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融光幻影遇知音
宇文邕留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高长恭便彻底的愣住了，没有思考，没有动作，只能定定地看着他出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又消失在眼前……他是宇文邕！
一年了，整整一年多了，几百个日日夜夜，她想过他，也试图忘掉他，更是想像过各种重逢的场面——也许有一天，当他不再是高长恭的时候，她会做回兰陵在齐国等他，就像当初许诺他的那样。《∪小说电子书下载》可是她从没想过，离别后的第一次不期而遇，竟会是在战场上，两人兵戎相见，她看着他，他却不曾识得她……
高长恭仍旧愣在原地，手慢慢地抚上脸庞的面具，如果不是它，你会认出我吗？你还记得宇文邕的陵儿吗？
高长恭一心沉浸在见到宇文邕的震惊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一支箭瞄准他，透过纷乱厮杀的人群，直直地射向他的背部。
“长恭，小心！”不远处的斛律恒迦突然喊道。
高长恭回过神来，迅速转身的一瞬间果断地挥动手中的银枪斩断了飞向她的箭。意识到自己正被周军围困，高长恭立刻又回到了作战的状态，鬼面、银枪、军袍、战马，这才该是真正的高长恭。利落地转身，迅速地回旋，有力地出击，巧妙地化险为夷，他一次次地击退攻向他的敌军，又一次次地打得周军落荒而逃，在战场上她就该是他！没有情，更不会留情，他喜欢战场，喜欢血腥，看着被自己杀掉的满身鲜血的人，他只会更加兴奋。此刻的高长恭想杀人，很想。
持续的厮杀没有因为这个插曲中断，持续几天的战斗后，周军最后还是下令暂时撤军。高长恭这次又胜了，酒席之上，军中诸位将领依次都向他敬酒祝贺，他看着这些来来往往兴致高昂的人，心中没有一丝的愉悦，看着他们的笑脸，他只是觉得心中泛起了苦涩。不顾众人的煊赫，他果断地转身离开庆功的酒席，去寻找自己的一片净土，一直都注意着他的斛律恒迦见他离开，找借口离开，适时地跟了上去。
“长恭，你今日怎么了？有心事？”斛律恒迦关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些事情有点儿失神罢了。放心吧，以后不会了。”高长恭并不能将自己心里的事情告诉他，她承认自从在战场上再次见到宇文邕，她就彻底被影响了。
“那你能和我说说吗？”斛律恒迦关心的看着她。
“只是看到战场上遍布的尸体有些不忍罢了，有周军的，也有齐国军士的。你说我们年年在外征战，屠杀了那么多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统一北方，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吗？我身在齐国皇族，深知里面的残忍，他们为了私欲连自己的手足至亲都毫不犹豫的杀害，若是得了天下，又怎会善待那些异国的臣民？”高长恭虽没有如实的说出自己真正的困扰，但是这些话确实是她心中所想。???更新最快的小说网???
“长恭，你不一样了。以前的你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你曾说不管齐国是何种境地，你都会竭尽全力的去保护它，生是齐国的将士，死亦是齐国的忠魂。可是今天你却动摇了。”
“恒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没忘记自己的决心。只是今天我莫名地想杀人，事后又发现自己变得好残暴。”高长恭求助地看着斛律恒迦。
“长恭，别想太多。或许你只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就会没事的。”斛律恒迦安慰道。
“恒迦，谢谢你！我向你保证，明天我还会是那个坚定果敢的高长恭。”她似是释怀了，向斛律恒迦露出了笑容。她也该让自己释怀了，即使是面对心心恋着的人，她除了做齐国的将军，也别无他法。过了今夜，她便不会再对他再有任何牵挂，明天开始，他们也只会在刀剑上才会有交集！
“四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就死在那高长恭的手上了。”被救回的宇文直对自己有幸活下来充满了感激，当时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没想到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被宇文邕救到了马上。
“你我是兄弟，我当然不会让你出事。”
“四哥，你真的要亲自去和高长恭对阵吗？”
“怎么？不相信我？”宇文邕有些不明的看着宇文直。
“不是的，你要小心些！”宇文直从来没有关注过宇文邕，在这之前，二人的交集很少，自是不会关心他。这一次，却是例外了。
“我会的！”虽说他们向来都不亲近，但是知道这个弟弟原来还会关心他，宇文邕自然是高兴的。
数日后。宇文邕如言亲自领兵布阵，去和高长恭对敌。
今日的他虽说还是一样慵懒随意的姿态，但是心里始终还是带着认真与肃敬的。虽说他与高长恭见过两次，但是他们却不曾真正有过交集，对于高长恭那神勇无比的传闻，除了好奇，他也是带着几分钦佩的。能遇到这样的敌手，实乃人生的一大幸事，他自是不会错过和他交手的机会。
北有宇文邕，齐有高长恭。这句话自从他们征战扬名以来便广为流传，更是对这次战场拼杀的最好诠释，同是两位出生贵胄的少年英豪，朝堂不显露，沙场见真章。
“你就是高长恭！今日我宇文邕如约来领教了！”身后亦是万千兵马，两人却只有数步之隔，坐在红鬃战马上身披战袍的宇文邕，对视着几步开外的一袭白色盔甲的高长恭，出言悠然而不失霸气。
“这周军的将领迟迟不肯出面，莫非今日是‘藏’不住了吗？”高长恭不被昨日的心事所影响，今日的他一句话就引来了齐军众将士对宇文邕的讥笑——他害怕齐军所以要藏，如今大势所趋，无处可藏只得出来受死！
