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纵使倾心见,缘浅只擦身
“高长恭，其实我一直都为你感到可惜，因为你身在齐国。？？？Ｕ小说？？？”恬静的夕阳之下，少有的惬意，他的话，也再次燃起了温度，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也激起了二人心中的波澜。
“我有自己的坚持，无所谓值得或是不值得，你又何尝不是？”她反问他，马背上的他们显得很是闲散。
“的确。有些东西我们注定无法改变，即使无谓，还得坚持。”
“其实我们都一样，无法选择成为自己，有太多的羁绊，太多的责任，太多的身不由己。”高长恭看着宇文邕，他不同于以前了，言语之间透着伤感，没有了之前的率性随心。
“你有否想过若是身在周国情况会不同？”宇文邕看着他，有些期待对方的回答。
“那又如何？”高长恭的语气中带着无奈，若是可以选择，她也想放下一身的枷锁，逃离已经写好的命运。
“至少我们不用兵戎相见，或许可以是倾心相交的朋友。”
“若是真在周国，我便不会成为今日的我，你我又何来相见之说。”高长恭这样反驳，没有结果的事情，连假想都是一种奢侈。
“你为齐国所做的一切，值得吗？今日有传奇将军高长恭在此，齐国还可以暂时安于一隅，但是统治者没有觉悟，如此下去，内忧外患一发而不可收拾，多些时日之后，它依旧难逃灭亡的命运。”宇文邕不禁惋惜。
“只要齐国在一天，我便是高长恭。只要高长恭在一天，就会誓死守着齐国，粉身碎骨不足惧。”高长恭很坚定。
“我们都是将士，身在战场，却也只能用这种方式终结战争。即使我们的目标一样，生来也注定就只能是敌人。”
“我很庆幸能在战场上遇到你这样的对手。”高长恭很认真地看着宇文邕，原来认识愈加深刻，悸动也随之强烈。她不曾想到今日重识，自己能够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几句简单的交谈，他却能够把她看得如此透彻。高长恭承认，她是衷于战场，却不只是为了杀戮，她打仗，是为了和平，希望有朝一日天下不再有战争，将士不用再流血，百姓不必再忍受颠沛流离生离死别之苦。他们立场不同，却有着相同的信仰，这一刻，高长恭是满足的。
“高长恭，你我是否见过？”宇文邕觉得眼前的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思绪却无法明了，高长恭，似曾相识的你！给了我熟悉的感觉。
“的确见过。”高长恭心里有些紧张，他难道认出自己了吗？不可能的！
“是这样。”宇文邕总是觉得有些不一样，微微一笑，还是算了吧，“看来今日我是看不到你的真颜了。”
“若是看到或许就失望了，这样不好吗？”就在刚才高长恭也想过，他若知道眼前人就是兰陵会作何感想？惊讶？欣喜？还是失望？高长恭不敢再往下想，兰陵的身份是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显示在人前。
“只是想证实一下传言罢了，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向往。”宇文邕轻笑着，接着又说：“高长恭，他日你我再见，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今日能和你互诉衷肠，长恭毕生难忘。若有他日再见，迎接你的只会是我手中的银枪。”她的话不带一丝犹豫，给人的感觉就是好无情，就像是冰冷的刀剑，选择将刀剑掷出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温度就冰冷了。||ú小说全本下载||
“哈哈哈……，高长恭，现在我当你是朋友。只是那时我们都不该手下留情了。”他抬头看向远处，声音渺远苍茫，瞬间就能被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一如这茫无涯际的长空，没有回音，没有方向。
“今日，是我输了。”高长恭道出实情，“以你的身手，我们不该这么久都没分出胜负。”
“是你分心了。”宇文邕看着他，“我视你为特殊的对手，可你却让我失望了，这不仅是你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我的不敬。”
“抱歉。”高长恭似是带上了几分愧意，自己没有一心一意地应战，相对于他的认真，他的自信高傲，会是觉得受了侮辱吧。
“长恭也视你为朋友，但同样高长恭永远是属于齐国的。”她很是坚定，一向如此她认定的事无人可以颠覆，就算目标是错的，前方是一片迷途，她也无法回头。
“终有一日我会挥兵齐国，希望那时我们都拿出真本事来。”宇文邕的话狠气十足，有着不破敌城誓不还的果决和指点江山的霸气。
