱着眉,嗓子哑哑的。
“额……”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些城市都很陌生。就听:“麻烦您快一点,这后面排队的人还等着呢。”
“去深圳吧!”我随便挑了个地方。
“去深圳没车,下一位。”售票员不耐烦地喊到。
“别啊,那你这还有什么地方能去的,随便给我找一个吧!”
“你想去哪儿怎么来问我?去深圳是吗?这里没有,得到北京转车,但是现在往南很多条公路段大雪封路走不了。我建议你去火车站到沈阳北,在从沈阳北买到深圳。下一位下一位!”
我只好悻悻地退出售票口,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了光华街不远的火车站。我同样买了四个茶叶蛋和一条红塔山,照着售票员刚才的提示,终于买了从牡丹江到沈阳北,又从沈阳北到深圳的两张卧铺票,踏上没有目的的旅程……
然后发生了什么?与之前在家中黄三和苗洁那段有关“救我”的经历却无法衔接上。我需要看《日暮》,以贯穿脑袋里那些电影剪辑一样的故事。里面的疑问太多了,我迫不及待想打开,可偏偏总有人和事把我打乱。于是我怒目圆睁地看向郭四哲,“你们为什么总是打扰我看书?我的疑问都挤在脑子里快要爆炸了!”
“你有什么疑问?”郭四哲推了推眼镜说。
“如果我妈是正常去世,那怎么会在公安局刑侦科找到资料?”
“因为你报了案呀!”
“好,那我说后来。我是怎么失忆的?我又和王卓然开过什么公司?是谁造成了我脑袋创伤充血?我大一寒假那年是不是分手了就再也没联系过?凌愿又怎么成了我的未婚妻,是不是她瞎说的?看今天她妈妈的样子,好像那个谷奇才是吧!”
“sorry!我在德国。”郭四哲一句话回答了我所有的问题。
“靠!”我躺下身,把脑袋靠在旅店薄薄的隔断墙上撞了两下。然后抬头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郭四哲站起来,拿书拍了拍衣服,说:“凌愿在外边车里等你呢,她答应和谷奇订婚了。你去不去见一下自己决定吧。”说罢他扔下书走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旅店外传来汽车的滴滴声,我想了想还是穿上了外衣和鞋子,刚走到旅店门口就听郭四哲对凌愿说:“独暮真是得了臆想症了,我看他那本书除了开头几页,往后全是乱码,他居然说他的记忆和书的内容很吻合!我和他认识的念头虽然多,但了解他不如你深,你以前究竟发没发现过他在精神方面……”
话没听完我就反身冲回了房间,我再次打开灯翻看《日暮荒城》,里面的内容让我惊呆了!它验证了郭四哲的话,那些个奇形怪状的符号无疑在告诉我,之前在旅店我所有的回忆都是臆想的!或者说它是真实发生的,被我想了起来,而和这本书没有一点关系。
当我再次走出旅店,惶惶间就见凌愿站在车尾朝我笑着说:“独小暮,我就快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你高兴吗?”
“……”
“我下个月二十六号订婚,在这之前你能陪我做些事吗?”
“能。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
上了车,凌愿要我抱着她,我就伸出胳膊搂着她的腰。凌愿要我帮她点烟,我就帮她点。驾驶位的郭四哲按下车窗,风凉飕飕地刮进来,吹得烟灰乱飞。我想问凌愿冷不冷,却感觉这关心是多余的,只好作罢。看着窗外,我才意识到这已经是初秋的九月末了,距离我从深圳筒子楼回来已经足足半年了。
车子开过了中央大街,路过索菲亚,停在一家名叫哥伦布的气派的酒吧门口。酒吧一座宝塔试建筑的底层,外部二十多米长的墙面用变色的霓虹灯管拼接得格外炫目,牌匾也颇显独特。我认出这是专属于富二代的地方,绕过前厅我看到吧台里的各样红白葡萄酒,标价显有在一千以内的。
舞池里有一个配备完整的乐队,芬达电吉他、雅马哈电子琴、tama架子鼓、lanny音箱和蝴蝶贝斯……以及各类混音台、监听喇叭、耳机和打碟机,所有dj乐设备也一应俱全。郭四哲去吧台点酒,我和凌愿坐进靠乐队最近的一张卡台,我隔着嘈杂的声音问凌愿:“我对这间酒吧好像很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啊!大一下学期你参加过校园歌手比赛,然后还来这里兼职做主唱,不过好像没几天就让人轰下台了。”
“是吗?如果我没猜错,那次比赛我肯定赢了肖洛,他不服,然后他得知我在这里打工找了一帮富二代特意把我赶下来的。”
“那我可不知道,你也没跟我说。”
不时,郭四哲拎着一打柏图斯洋酒放和一个果盘放到卡台上,我看着那一盘奇异果和香蕉片、樱桃组成的美丽图形学着赵丽蓉老师的唐山话问:“老郭,这一盘破水果得有五块钱吧?”