“藏也好，死也罢！今日只想见识一下齐国的鬼面神将是否真的有让人闻风丧胆的威名！”宇文邕并未在意对方的嘲讽。
“宇文邕，我敬你是一方军将，若动起手来必定不会留情，我高长恭是否人如其名，交起手来你自会知道。”高长恭拿出自己在战场上该有的气场，不卑不亢，刚毅有力。
“哈哈哈……，将军可真是风趣，我宇文邕征战数年，难逢敌手，今日能和声名显赫的将军对阵，自是不会懈怠，又何须有谦让之说？”宇文邕很是自信，对于高长恭的美名，他敬佩但不畏惧。
“在下亦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战期待已久！”沙场沉浮，谁来主宰？高长恭为征战而生，绝不会在战场上失守失利。她爱疆场，爱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祖宗之地，不可尺寸于人，她誓死捍卫。
“本将军更期待的是我们二人的战斗！不知将军可敢应战？”是邀请，还是挑战？他锐气逼人，不给自己也不给高长恭留余地。高长恭声名远播，他确实是想找准机会亲自领教一番，今日就不会再错过。
“如此甚好！今日大战即免，就改为你我之战如何？”身为一名军将，如若战逢敌手，自会是快事一件，不关乎胜败与功名，只是信念与志趣的相合相惜。
“好！此话甚合我意！”宇文邕大声回应，竟藏着难掩的喜悦。
“既然如此，本将军奉陪了！”高长恭亦是豪气冲云天。
“陈将军，传我令，今日免战，大军即刻撤退！”宇文邕郑重地下令。
“是。属下遵命！”那名将军立即通传宇文邕的军令，没有一丝迟疑。
“众将士听令，全军撤离！”高长恭亦是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末将领命。”齐军也如约撤离了，同周军一样他们也对自己的主帅充满了必胜的信心。纵使斛律恒迦对今日高长恭的表现很惊讶，他也只是在嘱咐高长恭要当心些后便也同大军一道离开了。
方圆百里的战场只剩下他们二人，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影伫立在黄沙缭乱的长空下，他的长剑，他的银枪，他的黑发，他的鬼颜，他的心思是征服敌手，他的情感是断绝从前……
四目里满是光亮的火热，那是必胜的信念。
就这样，两人久久地凝视着对方，谁也没有出手，最后还是高长恭先开口了：“宇文邕，出手吧！”
“知道吗？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宇文邕气定神闲地说，没有一丝大战当前的紧迫，反倒一派轻松。
“有关系吗？”高长恭似乎并不感兴趣，她只想一较高下后，毫无留恋的离开。
“与你有关。”宇文邕继续，“想听听吗？”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你我，只有刀剑，若是将军实在是无心，请恕在下不奉陪了。”高长恭不愿让自己再次受他影响。
“哈哈哈……”宇文邕笑了，“我刚刚在想如果你败在我手里，那么你就摘下面具露出真颜如何？”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高长恭以手中的银枪来回应他。好！既然你不肯出手，那么我来！战场上的她是不该有任何顾虑的！
手握银枪的高长恭策马向宇文邕冲去，她的兵器向来是不见鲜血不回头的。面具的遮掩，使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她的面容一定如她此刻的动作一般决然。
一见高长恭出手了，宇文邕也毫不怠慢，亮出配身的长剑，纵马迎敌。
传闻不假，高长恭的枪法果真是快、狠、绝，不给人一丝的余地，不论是直刺、回身、侧击、俯马、横扫、下劈，还是……动作干净利落，招招都刚劲有力，势同千军，每一招都直指敌方的要害，势要取人性命，这似乎正印证了齐国高家果真是为嗜血而生的传言。
一连几招宇文邕都无力还手，只能灵便迅捷地躲过，几个回合后，宇文邕看出了他使枪的些许门道，开始回击。他的剑法也是极好的，无论是在宇文众兄弟中，还是在沙场上都未逢敌手，既有势如破竹之英勇，行云流水之顺畅，又不乏气贯长虹之豪迈，笑傲天下之雄风。
两人就这般缠斗在一起，久久分不出胜负。高长恭亦攻亦守，宇文邕毫不退让，两人打斗得酣畅淋漓，无不尽兴。
渐渐地日落西山，余辉洒满了这片黄沙蔓土，更添肃杀破败之感，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也为他们增注了几分兴致。
“高长恭，看来我把你当做对手是对的。”宇文邕慢慢地停手了。
“只可惜我们只能是对手，再见之时便无法如今日这般随心尽兴。”高长恭亦停手。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沙场难遇知音人！他们在征战时相遇，亦在拼杀中重新结识。识剑即识人，此时他不再是周国纨绔风流的皇子；武品见人品，当下他也不再是齐国愚忠暴君的将军。
原来战场上也并不是只有刀剑，钟子期可以高山流水，他宇文邕亦可以战逢知音，身不由己的他能任别人管住他的人，却不能由自己管住澎湃而出的情。高长恭自认可以断绝与他的曾经，却无法无视他们的今朝的相识，原来她从未完全的认知真正的他。
“于眼前的苍茫辽阔，只见刀剑未免可惜，不如驱马畅谈一番如何？”宇文邕提议道，放眼望去，层层光晕笼罩着黄沙，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马蹄过处，尘土飞扬。
“正有此意。”高长恭也不否定现在的情绪，既然活在当下，又何须在意太多。
偏临近黄昏，无限夕阳时。今朝的重识，他日的过往，在融融的金色大地上，他们的片刻宁静又能否抵过这乱世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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