“高长恭与齐国共存亡，届时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她亦看着他，无半分动摇，迥然坚定的眼神，完完全全地落在宇文邕的眼里，这份眼神他认识，是不顾生死的毅然决然。
“好！高长恭，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们后会有期！”
宇文邕说完后就调转马头离开了，高长恭如此坚持，让他看到了自己，触动了心灵深处，他想与高长恭的相识只是一刻，过了今天，他们仍旧是敌人，但是这个朋友是一辈子的。有一种感情，可以超越利益，仇恨，国家，生死，那叫做知音。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高长恭那颗自从见到他就不平静的心变得更乱了：宇文邕，后会有期！兰陵，再见无期！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默默的余晖中，只剩高长恭一人，以后也只有她一人了，看着金色大地上两人来时的印记，渐渐的被黄沙掩盖，就像她也必须将某些事情永远尘封一样，大风扬起的飞尘遮掩了这一路上凹凸的残缺，心上的空白只得由她一人慢慢的填补了……
自从那日宇文邕与高长恭交战过后，这局部的小战争小停之后，逆袭再来，别的战场还是烽烟漫天的境况，两国的将士依旧是严阵以待，因为每一次暂时的平静之后，随之而来的都会是异常的变数。
不久之后，齐国宫中传令，高长恭奉旨率军奔赴宜阳战场。这一战，就是三年，期间他更是经历了大大小小几百场战役，无往不胜，一时间更是威名远播。或许是有他在的战场总是充满激励人心的斗志和死身报国的血性，趁着良好的形势，三年来齐国开始了大规模的伐周动作，使得周齐之间各个战场烽烟全起。
时过境迁，没有人刻意记得他们成功歼灭了多少敌军，夺取了多少城池，有死伤了多少同伴，丢失了多少国土。战胜，战败，如此循环往复，如此就是数载春秋，几千日夜。战火燃起，迎来了周齐史上历时最长范围最大的战争，北方的山河再一次经受血雨腥风的洗礼。
转眼间，历史已至公元560年，这一年，又成多事之秋。
时年齐国的文宣皇帝高洋逝世，太子高殷即位。他在位时间不长，不足一年，也没什么政绩，但是有件事却不得不提——
齐国乾明元年，高长恭因为骁勇善战，屡立奇功，被封为徐州兰陵郡王，人称兰陵王，兰陵武王，或是兰陵美王。自此兰陵王的名号响彻了大江南北，更是遗传后世，经久不衰，历朝历代又不知多少人为他倾倒，即是绝世美男，又是倾国将军！
兰陵王，是美的代名词。
兰陵王，是战神的传说。
兰陵王高长恭为齐国续写了传奇，但是他却无法改变齐国的走向，同年高洋弟太傅常山王高演发起政变，除去废帝高殷，夺得皇位，始称孝昭帝，开始了对齐国的血腥统治，至此齐国皇室间的斗争愈加激烈，叔侄之间彼此折磨，兄弟之间相互惨杀，亦是数见不鲜。
高长恭自被召回朝中晋封后，一直被滞留在邺城，对于皇宫中的多次事变，也只能是莫言旁观。无论谁是齐国的君主，他都不在乎，他忠的是齐国王朝，而不是坐在銮驾上的高氏子弟。他是齐国的兰陵王，他的责任是守护。那片宫殿永远不会属于他，他也不屑靠近，他高长恭的满腔热血只为沙场，为疆土，为万民。
有些事，不需要理由，只要开始和结局。就如高长恭所做的一切，他从不需要问自己为什么。
“四哥，这都三年了，这仗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堂兄什么时候才回召我们回京啊？我好几次都想回长安了。”这天，宇文直无事一脸郁闷地来到宇文邕的帐中向他吐苦水。
“六弟，这是急了？”宇文邕气倒是耐得住性子，这个时候还能气定神闲的过活。又是三年，他们安然度过了三年，远离了京都，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四哥，你就不急吗？再待下去我都忘了回长安的路了！”宇文直笑嘻嘻地问道，显露出一张稚嫩的脸，甚是可爱。
“急又能如何，有些事是不能全凭自己做主的，将在外君令有所受。”
“唉，也不知道长安怎么样了？”宇文直泄气地叹气。
看着眼前着急的宇文直，而他又何尝不急呢？只不过不能直接表露而已。前几天有收到洛辰的消息，说是长安局势有变，皇上的计划败露，已经被晋国公宇文护软禁在宫中。其实这几年他通过洛辰以及培养的势力，和长安一直保持秘密联络，能够随时知道京都与皇宫的动态，以前宇文护虽然架空了皇上的势力，但并无其他动作，皇宫中也是风平浪静，可是这次似乎不一样了，宇文护识破了宇文毓的计划，顺水推舟，采取“归政于毓”的方式，将朝中大势一并归还给宇文毓，表明自己不再辅政。宇文毓索性也摒弃所有顾虑照单全收，决定输死一搏，难得亲政后，他便开始了大动作，与宇文护开始了正面的斗争。
宇文邕隐隐地感到不安。
三年来，他远离长安，躲过了些无谓的纷争与猜忌，也错过了和兄弟们并肩作战，相聚相助的时光。起始他并不是很担心宇文毓的安危，可是当他收到宇文毓让洛辰亲手交给他的东西时，就隐约知道长安要出事了。
