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过时的歌
伴奏声起，凌愿低下头扶着麦闭上眼睛，她始终没有看我，似乎在克制情绪。然后整个酒吧的灯都变色了，棚顶发出暗淡的蓝，在四壁的动画像落下缤纷的星星。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组让我惊呆的合照！它记录了我和凌愿太多的故事，场景更替着，我们的衣服和表情也随四季轮回在变化。凌愿的歌很清凉，好像一把穿透人心的梳子，将所有人的思绪梳回到从前的青春里。“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大雪也无法抹去，我们给彼此的印记。”这声音让我想哭。
凌愿始终闭着眼睛，台下观众恍惚间都陶醉了，我不禁深深地呼吸，却无法排解酸楚。“今夕何夕，青草离离……”画面变成dv的剪辑，上面是我们在哈尔滨冬天的松花江畔，我们匍匐在冰面上打雪仗。我拿着dv追着她一同摔倒在冰面上，然后我举起镜头对着躺在一起的脸都在喊疼……场景转换到深圳的玫瑰海岸，我们同扶着一个泳圈从被浪花翻卷着打到岸边，我们都在笑，笑的无比开心。然后我们躺在沙滩针叶林里的毯子上，她拿着dv对着我，逼着我说爱她，而我一直在摇头……烧烤场的石台旁，我掀开铁丝网倒入一袋木炭，凌愿拿起纸餐盘对着炉膛使劲扇风。而后我们灰头土脸地看着一席烧焦的食物，一同转脸大笑起来……哈尔滨极地馆，深圳海洋世界，哈尔滨太阳岛，深圳欢乐谷……旁边郭四哲捅捅我说：“不管这些经历你记不记得，这女人以后都不属于你了。”
凌愿唱完歌，灯光由暗转明，叫好声把她送下唱台走到我们的座位。下面的人纷纷两三成伙地端起酒杯走过来，有的要和她拼酒，有的甚至要求和她拥抱。凌愿来者不拒，很热情地跟顾客们握手、拥抱、干杯，也不管认不认识。我缩在一边皱着眉看她，不一会就开始晕头转向。于是，我想起“仙剑3”里紫萱和白豆腐的情节。
不过紫萱怎么能跟凌愿比？那些富二代里有认识凌愿的，悄声对伙伴说：“差不多得了，真把她喝多了可不好惹。没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就算没听过华芳集团还没听过古奇吗？”眼看凌愿不支，我忍不住上前扶住她，然后示意郭四哲一同把她拉出了酒吧。出门后我借故上厕所，找到了酒吧经理，问他《时间煮雨》这首歌播的时候怎么不是郁可唯的mv或者“小时代”的影像？经理是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他告诉我，凌愿在刚听这首歌的时候就很喜欢，自己在包厢里试音，然后觉得画面不满意就换上了我们的照片和录影。并说：“那都是两年以前了。在当初唱《会痛的石头》那会儿，你也这么干过。”
“您认得我？”我诧异地问。
“不然哪儿能跟你说这些，您以前是我老板啊……当时我还是您的服务生。不会几年没见把我忘了吧？”
“嘿！哪儿能忘！”我假装很熟悉地拍了他一下，问：“那个，这些影像原来的资料还有没有？我是说……电脑存档或者u盘和光碟之类的？”
“应该有吧！可能在凌姐办公室了。”
“帮我拿出来！”
“这样可不妥，我怎么能随便进她办公室呢。”
“那你把钥匙给我。”
“这个……真没有。”经理一脸无奈地说。
我刚叹口气正走出两步，就听经理漫不经心地嘟囔：“她的办公室应该没锁，就在四楼顾客止步的最里面的房间。”我回过头朝经理一笑，他却假意没看到走去招呼客人了。我绕过吧台外侧的走廊，顺着楼梯奔到四楼，找到了走廊尽头凌愿的办公室。门果然嵌着一道缝，我打开门走进去，打开灯，所谓的办公室看上去更像储藏室。十米见方的小屋里乐器和音响就占了一半地方，一张半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和几张碟片。墙角堆着一摞塑料椅和几个装满东西的编织袋，显得有些脏乱，我想大概是凌愿许久不来了，或者根本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小屋。
碟片上标的是国外音乐会家的钢琴曲，我翻开办公桌抽屉，一眼就看到那本发旧泛黄的《日暮荒城》。我翻开书页，扉页上的笔名被油笔勾勒地……“原来我没有产生臆想，旅店里那本乱码的书是郭四哲偷换的。”我恍然大悟，却又想：“他们想方设法阻挡我寻找记忆，到底是为什么？既然凌愿有意让我放下过去，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忘川县？难道她本身就是矛盾的？”
