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情事非吾愿,志在辽阔远
楔子
公元575年，北周武帝建德五年。
北国硝烟再起。
烽火狼烟，流血漂橹，伏尸百万的战场上弥漫的是一缕缕绝望的死亡气息。
黄沙满金甲，腐尸裹苍颜，剑戟轮挥处，赤血染篷帘——这就是疆场，这就是杀戮！
周国的十万大军挥师东进，丝毫没有被这死亡衰颓的气息感染，以雷霆之势直逼齐国的都城——邺城！
一个充满传奇又满是浮华的历史名城！
繁华壮丽的宫殿悄若无人，死寂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宇文邕艰难地移动步伐，转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率先走出了大殿，每挪动一步，仿若负重千斤，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脚步所过之处，印下朵朵鲜活的红莲。
一番厮杀之后，他已是伤痕累累，一身飘扬的白衣早就失去了原本纤尘不染的颜色，触目的点点殷红，涌动着人的经络般，晕开，渲染，幻化成簇簇绚烂绽放的樱花。
——那是生命凋零的颜色与味道。其中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沾染别人的。
不离手的长剑不知道遗落在何处，他手中依然紧握着的是那副狰狞的鬼面具，上面泛满红色的珠花，随着行走的动作滚动着牵连成一线，滴落，瞬间绽放，开成一路红梅，恍若又是一年春色。
不若只身闯入敌军重重包围时的豪气云天，雄姿英发，此时的宇文邕目光涣散，神情呆滞，宛若一具木偶，失去血色，失去灵魂。昔日号令天下，指点江山的一代君王，此刻唯剩一副躯壳，苟延于世。
宇文邕一路走出大殿，身后小心翼翼跟随着他的亲随，见他们的皇上如此，有人担忧，有人伤痛，也有人落泪，但是无人出声，不是不敢，而是不忍。
时光不复，岁月荏苒，唯有华丽精美的宫殿一如当初，任江山动乱，战火频频，它们仍旧屹立不倒，风光不减，似在嘲笑着这人性的自私与世道的无情！
此时的皇宫一片沉寂、压抑，众人悲痛亦或是恐惧，都笼罩在炼狱一般的阴影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此刻从内殿走出来的人。
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
——一个娥眉颦笑，冰肌似雪，姿妍绝俗的女人！
“现在能救你们皇上的，这世间只有我！”她红唇轻启，气息如兰。
在场的人相互对望，几经犹豫之后，最终还是没有阻拦，任她纤弱的身姿慢慢向他靠近。
悲痛欲绝的宇文邕没有意识到来人，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
陵儿，我救不了你……
我来晚了，是吗？
原来真的错了，若是从来一次，我还在那个时候遇见你，你我之间还会到今日么?
第一章情事非吾愿，志在辽阔远
柳枝轻颤，清风拂香，清晨的阳光隐藏在晕开的云层后面，不曾洒出温热，丝丝点点的光亮跳跃在每一个微小的角落，迎接着新的一天。
翠绿的枝叶微微的摇摆，舞动出温柔宁静的旋律，清风携带着浅淡的幽香，拂面而来，惊了杨柳，涤了人心。给这片幽静的天地晕染上了冷清与微凉，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下来，倾泻着柔和暖人的色彩，僻静寂寥的院落显得越发幽深宁远，仿若远离凡尘俗世，未曾识得人间烟火。
“长恭哥哥，长恭哥哥……”
这未见其人，倒是先闻其声，此时正在专心练武的高长恭，被一阵银铃般的呼喊声打断，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小丫头一来，看来他今天是别想再练功了。
宁静的清晨被这一道道清脆的呼喊声所打断。
高长恭将手中的兵器交给随从，整了整衣服，高长恭倒也轻松，正准备出去迎接，不料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已经兴冲冲地跑到了他身前。
来人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鹅黄色的装束煞是可人。一路上蹦蹦跳跳地就像是只飞起来的小鸟。
“妍儿今日怎么想起长恭哥哥了？”
小丫头一进来就拉着高长恭不放手，生怕一不小心他就飞走了似的。眼前这个个头比她高的少年，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每次见到都会失神：