自宇文毓登基以来，曾多次试图分散宇文护手中的大权，可是每次还没有来得及有动作，就被宇文护先发制人，逼得无路可走，不得不放弃。如此一来，宇文护对他们兄弟的戒心也越来越明显，之前朝中有意向皇上一方靠拢的大臣，现在无不是处处受阻。宇文护开始大力地排除异己，以前太祖皇帝的一些能臣和旧部，无不受到排挤，不是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革职查办，就是被逐出京师朝堂，发配到地方，有的甚至不惜丢掉了性命。而他的亲信或是部下却是越来越多的入主朝堂，身居要职，如今的朝堂，乃至是皇宫，亦或是整个长安城，都是宇文护的掌控下。说他只手遮天，毫不为过。
相反，身在皇位上的人却只能默默无言。宇文邕深知，这三年，他的大哥做了很多的努力，他孤身在深宫，每天的日子都是胆战心惊地过活，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可是如今他却把自己辛辛苦苦建立势力都交与自己，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份名单，他知道那是大哥三年来所积蓄的势力，大哥在孤军奋战的同时，还在为他打点将来，他又如何不感动！宇文毓的辛酸与无助，他都懂，奈何他远隔千里，无法相助。
“四哥，你怎么了？”宇文直见他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似是发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想些事情而已。”宇文邕解释道，他并不想把事情瞒着宇文直，只是现在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告诉他，一来宇文直的立场不明，毕竟他和宇文护的关系过于亲近，二来他不想把宇文直牵扯进这场愈演愈烈的战争中来。
“六弟，耐心些，相信时间不会太长的。”
“四哥，我相信你。”宇文直点头应到。其实三年来，他们的关系改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般生疏漠然，三年的相处，宇文直似是被他征服了。这些微小的改变，带来的力量却是无穷的，在许多方面，他都对宇文邕生出敬佩之情。
这几天，长安并有新的动静，异常的安稳。就连从洛辰那里宇文邕也得不到什么新的消息，但这并不意味这什么也没有发生，越是平静宇文邕越是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将军，有急报。”这天一名士兵风尘仆仆地从营外冲进来，大声喊道。
“四哥，我来看。”宇文邕来不及有动作，就近的宇文直就直接地接过军报。
“何事？”宇文邕连忙问道。
“四哥，好事啊，大哥召我们回京了。”宇文直高兴地说，“终于可以离开这片鬼地方了，回去咯！”
消息如此，宇文邕亦是松了口气，不论现在情况如何，待他们回到长安，即使不能帮上大哥，想必宇文护念着众兄弟的面子，也会有所顾忌，不会过度刁难。总比现在异地相隔，消息不通，干巴巴地等着好多了。
半月后，宇文邕、宇文直一行人顺利抵达了长安。一路上不见任何异样，也没有什么传闻，宇文邕的心稍稍安了些。
当他们远远看到气势恢宏的长安城时，几乎是红了眼眶的。他们还未进城，就有一队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自称是皇上派来迎接大将军的，而且还带来了皇上加盖金印的圣旨，宣他们即刻进宫觐见。来人宇文邕虽然不认识，不能确定身份，但圣旨是假不了的，接了旨，他们一行人就匆匆进宫了。
长安城。
玄武门。
正阳宮。
太和殿。
这一切都如往日般熟悉，似乎三年来岁月不曾有过更改，依旧停留在多年前的那一天。
他们踏入金殿，第一眼却不见皇上，空空的皇位，空空的龙椅，不变的只是满堂诚惶诚恐的朝臣与张扬跋扈的宇文护而已。众人没有反应，亦无言语，似是谁也不存在一般，气氛有些压抑，更是安静得可怕，不安之感也急剧上升。
就在他们疑惑不已，准备发问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了：“晋国公，现如今鲁国公回来了，皇上的遗诏可以当众宣布了。”太尉薛世安薛大人首先站出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遗诏？什么遗诏……”顿时朝堂上一片嘈杂，众人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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