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碎零 四

　　[四]

　　朦胧的脑海，一切都是迷茫而旖旎的。

　　夏沫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卧在欧辰怀中，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疲乏无力，然后，竟想这样一直靠下去。

　　“你好些了吗？”想起之前的事，夏沫轻声问，之后才听出声音异常的温柔与亲密。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听到他的回答：“我已经没事了。”

　　仿佛是一个梦境，梦醒之后，她发现那种异象消失了，会发光的欧辰仿佛只是幻觉而已。这么想着，她抬起眼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仍然亮亮的，发现他眼中充盈着满满的笑意，发现自己的脸在他的眼瞳中清晰可见，却十分陌生。

　　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丝间摩挲的手指，夏沫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你……”

　　“你饿了吧。”尽管十分清楚她心底的困惑，欧辰此刻，却没有十足的信心去回答她。将视线转开，他扶着她站起，“沈管家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说不清从之前到现在过了多久，夏沫思考着，一不小心，晕眩感让她几乎跌倒。晕晕沉沉中，她并没有摔在地上，反而被欧辰有力的手臂托起。

　　仔细审视着她泛白的脸颊，欧辰紧抿着唇，心中不悦，说不清楚是恨那些前来的同类更多，还是恨自己更多。

　　“很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没有力气。”依偎着他的胸膛，夏沫勉力微笑，“也许，真的是太饿了吧。”

　　皱了一下眉，难道是刚才，自己没有控制好，吸食得太多，以致造成她如此的虚弱？欧辰忍不住垂下头，想给予她力量，看到她微蹙的眉后，又生生止住动作。

　　“欧辰……”夏沫看着夜色中英俊得犹如鬼魅的他，“你会救小澄的吧？”

　　脚步停在树林边缘，欧辰望着前方在黑暗中闪着温暖橙色的欧宅，抿着的嘴唇如刀锋般坚毅。

　　“欧辰？”看着他的神情，夏沫竟无由来得有些心慌。

　　“你答应了的，一切等过了今晚再做决定。”说完，他再次迈开步伐。

　　视线仍旧停留在欧辰脸上，夏沫用目光下细细描摹着，暂且放弃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手臂难以控制地搂紧她的身躯，欧辰看向她，紧盯着她，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发一言。

　　瞬间，夏沫感到呼吸困难起来，那双炽热的眼睛所散发出来的一切——魅惑，心痛，疼惜，悔恨，欲望——铺天盖地地将她的心包围起来，让她也充满同样的感情。迷茫地失去了理智，只有身边的他是真实存在的，只有那些共处过的画面是真实的。

　　身体里某些东西开始挣扎，某些对他的记忆苏醒过来，无论是爱，还是恨，都纠缠成一团。

　　然后，不知怎么地，她想起了阳光中他对她最后的那个要求。

　　亲吻就可以了吗？

　　眼睛中只剩下他的脸庞，夏沫无声地问，世界上的其他仿佛都不再存在。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亲吻过的，不是么？

　　脑海中浮幻出昔日幸福的画面，在魅影一般的色彩斑斓中，夏沫缓缓靠近，嘴唇不由自主地贴上了他的。

　　双手环拢他的脖颈，夏沫此刻已遗忘了那些所有的不愉快，忘记了曾经痛苦而黯然的孤独。洛熙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小澄也不曾因她的过错而种下悲哀。

　　她只有那些温暖的冬日阳光般的时光记忆，只有涓涓流淌的细腻情愫，只有她对他的依赖，让她怀念，让她想用尽一切紧紧抓住。

　　欧辰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刚刚的举动竟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他难道不是仅仅传递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欧辰俊眉紧蹙，最后猛地转开脸，让她的柔情落空。

　　不敢看她此刻的神情，他把她放在地上，起步向餐厅走去。

　　不是不期望她的温柔，而是，如此的温柔，更像是用一种欺骗的手段获取，带着他所厌恶的虚假。

　　这不是他希望的。

　　欧辰大步向前走去，在拐角处，停下，等待她的跟随。

　　我刚才在做什么？夏沫呆呆地望着铺就有豪华地毯的前方，手指无意识地轻触嘴唇，却没有任何头绪。记忆一时间自她脑海抽离，她目光游移在四周，停留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他，是欧辰……