白玉般精致的面庞泛着春桃的微红，许是刚刚练功有些累了；狭长的桃花眼中包含着黑曜石的点点光华，仿若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坚挺却又不失玲珑的鼻翼略带些女子般的小巧；轻启的双唇饱满莹润，纵是涂了丹蔻美人儿也不过如此了……
“唉，长恭哥哥真是越来越美了，妍儿真是好生羡慕啊！”
“郑妍！”面色微红的妙龄少女沉浸在漫天的桃花里，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一张黑脸。
“啊？哦，长恭哥哥啊，今天陪我出去玩嘛？要不然你一走又是好长时间不回来，都没人陪我了。”郑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提到了让高长恭不高兴的事，马上转变策略，撅着小嘴不停地扯着他的胳膊撒娇。好不动人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动容吧！
“好好好！贪玩的小丫头。今天不知道又要去哪啊？”高长恭抚了抚她的头发，满是宠溺。
“哼哼，先不告诉你，快点儿，恒迦哥哥正等着呢！”就这样高长恭就被拉出了府，他们欢笑着离去，留下身后抚额叹息的众人，公子这下一出去又要忘了时辰了。
周国，长安城。
一如往日的繁华忙碌，熙熙攘攘，嘈闹纷杂。
西城的一处庭院此时倒也安静，少年埋头沉思，片刻后再抬起头，已是满目清明，习惯性的端起手边的茶杯，茶水已然凉了。
“四哥，听说你又要出征了，不知道这次你又会给我们带回什么好消息？”一位少年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坐下后，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这说话的乃是宇文宪，北朝周国开国皇帝宇文泰的第五子。
坐在他对面的青衣少年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轻笑：“五弟说笑了，战事未平，出征未定，何来好消息一说！”
“话虽如此，不过我是相信四哥的。只要有四哥出马，齐国的那些残兵败将肯定会被打得连滚带爬的，以后再也不敢侵犯我大周分毫！”宇文宪一边说着一边在厅堂中踱着步子，拍着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停停停，好话不用说了，入正题吧，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拍马屁的吧？五弟？”青衣男子无奈地摇摇头，对于这个弟弟，他甚是了解，每当他把自己吹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时，准没好事，今天自然不会例外。
“四哥，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就是出征的事，你能不能……？”宇文宪的目的被识破，有些不好意思。
“五弟，我此番是奉命驻守黄河，防齐军破河攻城，与以前不同。”青衣少年一边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一边向对面身着白色中袍的宇文宪说道。
“四哥，我知道！”宇文宪连忙站起身，挥着手说道：
“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戍守关防我都愿意，只是阿娘最近又犯病了，父亲不让我去，要我在家好好尽尽孝道。可是我自己是铁了心要跟着四哥你的。”
“阿娘还好吧，这几天要安排出征的事，都没空去看看她，你留在家里也好。”说罢，他也站了起来，与宇文宪并排而立。
他们口中的阿娘，乃是宇文宪的生母，一位贤良淑德，温婉秀丽的汉人女子，与他们兄弟感情甚深。
“四哥，这个我知道，只是你能不能去向父亲说说，让我和你一起出征，这次机会难得，我也想趁此历练一下，再说了，这宇文家的天下总不能一直让外人守着吧，身为宇文家的一份子，我也有这个责任为父亲解忧尽力的。”宇文宪的眼中尽是期望之情，让人不好拒绝。
“五弟，这就是你的失误了，父亲向来都是喜欢有志向有主见之人，这事能帮你的人可不是我。”
“你是让我自己去说，好吧，我这就去，谢谢四哥！”说完宇文宪就跑开了。
留他一人立在门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暗自叹息道：有朝一日我定要这天下再没有战争。
这位青衣少年便是——宇文邕！
他乃周国开国皇帝宇文泰的四子，出生之时有神光照室，幼时孝敬聪敏有器质，便被一世枭雄的宇文泰称赞——“成吾志者，必此儿也”！
八岁时就跟随父亲上战场，十二岁就封辅城郡公，时年十四岁的宇文邕，虽是少年，却不是一般无忧无虑少年郎的模样。数年的沙场征战，他早已习惯了那里的厮杀，那片充满硝烟的地方，埋葬了无数的生灵，也埋葬了他少时的青葱岁月。
