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生是非

　　大事已决，诸人随白啸步出偏院，片时转入琴剑山庄正厅大堂，分宾主落座。

　　谈笑一番后，司徒浩天对花无忧道：“昔时一别，你我已多年未见，想必两位世侄如今已长成英俊少年，可见乃父之风了吧？何不趁今日聚会叫来见见。”

　　花无忧看向白啸，二人不禁相视而笑。白啸接口道：“浩天兄稍等片刻，我已着人去请两位贤侄啦！”

　　而这时，一名中年美妇在白羽的搀扶下袅袅娜娜自后堂转出。那妇人面若冰雪，目似秋水，清逸秀美堪称国色，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淡雅娴静的高贵气质，正是白啸的夫人段氏。

　　白啸急忙离座，扶住妻子，关切道：“夫人身体有恙，应当多静养才是，何以带病来此？”

　　“众位贵客前来琴剑山庄参加玄儿的接任典礼，妾身理应随夫君一同拜谢，不然岂不有失礼数？”声如莺声燕语，婉转动听。

　　白啸称是，遂携着夫人与座中众人行礼相叙，白夫人一一应对，亲切合宜，分寸拿捏极为机巧。行礼完毕，复又落座，白羽则站在母亲身侧。

　　风穆阳看到白羽时，眼前微微一亮，此刻则冲着白羽笑道：“小朋友，我们又见面啦。”

　　白羽歪着小脑袋，撇嘴道：“老头儿，不就是输给我一葫芦酒么，怎么还找上门来，莫不是你想反悔？”

　　众人大感错愕，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混账！”白啸喝道：“与长辈说话岂容你如此放肆？还不快给你风伯伯赔罪。”

　　这一声断喝犹如天外惊雷，“轰”地在白羽耳边炸响，直震得他目瞪口呆，怔怔地愣在母亲身侧茫然失措。

　　“没大没小！”白夫人捏了捏白羽的小手，轻声道：“快去给风伯伯磕头认错。”

　　白羽这才回过神来，俊俏的小脸唰地苍白起来，低着头挪到风穆阳面前，带着哭腔道：“白羽知错，请风伯伯恕罪。”说着就要给风穆阳跪下。

　　风穆阳一惊，袍袖轻拂，白羽的身形顿时被一股无形的绵劲托住，对白啸道：“童言无忌，贤弟如此可有些过了啊。”

　　南宫俊也劝道：“小孩子天真无邪，说话虽然有些口无遮拦，但这小鬼确实合我们兄妹的脾性，白庄主莫为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众人也纷纷附和。

　　白啸叹了口气，向风穆阳拱手道：“唉，犬子无礼，还请风兄莫怪。”转而又呵斥白羽：“愣着干甚？还不谢过你风伯伯。”

　　白羽不敢违拗，向风穆阳恭敬作揖：“谢风伯伯！”低着头退回母亲身侧，默然而立。

　　厅前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三少鱼贯进入。当先的是花氏兄弟，白玄背负古琴紧随其后，而司徒倩则躲在门外偷偷向厅里张望。

　　司徒浩天故意沉着脸，假装生气道：“顽劣丫头，来都来了，躲躲藏藏地成何体统，还不快进来向诸位前辈见礼！”

　　众人从三少进屋便将注意力汇聚到他们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人，听到司徒浩天的言语，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外，正巧看到司徒倩冲着司徒浩天吐舌头、扮鬼脸。

　　司徒倩敛起娇俏顽皮的神色，闪身进入厅内。只见她腰间挂着一把宝剑，剑首系着白玉剑佩，绛黄丝绦随着她莲步起伏来回摆动，那英姿飒爽的模样简直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诸人不禁在心里喝了一声彩：“好个俊美的女娃儿！”司徒倩向诸人一一敛衽行礼，而后径自走到白夫人身侧与白玄并肩而立，诸人好奇，纷纷向司徒浩天投以询问的眼神。

　　司徒浩天轻咳，神色一阵古怪，摇头笑道：“女大不中留啊，这亲事还没定下呢，我这闺女就不认她爹啦！”

