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铸剑世家 2
二人穿过炉区，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所在，身后铁击滚焰之声已渐低，时而仍有热气涌背，如火烫颈。
一道宽不着边的墙横亘面前，轩辕翀领着方青丘沿墙而走，到一处紧闭着的大门便止步。
大门前有两个身穿轩辕家服的人把守，背负银剑，神姿飒爽，宛如雕像。他们见轩辕翀走来，一眼便认出，齐齐拱手施礼道：“二少爷！”
“两位大哥，我们想进去看看，不知现在方便否？”轩辕翀谦谦有礼地问道。
“二少爷请便！”二人没有任何阻挠之意，让开道来，那扇大门徐徐往内敞开，轩辕翀当先步入，方青丘紧随其后。
门后隐藏着的却是一所异常平凡的院子，脚下一条宽阔大道往前延伸，遥不见尽，两边每相隔五尺便有一屋，不似是住房，每一扇门上都有轩辕家的古铜剑形标记。
这里看似平常，并无什么吸引之处。
轩辕翀瞥到了方青丘奇惑的目光，只神秘地笑不语，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前，轻手推开门，古铜剑标记对半分开。
二人踏进屋内一瞬间，五彩华光璀璨夺目，耳边传来烈火熊熊之怒燃声，二人不得不以手袖抵前，以挡猛光。
彩光渐敛，才逐渐看清房中状况。
房中两旁个挂一火把作照明之用，除此外并无过多摆饰。与此同时，一名壮年铸剑师正在一个高若半身的四脚鼎前，闭目凝神，手掐法诀，鼎中深红火焰犹如莲花般绽放，火光之中模糊可见一柄轮廓摇摆未明的通黑长剑升悬盘转。
而在炼鼎旁，堆放着各形态不一的矿石，在烈火映照之下焕发出各色岩光。
那名铸剑师心无旁骛，全神贯注，毫不察觉身后突然站了两人。
他颈上汗珠如豆大，鼎中莲火不断上窜，通黑长剑在红焰灼烧之下，转速渐缓，停止了上升之势。
约半柱香后，那柄通黑长剑形已成，一道道焰痕蔓延缠上剑身，宛如将欲崩裂。却见铸剑师手中法诀迅疾变换，莲火顿时像被无形之物当头罩下，蓦地熄灭，取而代之冒起的是一团蓝白光焰，重新卷聚成莲花状。
这一团蓝白之火却是散发着一阵令人寒颤的阴冷，长剑在蓝焰喷焚之下，一丝丝通红叶脉般的焰痕慢慢褪去，黑色的外裹霎时化作飞灰，熔在火舌之中，露出了银月般的剑刃！
剑身狂颤不止，铸剑师大喝一声，法诀又是几番变换，鼎中蓝火低头，红焰再起，莲火如条条长鞭，奋力劈打着这柄方出世就桀骜不驯的剑，让它颤抖渐止。
铸剑师手一震，双指并竖，其余三指曲屈，鼎火“噗”一声便熄停。方铸炼成形的剑飞出炼鼎，在空中抛起一个弧形，往屋中的那块试剑石上凌空斩去，剑甫一斩到试剑石上便“铛”地一响弹起，回旋倒飞到铸剑师的手中。
铸剑师手拂剑身，这柄新铸仙剑刃若流光，灵气深蕴，长利尖削。
二人看得目不转睛，一时忍不住大声喝彩叫好起来，铸剑师才发现这两人一直在身后观看多时了。
“二少爷，失礼了。”铸剑师握剑抱拳道。
“我今天携友来一开眼界而已，倒是怕惊扰到师傅你了。”轩辕翀笑着道。
二人退出房间，轩辕翀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为方青丘介绍说明。
“这里属铸炼区，乃是我们轩辕家铸炼仙剑之地，供当今天下各大修仙门派所用，其中主要供往云海浮城的云中剑派。剑分九品，五品以下为凡质剑，五品以上则为仙剑，因此铸炼区中所铸之剑均为五品以上。刚刚我们所见出炉的，便是一柄四品仙剑。”
轩辕翀虽对剑并不热衷，尤其是对习剑极是厌恶，可毕竟轩辕家是以剑发家，他看书又从来都是饥不择食，因此轩辕府中所藏关于剑的典籍几乎都被他啃得烂熟于心，这一说来自然是侃侃而谈。
“铸炼仙剑，必须以阴阳两火交替，以达淬火回火之效，其中使用的铸炼之火也有高低之分，最根本的火是元气火，然后是莲火，比较厉害的可以运用羽焰，这三种火术是最基本的铸炼之火，其阴阳性可随意变更。而一些更高等的火术，例如三昧真火、九阳纯火、五幽离火等等，他们的阴阳性则是既定，不可转变。”
“而关于铸炼仙剑所用的矿石，自然不能单用诸如铁矿石、铜矿石那般凡品，普遍是要加用紫英石、白云石等等，上好的矿石有乌山精铁、日菁石此类，另外还有一些极为罕见的矿石，例如龙血冰晶、玄铁，这些矿石十分难得，我们轩辕家也仅藏有十块不到，大多是用于铸炼一品仙剑所用。”
轩辕翀说得一气呵成，连贯不断，完全不需思索半刻，方青丘则听得心驰神往，似是暗里大叹今日对剑的见识又得以拓阔，欣喜不已。
“然后就是炉鼎，铸炼仙剑的炉鼎也分为五等，由高至低，分别是至尊、金、银、铜、铁，越高等的炉鼎铸炼出来的仙剑品质越佳，一般来说一品仙剑只有金级以上的炉鼎才能铸成。而金炉鼎，当数我们轩辕家最多。”轩辕翀不禁有点沾沾自喜。
“当世所存的至尊的炉鼎就只有三个，分别是我们轩辕家的破军降龙鼎、欧阳家的天罡北斗炉和柳家的西皇祭天炉，我们现在便是前去看一眼那破军降龙鼎。”
方青丘吓了一惊，轩辕翀心知昨日他们前去观览三剑时生出意外，因此他对轩辕家中的贵宝仍心有余悸，便安慰道：“方兄大可放心，破军降龙鼎不同于三剑，不是禁制之物，它就放在最前面的屋内。”