数国鼎立的南北朝，天下动荡，地方割据，民风不稳。改朝换代，江山易主，帝王更迭这些都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年年不断的战火，涂炭生灵，徒增离情与悲歌，却结束不了这个乱世。
宇文邕的出身赋予了他责任，他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当一个人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必定必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此时，谢毅匆匆跑进来：“公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出发，去军营。”
宇文邕带着随从赶去军营，谁知却在门口遇到了李娥姿，看到她，宇文邕没有过多的反应，微微示意之后就果断地转身离开。
这李娥姿本是楚地的亡国孤女，当时西魏大军大破江陵，少时的她在战乱中与一群歌妓一起成了西魏丞相、大将军宇文泰的俘虏，被带回了长安。那年宇文邕十一岁，就因为酒席上的一句效仿汉武帝的玩笑话——“若得佳人如此，应以金屋藏之！”于是宇文泰当众就将李娥姿赐给宇文邕做了侍妾，这在当时也成了一段“佳话”。
话说这李娥姿生得确实貌美，有着清水出芙蓉的秀丽，天然去雕饰的清纯姿色，宇文邕当时夸赞她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一点儿也不为过。待宇文邕到十三岁时，也就是到了该娶妻的年纪，这李娥姿自然就成了宇文邕的夫人。
两人虽已相处多年，但情分仅限于此，少了悸动的心，时间再长的磨合也于事无补！所谓的感情需要培养，只是局外人的浅薄之词。
待宇文邕在军营处理好次日出征的事宜后，就吩咐侍从准备歇息，这时他身边的侍从谢毅上前提醒：“公子明日就要出征了，今晚不回府休息吗？”
宇文邕没有做声，看了谢毅一眼，他便识趣的退下了。
于宇文邕而言，这次出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于敌方？仍是交手多次的齐国。
在宇文邕心里齐国迟早是会是大周的囊中之物，单凭那高氏一族荒唐残暴的作风，齐国的天下也迟早也会败在他们的手里。这次若不是齐国士兵频频骚扰他周国的边界，他大周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向齐国出兵。
行军数日后，正值晌午，暖阳高照，士兵们多半也是饥渴难耐，宇文邕便下令军队原地整修，宿营生火。
待自己正准备下马时，便听到由远及近地有人在叫“四哥！”，待看清来人后，方知是宇文宪。
宇文宪下马后气喘嘘嘘地跑过来，“四哥，这一路，可总算让我追上你们了。”
“你能来是意料之中的事。父亲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我坚持要去，还说了一大篇什么‘男儿征战，疆场报国’之类的话，况且阿娘也坚持让我去历练，父亲也不好反驳，这事当然就成了。还得谢谢四哥啊！”宇文宪喘着气，笑嘻嘻地说。
“来了就好！”宇文邕顺势下马，与刚刚追来的宇文宪并排而立，向树荫处走去。说话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日头正烈，不乏灼热之感，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北方深秋的天气，看来这今年的气候又得反常了。
“四哥，这下，你可是不能再丢我下了！哦，对了，阿娘有东西让我一定要交给你。”宇文宪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宇文邕。
没有迟疑，宇文邕立刻拆开了书信。待看到信中的内容，他的双手骤然收紧，信被紧紧攥在手心，早已变了形，待他知道信中的内容后，更是当场呆愣。前一刻云淡风轻，笑容横生的男子，宛若没有了生气，一时间变了个人一样。
宇文宪发现了他的异样，当看到宇文邕额头皱起的青筋和充血的双眸时，不禁惊呼出声：“四哥，你怎么了？”
待他接过宇文邕无声递给他看的信时，瞬间如被雷惊，脸色霎时发白，不住地摇头，“怎么会这样？四哥，这不可能！”[]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誓起红妆伴沧海txt全集下载。誓起红妆伴沧海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89/89150/4522198.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