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侪较技 一
白啸内心苦涩，暗暗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温声道：“贤侄不必客气，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花清水大步出列，俯首环视众人，神情傲岸。他打了个四方揖，抱拳朗声道：“小侄素仰＇琴剑双绝＇的威名，方才在花园中已领略过玄世兄高超的琴艺。如今诸位前辈都在，小侄想趁着聚会与玄世兄在功夫拳脚之上切磋一番，也好领教琴剑山庄剑术的精妙招数，倘能收益一二，小侄感激不尽！”
“放肆！”花无忧喝道：“你弟弟丢人丢得还不够么？你又要争什么强、斗哪门子的狠？快退下！”眼中却微不可见地露出赞赏之意。
风穆阳劝道：“贤弟莫要生气，你、我还有在座的诸位有谁不是从年轻气盛时走过来的？少年人争强好胜，也算很有进取心了，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一味禁止，而应导之于正途，当众切磋总比私下里争斗的好吧。”
南宫俊随声附和：“风老大所言极是。俗话说：人性如水，宜疏不宜堵。同侪切磋，若正确督导，倒不失为增益武学进境的好方法。”
司徒浩天也连连点头：“若哪个孩子有幸蒙极真道长厚爱，收入门下，从此便可脱离凡尘苦海，这等天大的便宜却往哪里去找？”言下之意竟是提醒花清水、白玄借此比武切磋向极真道长拜师。
“贫道一生从不收徒，不过……”极真道长垂眉颔首，略一沉吟，笑道：“不过，若是二位公子身具＇仙根＇的话，贫道也不妨破例一次，引入空明谷，另拜其他高人门下。”
花清水闻言大喜，双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倨傲的神态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强大自信，猛然逼近一步，向着白啸再次抱拳道：“请世叔成全！”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那边厢白玄兄弟出手伤人的事情尚未解决，这边厢风波再起竟要又动刀兵。白啸自是十分为难，不禁想征求花无忧的意思，却见他正捏着茶杯兀自啜饮茗茶，面上表情似笑非笑，令人琢磨不透。白啸一怔，颇觉疑惑，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
白玄则忍受不了花清水的咄咄逼人，暗道：“父亲诚心退让，只是不想再生事端，累及两家亲好，你们却苦苦相逼，寸步不让，当真以为我白家怕你们不成？”解下背上古琴交给司徒倩，然后大步而出。
“爹，孩儿领教过花二公子的高招，实是获益良多，可惜时间短暂，不能多加请益，既然清水兄非要赐教一番，孩儿也想再领教领教＇裂空惊涛掌＇的神威，请爹应允！”
白啸没想到白玄竟然会开口应战，知道这场武艺切磋已然势在必行了，万般无奈下只得谨慎叮嘱道：“好吧，既是如此，你便与花贤侄稍作切磋，切记点到为止。”言罢，大有深意地望着白玄。
四目相对，白玄微感错愕，心道：“只许败，不许胜？”但他本就极为聪明，疑惑的神色在脸上稍显即逝，刹那间明白父亲如此安排怕是为了挽回花氏的颜面，当下不动声色道：“孩儿理会得，请爹放心。”回首向花清水一抱拳：“堂内简陋，不便施展拳脚，请清水兄移步堂外，我们再作切磋，可好？”
“客随主便，请！”
堂前院落风雅别致，桃红柳绿相映成趣。
白玄信手折下一枝桃花，袍袖一拂，枝上桃花飘然而落，只剩枝头尚未开放的花骨朵。白玄走入场中，暗运真气，那枝头未开的桃花竟悠悠然绽放开来，只是这份内力修为便让在场的诸人齐齐喝声彩。白玄捏了个剑诀，神情平和，目光却极为锐利，道：“清水兄，请！”
花清水双手负后，两眼望天，语气冰寒中隐隐带着恚怒：“裂空惊涛掌一出轻则开碑裂石，重则摧金断铁，倘若玄世兄没有草木为剑的本事，怕是仅凭手中朽木难以抵挡神掌威猛无匹的掌力，拳脚无眼，小弟奉劝世兄还是换把神兵利器的好，以免自误，追悔莫及！”
白玄淡淡一笑，洒然道：“或许我并未有草木为剑的本事，但自认尚有草木为剑的度量。武学之道，在我看来莫过于不断超越极限，突破自身桎梏，以求达到更高的境界。如果学武只是一味地争强斗狠、在乎输赢的话，却又未免落于下乘，怕是终此一生也无法亲身体会什么叫武学巅峰。”
二人针锋相对，言语间便进行了一次激烈的交锋。白玄以木为剑，在花清水看来无疑在侮辱他花氏绝学只可与朽木废柴放对，他岂能不怒？因此才出言讽刺白玄以木为剑实是自不量力，更隐隐威胁：若不用剑，必将让你抱憾终生。白玄则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讥讽花清水心胸狭窄，此生无缘登临武学巅峰，言辞可谓犀利异常。
果然，花清水闻言脸上腾地升起一股青气，体内真气流转，激得襟袂猎猎，两只衣袖微微鼓起，犹如船帆鼓风一般，恶狠狠地逼近一步，双目中迸射出噬人的寒芒，逼视着白玄：“你，当真不肯用剑！？”
白玄双眼微眯，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掀得桃花柳叶震动、狂风乱卷，花清水周身狂暴的气息受他气机牵引顿时土崩瓦解。白玄笑了几息，，才沉声道：“既然清水兄执意相逼，白玄再作推脱倒显得我量窄啦。好！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回首看向司徒倩。
司徒倩会意，解下腰间白玉佩剑抛向白玄。白玄身形弗动，一振袍袖便将长剑卷入手中，劲力微吐，长剑“锵”地一声脱离剑鞘，登时幻出一片剧烈的寒芒，剑身兀自颤着绵密的嗡嗡龙吟。
白玄轻轻挥了下长剑，顺势摆了个起手势，神色平静道：“父亲常说：剑有魂，可通灵。因此白玄用剑，向来全力施为以示对剑的敬畏，清水兄要小心了，且看我＇春色三分势＇。”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飘飘然刺向花清水，招数清隽华美竟看不出半分杀气。
有诗云：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花清水看出白玄此招华丽在外，内里却隐藏着春风入夜、细雨无声的绵密连续的杀招，不敢丝毫大意，一招“梅花三弄”应手而出，掌势飘忽不定，双手十指时弹时屈，宛若桃花怒放，暗香浮动若有若无。掌势变幻间，“勾字诀”、“粘字诀“、”弹字诀”一气呵成，轻飘飘化解了白玄的剑招。
白玄脱口叫道：“好！”剑势一变，长剑便激起一片刺目的寒芒，阵阵锐利的破空声掠过，整个人便裹进一团霍霍的寒光里，一式“不尽长江滚滚来”，剑势忽成风雨之象，越发迅急飘忽，就似江流奔腾汹涌，挟着声若高峰万丈直欲刺破苍穹的气势滚滚而来，卷起无数锋芒，朝着花清水扑去。
花清水口中轻哼，嘴角掀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讥诮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时形动于外，神敛于内，双掌连环拍出，毫无花巧，守若恢恢天网疏而不漏，攻则从容不迫叫人防不胜防。攻守之间，一招“大漠孤烟直”双掌直直拍出，强劲的掌力迫得白玄剑势一滞，漫天的剑影陡然炸裂开来，顷刻间化为飞窜的点点剑光。
白玄长剑圆转，取了个守势，借机后跃丈余跳出圈外。花清水则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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