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沙场点兵事,少年英雄才

　　第二章沙场点兵事，少年英雄才

　　半月后，两万大军到达营地时天色已暗。

　　宇文邕下令让士兵饭后休息，明日再议作战对敌之事。而他则和宇文宪在一起去拜会大将军尉迟迥等人后，独自一人出了军营。

　　即使近来半月的天气很好，比往常要暖和许多，但在北方这十月末的天气已经是寒气逼人了，尤其是在这简陋的军营中，到了晚上伴着丝丝寒风更是让人觉得冷到了心底里。

　　这一夜很平静，劳累数日后的士兵们睡得也很香甜，只是日后这战事一起，像这样平静的夜晚也就不多了。

　　宇文邕却是没有丝毫睡意，一人纵马越过几处山丘后，直奔黄河边。河岸多处设防，派重军把守。

　　夜色迷蒙，辽阔的天幕上只撒着忽明忽暗的点点离散的几颗星，虽没有月色朗照，但是借着这广袤开阔的地形，也大致可以识得出方向。

　　黄河之水天上来，东流到海不复回！

　　在这黑夜的掩饰中不见其雄浑壮观，但是它那轰隆翻滚的声音正昭示着它不可磨灭的存在。不远处的它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不安地翻滚着，口中不停地吐露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了黑夜，也震撼着目睹之人的心。

　　河水一如往日般奔腾不息，经历过众多战事后的它，不曾被岁月留下痕迹，即使在它的河底埋下了无数的骨骸，即使它也见证过一次又一次的鲜血淋漓，它依旧是它，依然向前流淌，仿佛在它身上什么有没有发生过。

　　宇文邕静静地伫立在黄河边，这条河自他明事之事就已经熟识，自上战场以来更是多次陪伴，他喜欢听它的声音，那是千军万马势压雷霆般的声音。

　　这条河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同样也阻隔了很多东西，他明白一河之隔，那边是刀剑相向的敌人，这边是他们誓死守卫的国土。

　　或许有一天，这样的局势会发生改变，人人可以自由地可以跨过那道阻碍。是明天，也可能是下一个轮回！

　　殊不知，此时那黄河对岸的齐国军营中可正是灯火通明，几位将军正围在一起商讨着作战方策，争论不休。

　　只是他们的大将军，也就是有着“落雕都督”之称的斛律光，始终闭目坐在椅子上未发一言。待到他们快要商讨完之际，一人走过来对他说：“将军，你怎么看？”

　　这时，斛律光站起来说道：“诸位将军有劳了，你们商讨的计策确实很好，只是眼下并不是出兵的好时候。”

　　“依将军之见，何时适宜出兵？”另一位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将军站起来走近他说道。

　　“这个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夜深了，诸位将军都散了吧。”说完，他率先走出了中军大帐，其余的人也都尾随而出。

　　那几位将军虽然不太明白斛律光的用意，但是他那能谋善断，无往不利的能力他们是非常相信的。再说以斛律光在齐国军中的威名，他们也不敢怀疑他的话。

　　斛律光，字明月，齐国大将，出身将门，名将斛律金之子。少时曾任齐军都督，他年幼之时尚能拉开百余斤的重弓，弯弓射下天空中翱翔的大雕，因此有了“落雕都督”的美称。其家族在齐国尊贵无比，他骁勇善战，在齐国与周国的多年战争中，他多次指挥作战，均获胜利，在朝中威望甚高。他为人刚直不阿，治军严明，身先士卒，不营私利，颇为部下所敬重。

　　次日清晨，宇文邕回到军营，正往帐中走去。

　　宇文宪便迎了出来：“四哥，你这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啊。”

　　说话间，与宇文宪一同出来的尉迟迥开口了：“我看四公子是一夜未回吧！”

　　宇文邕见是尉迟迥，便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尉迟将军！”

　　尉迟迥还礼道：“四公子客气了，请帐中说话。”作势便要迎宇文邕进帐。

　　“将军请！”

　　“四公子不妨说说你的想法。想必你昨夜出去，定有不少收获吧！”一行人进账入座后，尉迟迥开口问道。

　　“将军过奖了！邕只是认为齐国至少在半个月内不会出兵，大家不必焦虑。待到那时在决定应对之策也不迟，看来我们是来早了。”