郭四哲也学起了巩汉林:“哪儿呀!一百八十八。”
“这他奶奶道边卖几块钱的破水果就要一百八十八?”
“在这就不能叫破水果了,得叫群果共醉!”
“靠!怎么不群英荟萃!”我恨恨用牙启开一瓶洋酒,吐掉塞子就咕咚咕咚往下灌。
一旁的凌愿转过头来,说:“独暮,这家酒吧以前有你的股份。”
“什么?”我但凡一听到过去就有点神经过敏,我放下酒瓶,“怪不得我看这里的乐队配置这么熟悉。是不是酒吧在这几年经过重装修,乐队配置是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
郭四哲说:“你现在的脑子越来越像从前了,是手术给你换cpu?系统修复得这么快!”说完他看向凌愿:“估计他很快就会把记忆化零为整,恐怕等不到你订婚那天。”
凌愿脸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惆怅,却马上藏住:“嘿!别说这个!独小暮,你还想不想试试做主唱的感觉?”她说着指向舞池的乐队,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现在哪儿还会唱歌!”
“笨蛋,看我的。”凌愿扔下话就跑过去,跟乐队主唱耳语两句,然后主唱将跨在身上的吉他递给凌愿走到一旁。凌愿对着麦吹了吹,整场一时间安静下来,她说:“感谢大家在最美妙的夜晚时分选择哥伦布酒吧,在四年前我的朋友把酒吧兑给我的时候,它还只有这里的三分之一大。今天正好是酒吧的第一千五百天生日,我决定今晚所有费用一律免费!老客户所赊欠费用也一笔勾销!服务员,拿账单!”
场下响起一片欢呼,服务员拿上一个账本,被凌愿放在一个盛酒的容器里用打火机点燃。随即欢呼又起,众人看到火苗窜起,连连对着凌愿举杯。旁边郭四哲蹙起眉头叨咕:“凌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服务员倒水熄灭了账本,凌愿扶着话筒说:“在场有很多有身份的老朋友,不瞒大家,酒吧除去费用年净赚八十到一百二十万,我因故今天想把酒吧兑掉,有意者明天下午到华芳公司找我详谈。”
场下人纷纷喊道:“为什么呀凌姐?为什么呀?经营的不是挺好么?”
“因为……我以前跟朋友打个赌,我说凡是来酒吧的人车子价格但凡有一辆超过我,我就把酒吧兑掉。我在深圳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这一回来可好,整个停车场就属我的车子最老!”凌愿风趣地调侃,有人发出嘘声,说你别拿我们开涮了。有的人乐得合不拢嘴,说您要这么说,哥们儿以后骑自行车或者打的来。郭四哲端起酒瓶停在嘴边,说:“这是不是在间接数落我寒酸?相比我那路虎岂不是儿童玩具?”只听凌愿清了清嗓子:“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要订婚了,和一个……最适合的人。”
“是谷奇吗?”“那个言情小说家?”“哇,恭喜啊……”“唉!真可惜了,大美女。”
凌愿抬头看了看酒吧四周,内墙的彩虹管和内嵌在天花板的水晶灯、射灯将微暗的环境里发着色彩。很多顾客从二楼和门口走下来聚着堆看着凌愿。“我今天要和过去说再见了,也是跟爱情说再见。我都快三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什么就干什么。在这里我想给大家唱一首歌,是我大学毕业时的歌《时间煮雨》。这首歌送给那个我注定得不到,但会一生去怀念的那个人,我想告诉他过去对于未来的意义其实并不重要。还有——”
“请原谅,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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