　　“爹……”司徒倩轻跺莲足，示意司徒浩天别再继续说下去。

　　白夫人看着身边的白玄和司徒倩，美目中尽是喜色，对着司徒浩天抿嘴一笑道：“司徒大哥，倩儿这丫头小妹喜欢得紧，而且与玄儿从小一块儿长大，可谓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倘若两个孩子能够喜结连理，我们两家结为秦晋之好，那岂不是亲上加亲啦！”

　　其实，白家与司徒家累世交好，双方对联姻之事早有意向，私下里也曾商议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把亲事定下，今日白夫人当着众人提出联姻之事，可谓给足了司徒浩天面子。司徒浩天呵呵一笑，对白啸夫妇道：“既然弟妹都如此说了，也好，趁着大家都在，便请在座的诸位作个见证，这门亲事我司徒浩天应下了。”

　　白啸夫妇闻言大喜，自是好言相应，殷殷之情溢于言表，众人也没想到中间还会遇到这么一段令人惊喜的小插曲，出言相贺之时少不了对白玄和司徒倩打趣一番。白玄还好，尚能笑着淡然面对，司徒倩早已羞得俏脸通红，映得半截粉颈分外白腻，愈发娇俏迷人。

　　大堂中唯有一人保持沉默。

　　花青竹看着司徒倩那凝眸间夹着三分娇媚、三分英气，有如痛饮烈酒般的笑靥，心里对白玄产生一股莫名的嫉妒。他面色阴寒，双目深处燃烧着憎恨，怨毒的怒火，双手指节因用力过甚变得苍白起来。

　　花清水注意到花青竹的异常，压着嗓音低声道：“放心吧，他们给予你的伤害，一会儿大哥替你双倍讨回来！”

　　这时，白啸已命人备上酒菜佳肴，与座中诸人推杯把盏，好不尽兴。酒足饭饱，诸人的话题又转向江湖中的少年才俊、后起之秀。白啸见花清水兄弟生得一表人才，心里颇为喜欢，他有意让白玄与他们兄弟交好，也能将他们这一代的交情延续下去，却突然发现花青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刚与人动手，吃了亏受伤所致。此事若发生在琴剑山庄地头，他岂能故作不知？因此连忙追问。

　　花无忧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方才犬子在临江阁附近与人发生龉龃，一时失察被那人所伤。”说到这便闭口不言，只是饶有意味地望着白玄。

　　诸人瞬间明白花无忧的意思，打伤花青竹之人已然呼之欲出。须知花无忧说得越简洁，说明实际情况越是不堪，才须刻意遮掩，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张扬。这种关乎江湖颜面的问题最是难以解决，一时间厅内气氛变得沉闷起来，诸人俱都静默无语。

　　白啸心头震动，面色早已变得铁青，心中喟叹：“罢了！”缓缓离座起身，撩起衣摆向着花家父子深深一揖，道：“白啸教子无方，累及两家亲好，还请花兄见谅！”

　　花无忧连忙起身，却好似扶之不及，生生受了白啸一拜，这才伸出双手扶住白啸，故作惊讶道：“这是干什么？小儿嬉戏，无伤大雅，所幸没有什么大碍，白兄不必放在心上。”众人也纷纷劝解，好不热闹。

　　白羽本就不屑于花无忧的惺惺作态，现在又见父亲为此受屈，心里忿恨，忍不住嘀咕道：“明明是你儿子学艺不精，打人不成反被自身内力反噬所伤，凭什么偏要颠倒是非让我爹赔礼道歉？”白羽喃喃自语，但声音却是不小，诸人闻言面色一变，暗道：“不好！”

　　“你给我闭嘴！”白啸叱道。白羽一哆嗦躲入母亲身后，赶快装出一副深自忏悔的样子，低头来个相应不理。

　　白啸向花无忧连声告罪，好言抚慰花氏兄弟，众人又是一阵劝解，忙得不可开交。

　　白羽不知道，他的一句“你儿子学艺不精”无异于在花氏父子以江湖威名自重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果然，花清水突然踏前一步，眼中精芒隐现。

　　“小侄有一事相求，请世叔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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