　　在她还未意识到要做什么时，脚步已向他迈去，然后，之前的画面支离破碎地闪现。

　　长廊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原本明亮的灯光在夏沫眼中稍显刺眼，而欧辰则显得倨傲冷漠，背影在她眼中恍恍惚惚地隐现。

　　晚餐也继续着这样的气氛。

　　欧辰回避掉所有来自夏沫的视线，担心再一次地，因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而伤害如此柔弱的她。

　　在他面前，她就像一片独特的雪花，虽然美丽，却那么容易消逝。

　　也许，当自己炽热的爱再次靠近她时，会将她融化到化为一缕淡淡云烟，就此消失，也因此毁灭。

　　当这样的念头占据欧辰的脑海，他放下刀叉，沉默地用丝帕擦唇后，起身离席。

　　看着逐渐消失的他，夏沫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当她渐渐想起这期间所有发生的事情后，震惊与恐惧都在看着他黯然孤独的神情后变得渺小。

　　原本，她以为欧辰所谓的“陪他一晚”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而他会以这种方式独自离开。

　　凭借着多年的相处，夏沫隐隐约约能猜到他的心思。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不知道。

　　这一次的情况，让她不知所措。

　　沈管家缓缓走来，夏沫看向他，看着他脸上的疏离，注意到他对她的排斥，再想起以往他每次看到她的欣慰，心中苦涩而矛盾。

　　过去的事从来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得，那么现在呢？她有多大力量去决定它，去改变它？

　　她不知道。

　　但是身体默默为她做出选择。

　　夏沫扶着桌子缓缓站起，向欧辰消失的方向走去，在路过那个已苍白头发的管家时，她听到一声低语：“如果你选择继续伤害，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她看过去，发现老人已越过长桌，吩咐佣人收拾餐厅。代价么？想起小澄此刻的状况，她苦笑，还能有什么代价？还能有什么代价比把小澄从自己身边抢走更残酷？

　　心中被这股念头压制的沉重而钝痛，她咬着唇，起步继续向那个方向走去。

　　长廊拥有整整一面墙壁的窗户，然而还是布满黑暗，亮着的壁灯散发出的光辉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发丝垂下，遮住她大部分脸，夏沫眉尖微蹙，向前走去。她希望能找到欧辰，却发现这个房子如此庞大，她走到尽头，左右遥望，期望能看到他的影子，却只望到一片凝滞的黑。

　　向哪里走呢？她站在原地，来自上方的光线在地毯上打照出一个暗色的圆斑，睫毛下的阴影覆盖住她眼底的神色。

　　最终，她将目光锁定在左手方向的走廊，走向一片浓郁的黑色，身影很快被它吞没。

　　空气中飘浮着一种甜腻的香味，渐渐，夏沫感到自己似乎被一种悬空的质感包围，连脚都仿佛踩不到地面。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夏沫看过去，却发现视野突然被一阵光明照亮，刺得她张不开眼睛，那个人的脸庞更是被包围在光晕中，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她感到身体中涌进一种异样却温暖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

　　她陷进在一种旖旎的环境中，什么都是模糊而暧昧的，眼前的光线忽张忽缩，忽闪忽暗。连脑海都迷茫了……恍惚中，她看到了欧辰，就站在不远处，带着无比熟悉而眷恋的眼神看着自己，然而，他却渐渐被一种极光似的物质包围，最终不见了……

　　“辰……”

　　夏沫伸出手去，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存在也在一点点湮灭……

　　“辰！”

　　欧辰站在床边看着因掉落进迷幻之陆而陷入梦魇的夏沫，眼中仿佛存着另一片夜色。听到她嘴边的梦呓，心中，竟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伸出手缓缓触碰她紧蹙的额头，在摸到那一片冷汗时，猝不及防被她用手抓住，紧紧地抓住，他试着挣脱，却不敢用强力扯去。

