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品酒赏乐

　　风穆阳诧道:“贤弟有何话说？”

　　南宫俊打个哈哈，懒懒地道:“大哥，我们兄妹三人行走江湖多年，怎可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儿折了威风。”玉清莲缄口不语，眉间颇有赞同之意。

　　风穆阳寻思道:“贤弟言之有理，若我就这么将酒拱手让给这小娃儿，弟妹二人的脸上定然无光。”便道:“好，你说如何！”

　　南宫俊斜眼瞅着白羽，冷声道：“小鬼……”白羽立马道：“老鬼。”南宫俊年逾不过三十，乍听白羽叫自己老鬼，心里忿怒，脸一沉道：“你这臭小鬼……”话未说完，白羽不甘示弱道：“你这疯老鬼……”南宫俊脸上腾地升起一股青气，叱道：“你这臭小鬼，怎就牙尖嘴利的，不肯吃亏？可敢让本大爷出个题目考上一考？”白羽啐道：“你这疯老鬼怎地就会撒泼耍疯欺负小孩？有什么难题一并出来，本小爷来者不拒。”两个人四个眼睛怒目圆瞪，互相对视，谁也不肯若上半分。

　　玉清莲掩口咯咯直笑，待笑够了，身子兀自抖得花枝乱颤，道:“枉你“酒书生”平日里徒逞口舌之利，从来不留口德，如今遇到这小克星，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吧。还是先让小妹给这小娃儿弹上一手，大家品茶听曲儿岂不快哉！”白羽情知她要考自己音律，展颜笑道:“这位姐姐，请！请！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玉清莲一怔，秋水般的眸子看着白羽，笑意连连，道:“想不到你这小娃娃儿不但嘴甜，性子还急！”白羽被她一笑，粉团似的小脸唰地通红一片。南宫俊看他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怪声道:“哎呦，臭小鬼也会害臊啊！”白羽轻哼一声，却并不理他。

　　玉清莲稍整容色，拨动筝弦，白羽将琴解下临窗而坐，闭目聆听。但听初韵舒缓，旋律清高雅旷，众人顿觉如沐春风，心中淡然。她叮叮咚咚弹奏数息，白羽双眉微皱，按动琴弦，和着筝音将众人带去一片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明媚春光里。玉清莲略感惊讶，看了一眼闭目弹琴的白羽，微微一笑，玉指轻弄，筝音渐矮，呢呢喃喃，恰似恋人窃窃私语，倾诉衷肠，情意绵绵。琴音轻灵跳跃与筝音相谐相溶，众人又仿佛置身于草桥亭畔，花丛中成对的彩蝶翩然飞舞，相互追逐嬉戏好不浪漫。正当众人渐入忘情之际，白羽再按琴弦，一串清音裂帛之声骤然响起，直将这般美景撕碎开来，众人皆惊，。而这时，玉清莲筝音更低更缓，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似恋人不忍别离，执手相看泪眼，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悲伤与凄凉。筝音如此吟颤良久，终于曲终音绝，不复再闻。两行清泪早已顺着玉清莲清秀的脸颊流下。

　　白羽睁开双眼，道:“姐姐仙音妙绝，这曲儿却未免愁了些，且听我给姐姐弹奏一首欢快点的。”玉清莲幽怨地看了一眼南宫俊，不着痕迹地擦拭掉眼泪，内心幽幽一叹:“这呆子真个不懂风情。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还是根本就装作不知呢？”嘴角满是苦涩。

　　白羽正襟危坐，挥指间，一阵悠扬的琴音自其指间流淌而出。琴音乍听之下清雅柔和，就似佛音渺渺涤荡人心；再一听却如春花秋月，让人心里激动莫名而又惆怅万端；继而如山谷清泉幽咽，悦耳动听却又难以言喻。这一轮琴声如流水般泻过，渐弹渐缓，明快清扬，似于宛转江流中托起一团冰轮，月光如霰，朗照花林，这般低回流转，奏了一柱香的功夫，最终余音袅袅，萦绕于心。众人尚在感伤中回味，却又被带去这空灵欢快的琴音，心绪起伏就似一下从人间飘到云端，不觉间竟听得痴了。

　　阁中寂然半晌，众人仍沉浸在悲伤与欢快之间，只听玉清莲叹道:“小娃娃儿年纪不大，本领却是不小，不但能以琴音弥救曲目中生涩之处，更能弹奏出这般珠圆玉润的琴音，端地是家学渊源，我玉清莲心服口服。大哥，这酒还是给他吧。”

　　南宫俊腾地一下站起来，喝道:“且慢！喂，臭小鬼，你说话可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既出口，自然作数。”白羽心中却道:“我是小孩，才不是什么君子，说话不算数你又能怎地？”

　　南宫俊瞧他笑得狡黠，料得他心中所想，骂道:“别以为你是小孩，你就可以随便夸海口吹大气，哼哼，我出个题目你若答不上来，你就是混酒喝的小混蛋大骗子！”