我翻开了所有的抽屉，除了一些书刊和纸件并没有发现类似u盘和存储器之类的东西。我只好把书装进外衣的里兜，迅速关了灯跑下楼去。
郭四哲正在酒吧厅询问经理，看我下来就问我这么久干嘛去了。我瞪着眼睛：“还能干嘛？上去拿书呗！”
坐进车里，凌愿倚在后排打着嗝，看我进来，晃了晃脑袋对我说：“我刚才的歌好听吗？你知不知道这首歌的来源？”
“它的原创曲子是来自日本一青窃的《风车》，后来被国内很多人填词、改编，后来才有了最成熟的翻版《时间煮雨》。”
“不对，这首歌是你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时候唱过的一首歌。当时还没有《时间煮雨》，是你自己填的词，我给你编的曲，我还为你加了钢琴的伴奏，要比现在的版本更好听。”
“哦，那时候这首歌叫什么？”
“日暮雨。”
“怎么又是日暮这两个字？”
“你说的，一天中美丽的场景，就是晚霞十分绚丽无边的日暮。”
“当时我得第几？”
“反正没得第一，学校里这么人才，哪儿轮得到你。”
凌愿歪头倒在一旁，郭四哲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到马路上，打着哈气问道：“两位老板，咱们去哪儿呀？我明天还得去参加一破研讨会，得回去准备点材料，你俩赶紧的了。”
“你这司机当的倒是够称职的！唉，还能去哪儿？送她回家，然后送我回旅店。”
凌愿这时悠悠转醒，一手抓住我的胳膊，“独暮，你还记得你答应过的？”
“记得，放心！在你订婚之前一直陪你，去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儿。”
“这还差不多。”凌愿支起眼睛，声音略显虚弱：“晚上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哈站等你，咱们回深圳。”说完，她的手碰到了我怀里那本书，忽地露出一丝惊讶又躺下去，我心下一笑转念问道：“为什么不坐飞机呀？最快的车到广州东也要将近四十个小时呢！”凌愿没有反应，等了一会儿，像说梦话一样念叨：“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偷……”然后她又继续装晕。“在说你自己吧！”我假装峙气地把脸别向窗外，看着夜景水流一样倒退着，我示意郭四哲打开车窗，然后自顾自地点起烟。
凌愿依旧闭着眼，歪着头轻声说：“我是在为你好，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以你的了解我有害过一次你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把我从深圳带出来？带我去美国治病，让我催眠、带我回忘川县的同时又不想让我知道过去？”
“电流已经破坏你的记忆神经了，不治怎么办？当时我极力阻止你去做那个实验，你不听，结果记忆被搞得七零八落。我实在不想看到你在深圳的那种状态，跟行尸走肉似的，除了吃吃睡睡什么都不关心。现在你好了，回过家乡了，对过去也算有个交代了。你干嘛还追根刨底的？”
“那毕竟是我过去的生命。”
“你转过来！”凌愿忽地坐起身，一手揽着我的脑袋，长大眼睛盯着我说：“独暮。我对你的过去一清二楚，我也知道你的记忆在恢复。但你听我的，不要再被它束缚着，扔了它。再你陪我到订婚之前，我会把所有的记忆还给你，一丝不漏！”
“真的？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知道。”
“那告诉我这本书是谁写的？是林梓归吗？”
“不，是谷奇。”凌愿干咳了几声，又躺倒下去，“我现在很累，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明天再说吧……别看那书，那里的内容不完全真实……”
我从怀里掏出书，顺着窗户扔掉了，书页被风刷刷地刮开快速地消失在后退的路边。“如果你愿意，不管你订婚还是结婚，不管过多久，我都是你的朋友。”我说完转头，再看凌愿已经彻底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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