　　嘴角渐渐露出一个悲哀苍茫的笑，欧辰仍旧站着，脊背僵直。

　　辰，是你么？夏沫陷在无尽的白光中，只有手掌中的触感那么真实，让她仿佛要用整个生命抓住。若有若无的香气还在飘着，她拉着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摸索过去，希望能用其他感官触及这个证明存在般的他。

　　看着渐渐攀附过来的夏沫，欧辰忽然觉得时间在未知中放缓脚步，他任由着夏沫的动作，看向窗外的浓云。

　　生命从来都是那么渺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小澄的离去似乎已成为现实烙印在夏沫心底，绝望发酵着。她牢牢抓住那个唯一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人，希望他就是欧辰。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茫茫无尽的光海。“辰，是你么……如果小澄死了，我……”

　　高大的身影颤抖了一下，紧绷着，欧辰渐渐攥紧双手。

　　“我……”夏沫睁着仿佛已经失去能力的眼睛，望着手指抓住的身躯，依附过去，“让我成为你的奴隶吧，这将成为我之后活下去的意义，我什么都会为你完成的……”

　　迷幻之陆，是那种香水的名字，是欧辰所喜欢的，但是对于人类是带着魔力的存在，而且，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效果。望着才被自己吸食不久的夏沫，欧辰猜出来了这种香对她造成的后果。

　　叹了口气，他将她拥入怀中。

　　他并不想控制她。

　　可是，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既然这也许是她心底默许的，那么……

　　看不清的光线似乎变了，夏沫感到那个身躯拥抱住自己，天地也随之变成一种渐于黄与红之间的色彩。包裹着自己的束缚感消失……是的，就这样吧……她渐渐闭上双眼，任凭那种颜色将她全身淹没，来到一片混沌的光影中。

　　放松着自己，她微笑着，恍惚中看到小澄在天际处朝自己微笑招手。“姐，祝你幸福……”她看到他的口型如此对她诉说着。

　　是的，幸福，可是已经成这样了，她还会幸福么……

　　张开双臂牢牢抓住那个包围着自己的感觉，她不禁低语：“幸福……让我成为您的吧，这样我才会幸福……洛熙，我……”

　　话语立刻被一种狂热与狠厉淹没。

　　夏沫顿时感到那种颜色在朝自己挤压而来，带着一种凶悍的力道。心跳加快，她有些窒息，但毫无办法。她任其摆布着，分不清整个世界究竟在哪……

　　洛熙？呵呵，嘲讽蔓延成恨意肆虐在整个身体。欧辰猛烈地搜刮着她的一切，让那种恨意支配他的一切行为，直到，强烈的悦感袭来，猛地把那种恨冲散，同时，也冲散了他的一切理智。

　　獠牙不觉浮出，他随着那弥漫开来的极乐，在一种带有节奏的震感中，张嘴咬进她的肩膀……

　　窗户敞开着，撩进一缕清风，吹散床上的帷幔渐渐飘舞。

　　白纱飞舞后，合为一体的影子在曼舞，舞蹈唯美却又残忍。

　　暂且满足后，欧辰喘息着，缓缓睁开那已是一片浑沌的眼底，梦一般地看着身下的人。占有的脚步仍不停息，他抚着那片已成粉红的肌肤，喃喃低语：“是的，从今夜起，夏沫，你就成为我的奴隶，我一个人的奴隶。”

　　嘴唇渐渐贴上她仰起的脖颈，“我的奴隶……”他亲吻着她的下颚、咽喉，不停喃喃，“你是我的奴隶……我唯一的奴隶……”

　　吻一路向下，带起一片涟漪，像下雨般落入夏沫的神志，而她，只剩下破碎的**，似有似无地缭绕在这张床的周围。

　　搂住她无法抑制向后弓起的脊背，欧辰抚摸着，任凭欲望将他推上最高处，像一个嗜血而温柔的英雄，驾驭着他心爱的坐骑，向胜利的前方奔去。

　　这个夜，是没有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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