　　再者，周军的顾虑是齐人趁黄河封冻之时渡河北上，宇文邕认为齐军一定不会从现在开始另寻它路与周交兵，东出潼关之后，周齐相接与宜阳、平阳、晋阳等地。

　　宜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周国大将赵贵、韦孝宽等将领严防驻守，曾破了齐军几次的进攻；平阳城外，两军交战多年，有杨忠，达奚武等名将坐镇，齐军数次兵败而回；晋阳，齐国军事重镇，周齐作战必争之地，百里开外周军有王雄，韩果等部下大军常年驻守，齐军若要出晋阳西进，必先破幽州、豫州、平陇等城。这一线，周军无顾忌，不畏齐军来袭，倒是黄河一岸却是周国边防中的弱点，黄河绵延千里，难以处处设防，敌军无孔不入。

　　此番，斛律光退守晋阳，绕道百里在黄河一岸大军压境，在黄河南岸安营扎寨，大有挥师渡河之势。因此先前在晋阳城外与斛律光对抗多年的尉迟迥也进军黄河北岸，两军成对峙相持之势。

　　周齐抗衡，论当下国力，周国不敌齐国，军事力量弱于齐国，由此便引来了齐军的年年入侵。周国西北有突厥，东有齐国，南有陈国，国力皆强于周国，周处于关中弹丸之地，面对外敌入侵，处于守势，如今为求得夹缝之中生存，向塞外的突厥年年纳贡，曾南下伐陈，兵败而回但掠得陈国太子为人质，因此获得一方安宁。关东的齐国兵强马壮，对周国虎视眈眈，况且周齐都对一统中原跃跃欲试，于是两国之间战火不断。

　　周军为防齐军攻破黄河，年年派重军驻守黄河沿岸，一到冬季遇风雪河面封冻之时，就会指挥专门训练的特种队伍破冰，断齐军的后路。

　　宇文宪不解的问道：“四哥，这话怎么说？”

　　“我昨夜到曾黄河边巡视，现在已将近冬月，以往年的经验来说，不到十月之旬黄河不会完全封冻，而齐军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时此地挑战与我，频频扰我边境，侵我国土，祸我子民，而后又静若无事，对我军也是避而不战，他们是在等待时机一举入侵，长驱直入，破我关防，略我城池。”宇文邕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眉宇间的倦色褪去，深若寒潭的黑眸中流淌的尽是平静，如此激动人心的话脱口而出，也无一丝波澜。

　　“原来四哥昨夜果真是出去了啊。”

　　“随便走走罢了。”宇文邕点头应道。一夜未归之后，他的心情平复的很好，近日的郁结也是一扫而光。在他那坚定不移，舍我其谁的语气中，宇文宪毫不犹豫地就确定他的四哥没事了，几乎又是同一时间，宇文宪再次肯定宇文邕一定没有介怀，否则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自信满满激昂万分的，而不是冰山岿然不动的沉静。

　　入夜，军中一片嘈杂，马蹄声，叫喊声，兵刃声相继而来。

　　军中有人报告，巡夜士兵在黄河岸十里外发现齐军踪迹，宇文宪立即带兵追了过去，一时间夜里安静的军营热闹起来，灯火通明。

　　此时宇文邕正在帐中休息，得到消息的时候，宇文宪已经出发了，军中加强戒备也已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太在意这件事，稍稍歇息后，便入榻而眠。

　　过了些时候，外面再次锣鼓喧天，有人大呼“军中有刺客！”顿时，全方戒严，营中加强了巡逻。

　　宇文邕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睡意全无，准备起身去外面看看情况，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感觉到帐中闪过一个人影，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迅速没了踪影，但宇文邕确信，他没有看错，他帐中一定有人。

　　宇文邕索性不再有动作，静静地躺在被中，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帐中没有掌灯，一片黑暗，几乎是什么也看不到。死水一样的静默，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堪比帐外是两重天。

　　帐外有人走动，接连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来人很多，是夜里巡卫放哨的士兵。隔着军帐，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人影，听到他们下令指挥人四处搜查时发出的声音。

　　宇文邕帐中确实有人，此人正是齐营的高长恭。

　　高长恭夜中潜入周营，不巧被巡视的守卫发现，全面戒严，无从逃走，无奈之下只好在周营中逃窜躲藏，找寻安全的藏身之地，在光亮宛若白天的军营里他很快注视到这座黑暗无光的军帐，没有迟疑闪身进来。

　　他一直躲在帐口处，听着外面的动静，难免有些心慌。

　　“你，你，还有你，跟我进去搜！”外面又传出声音，糟糕，他们要进来，高长恭伺机向里面移了移，他乃习武之人，即使在黑暗之中，犹可以分辨出近处之物，识别方位，几歩开外有一张矮榻，可以做些遮掩，高长恭便轻步移了过去。

　　移到榻处之时，正逢有人掀开帘帐，火光照进来，高长恭来不及多想，就势掀开被子就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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