　　白羽被他瞧破心思，又被他这般小瞧，厉声道:“疯老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南宫俊强忍着愤怒不让自己发作，咬牙道:“此酒名为‘百花酿’，其实并非是由百种鲜花所酿，而是用数种花瓣酿造而成，如果你能从酒中品出三种花的味道就算你过关，怎么样?”说完他打开酒塞，极不情愿地在砂瓷酒杯里滴了半杯酒，鼻尖使劲嗅了嗅，才递向白羽，满脸尽是肉疼之色。玉清莲心里不满：“这斯分明故意刁难，你酒书生嗜酒如命，精通酒道，自然深谙酒中滋味，这是长年累月修炼的功夫。这小娃儿年纪不过十岁，论品酒的本事怎能与你相比？”玉清莲心里明白，虽有心提醒，但碍于情分不好多说，只得给白羽不停使眼色劝他放弃。

　　“却有何难？”白羽伸手接过酒杯，细细看了看杯中的酒，然后晃晃酒杯让酒在杯中打个旋自杯壁缓缓流下，道:“酒液粘稠、晶莹透明，以时间来看，这酒的窖藏应在十年左右。”

　　南宫俊吃惊不小，心里嘟囔:“臭小鬼还真有点本事。”

　　白羽将酒在鼻尖闻了闻:“酒香沁人，初时不觉浓郁，片刻却觉酒香层层叠叠似有多种变化，清、幽、淡、雅兼而有之，若有若无却又仿佛无处不在。”他啜饮一口，闭目品味，少时将酒缓缓咽下，沉吟片刻，道:“入口清冽如水，无色无味中却有一缕淡淡的清香。这种香清淡悠远，给人一种清静无为返璞归真的感觉，人云‘人淡如菊’大概就是如此吧！酒过味蕾，口味鲜爽甘甜细腻悠长，酒香浓郁清雅瞬间充满口腔，霸道而高洁，这种香乃王者之香，非‘不为无人而不芳，不为清寒而萎琐’的兰花莫属！酒自下咽，喉韵尤为特别，酒味转为醇厚谐调，甘绵柔和，馥郁的香气中渗出一丝丝淡淡的酸味，当属梅花味道无疑。酒水入腹，便化作一股热流散入四肢百骸，浑身舒爽，唇齿间却又萦绕着一缕竹叶的清新与荷花的暗香。”他摇头晃脑的，说到得意处，童真流露，忍不住手舞足蹈，好不欢喜。

　　南宫俊已从初时的惊讶变为震惊，想当初他初品此酒的时候尚且只能品出其中的梅兰竹菊四种香味，却没品出最后一味的荷花，不得不对眼前这老气横秋的小娃儿刮目相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臭小鬼，真有你的！你过关了！大哥，酒给这臭小鬼，值！”

　　“我只一处奇怪:梅兰竹菊莲，这五种花在不同季节开放，又如何将这几种新鲜的花瓣酿酒而不失本来的香气呢？”白羽小脸充满疑惑。

　　玉清莲笑道:“这个不难。我大哥将四季初开的鲜花采摘而下，然后腌渍成卤，浸入糖膏，收藏在冰窖之中，等酿造之时再以清水洗净，榨成汁液，待发酵后入酒封于冰窖之内，年份逾久，芸香更浓，甘甜依旧。”

　　白羽抚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风穆阳拈着胡须，微笑道:“这‘百花酿’虽好，亦要有知味的妙人才行。如小朋友这般懂酒之人，老夫自当将酒拱手相送。”

　　白羽将风穆阳赠予的酒接过，自己斟满一杯，懒懒道:“这酒的名字错了！”

　　“此话怎讲？”风穆阳错愕。

　　“这酒名字虽然雅，却有点名不副实。梅兰竹菊，四君子也。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失君子之风。古人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风行而草偃。’此酒以梅、兰、菊、竹，调和荷花清香，使酒香齐臻佳境，暗合君子兼备天下之德，与其叫作‘百花酿’倒不如叫作‘君子酒’更加贴切！”白羽饮一口酒道。

　　风穆阳大声赞道:“好！好一个‘君子酒’！今朝得遇小朋友，颇有相见恨晚之感，我等四人浮一大白如何？”

　　白羽起身眼睛扫过三人面孔，举起酒杯，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风穆阳三人刚喝声好，却听楼下传来焦急的呼喝：“羽少，不好啦，大少爷和人打起来啦！”白羽急急向几人一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先生后会有期！”说完急将琴负于背上，将酒葫芦挂在腰间，纵身从右边的窗口跃出，风穆阳三人起身正瞧见白羽脚尖在窗下一棵桃树上轻点，借力一个翻身轻轻巧巧落在地上，三人对视一眼，不禁异口同声道：“醉仙逍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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