“翀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把温和淳厚的声音传来。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眉目慈祥，嘴角微扬，五官相貌跟轩辕石天大为相似，只不过身上缺乏了轩辕石天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厉、霸气。
他便是轩辕石天之弟，位列轩辕家第二把交椅，轩辕石禹。
“二叔！”轩辕翀大感意外，“你不是要参加堂总会吗？”
轩辕石禹笑道：“正准备动身回府，平时你都不愿多来铸剑坊，在这里能看到你，着实稀罕。”
轩辕翀面有愧色，道：“我在府中无所事事，便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得上忙的。”
轩辕石禹惊奇地望着他，心中咦了一声，随即欣慰欢笑道：“哈哈，好，难得你有这心，来，随二叔到店面去。”
轩辕翀又为方青丘作引见，轩辕石禹听闻方青丘对剑兴趣甚浓，二人虽年纪差远，可却十分投机，聊及许多关于铸剑之常识。
两个少年随着轩辕石禹走出铸剑坊，轩辕翀抱歉地压低声音跟方青丘道：“二叔在此大有不便，下次再带你去见识见识那破军降龙鼎吧。”
方青丘并不介怀，大方地笑着点头。
他们绕着铸剑坊外墙，走到铸剑坊的背面，正是轩辕家在樊州的店铺，名为“剑一楼”，店面极大，足有两间客栈的规模，又朝向繁华大街，所占地势为整条街最优，因而人气极旺，许多外地的剑客也慕轩辕家之名而来，选购称手宝剑。
剑一楼中陈列着各式剑器，让人眼觉缭乱。方青丘甫一踏进店中，便低声念念有词，将各种剑名逐一点出，竟是无一错配，让轩辕翀和轩辕石禹都大为讶异。
“翀儿，你便帮忙在这里看着，这个时候各路堂主也来得差不多了，二叔要先回府了。”轩辕石禹道。
轩辕翀心里清楚，轩辕石禹这般交待自己，定必是以为他无事消遣，便随意打发他来到店铺这里处理琐事。
尽管如此，他还是笑着恭送轩辕石禹道：“二叔慢走！”
轩辕石禹又叮嘱了掌柜几句话后，便匆忙离去了。
轩辕翀只能无奈轻叹。
方青丘正在对店铺内的剑一一细看，又以手抚拭，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微微点头。店铺里的小厮似乎心怀不满，一直盯着他看，却碍于他是轩辕翀带来的客人，不好开口。
轩辕翀开始和何姓掌柜聊起店铺情况，那何掌柜一笑便眯起眼来，言谈间对轩辕翀极为恭敬。
来客络绎不绝，店中众人手忙不停，就连轩辕翀也不得不担起招呼客人之责。毕竟轩辕家名声在外，出产的剑品质上乘，自是可以信赖。
临近正午，客人渐少，轩辕翀好不容易有歇息之机，不料门外又来了一名客人。
众人方歇不久，没太留意那新进门的客人，可随着店内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时，轩辕翀才拖着疲倦的眼睛望向她。
那人映入眼帘的刹那间，他整个人便如受雷触，呆怔在那里。
那女子颜清如霜，目薄寒水，不施粉黛却仍靓丽动人，两片桃子般的唇散发着凛气，一头长发不似一般闺秀般经精心打理，只将其随意束于身后，却也秀若流云。她一身紧致黑衣，更显其玲珑身段，浑身尽是逼人英气，让人不敢冒犯直视，就如一朵长着棘刺的艳花。
轩辕翀却像双眼生出黏性一般，硬是挪不开。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一时竟是有失斯文而不自知。
黑衣女子眉间冰冷，只一眼扫过店中陈列的诸多宝剑，便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轩辕家之剑，不过如此。”
待她话一出口，轩辕翀才蓦然醒来。何掌柜听了她此话顿时脸色不悦，问道：“不知这位女侠想要何种剑器呢？”
方青丘侧目看了她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女子也不答话，径直走到一柄青锋剑前，纤手一抓将剑拿起，抖出一团缭乱剑影，唰唰数声，剑风吹扬。待剑凝止，所有人都屏紧了大气，寸目不移地注视着她。
陡然，只见青锋剑剑身上自柄至尖处缓缓裂生出一道道碎痕，随着砰的一声，如散雪落到地上，余剑柄完好。
轩辕翀已从她的惊艳之中完全抖擞过来，他曾在陈破虎手下吃过亏，既有了前车之鉴，又怎会再被人轻易唬吓装弄过去？当即便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彬彬有礼地道：“这位姑娘，何苦要来到剑一楼找茬捣乱？莫非我们轩辕家曾在何处得罪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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