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助人
叫声是个粉衣双丫髻的婢女发出的，许是太过害怕，见着齐三，她总算松了口气，却情不自禁嘤嘤低泣起来。
“莫哭，怎么回事？”齐三轻声问道。
那小丫头这才回神，拿袖子拭泪，声音却仍旧颤抖着，“我家三娘子被蛇咬了，怎么办，那蛇长着尖头定是有毒的，娘子脚已经肿起来，走不了路，我力气又小背不动她，郎君快帮帮忙吧！”
“你家娘子在哪儿？”阿右赶过来，问。
“跟我来。”那婢女赶忙带路。
草丛深处，婢女口中的娘子卧坐在地。那女子着妃色上襦，外罩蟹壳青锦缎半臂，水色团花长裙束至腋下，肩配酡颜披帛，衣裳倒是素净，可经草屑沾染已脏乱不堪。她美目含泪，显然是被吓得不浅，见着丫鬟又落下泪来，“阿喜，被父亲知晓可怎生好？”
粉衣丫鬟阿喜也跟着着急，“娘子，全是阿喜的错，若是娘子不允阿喜回家探母，怎会遇上这些事？”
听着哭啼声，齐三蹙眉，人却走近那女子，蹲下身道，“咬在哪儿？”
那女子这才停下哭泣，看着眼前的男子，她低下头，犹豫地伸出秀足。
齐三替她脱下丝履，俯下头闻了闻蛇咬下的地方，“无大碍，毒不重，蛇药外敷内服几日便能好。”
那女子早已将头低得不能再低，细弱蚊吟地嗯了声，便再也不说话了。
“嘿，齐三，接着！”半响无声息的阿右自深草中探出身，朝齐三丢了株药草过去。
“天茄儿，倒是治蛇伤的好药。”齐三将草药放在口中嚼细，匀称地覆在那女子的脚背，又对她温和道，“城门已落锁，不如去客栈歇一宿，明日回去。”
“只能如此了。”那女子仍是垂着头，小声道。
“呵呵，正好我的蛇药放在客栈，回去服上一粒，保管你好得快！”阿右在一旁笑，拍着胸脯道。
“多谢娘子了。”那女子微微颔首，浅笑谢道。
“不谢，不谢，”阿右连忙摇手，又朝齐三道，“她定是走不动的，你背她去客栈吧！”
齐三点头，也不多说，将宽厚的背朝着那女子，道，“上来吧！”
那女子犹豫片刻，却也还是将玉手攀上齐三肩头，“梦仪谢过郎君了！”
齐三却道，“不谢，要谢便谢阿右。”
“呀，谢我做什么，救她的是你，背她的也是你，怎么谢到我头上来啦！”阿右笑嘻嘻，说道“背”字，阿右朝齐三挑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
那女子听罢又低下头，阿右细看，原是羞红了脸。
阿喜看看阿右，心里浮出不满来，这女子怎的这样口无遮拦。
齐三却毫不在意，看了阿右一眼，淡淡道，“你不来这儿，我会来？”
阿右揪了株草，呵呵笑上两声，“也是哦！”
客栈里乐襄远远看着几人身影，他立刻过去，“三爷，我来。”
齐三点头，将女子放下来让乐襄背，客栈老板娘即时迎上来，“郎君可要再备间房？”
“嗯，”齐三侧头，看了看阿右，见她满身草渍，又道，“店家送些洗澡水去这位娘子的房中。”
“好嘞！”
阿右嘻嘻笑，洗澡，这自然是上佳的。
洗过澡，阿右便急忙取了药去那小娘子房中，走到门前她敲了敲，“娘子，我进来了。”
“进来罢！”轻柔的声音自屋中出来。
阿右笑着推开门，道，“我来送药了。”
那女子浅笑，“劳娘子费心。”
阿右笑笑，将药丸在白水中化开，“叫我阿右吧！来，把它喝了，这里还有几粒，日服一粒，连服三日即可。”
女子由着阿喜扶起身，坐在床榻上，端起碗，皱着眉将药小口饮尽，阿右笑着递上一粒牛乳糖，“吃一粒解解苦。”
这牛乳糖还是在小石河时阿右喝不下药齐三给弄来的，路上时阿右隔几日吃上一粒，如今还留下几粒，好在是在春上，糖不易化，阿右看这娘子娇滴滴的，怕也是个怕吃药的，便捎了个粒来。
“谢过娘子了，”那女子轻轻将糖含入口中，“我自小怕苦。”
阿右笑眯眯，“我也是，呐，别这么多谢，没什么的。”
那女子看看阿右，先前夜黑，她看不清，此刻，凑着烛光，她不自禁多看几眼，原来她这般好看，眉如远山，杏目清亮，唇不点自红，肤如白雪，简直就是眉目如画。
“好啦，你喝完了，那我走了。”阿右端起碗，笑了笑。
女子一愣，答道，“嗯，好，慢走。”
出了屋，外头满月当空，阿右看了看，伸手去捉月亮，“捉不到啊！”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中秋之夜，那时方坐上皇后宝位的太后在允德殿主持中秋家宴，舞是新舞，歌是新歌，歌舞吸引了一众宫人，却没能收住孩童们的心。
那时候年纪小小的阿右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奇妙，那么大的一个玉盘子是怎么飞天上的呢，到了天上又怎么不会落下来呢，又为什么十五的月亮是圆的呢？
她不自禁伸手去抓，可是月亮隔得远远的，怎么也捉不到，就是蹦起来也连玉盘子的边也摸不着，她不禁道，“捉不到啊！”
身后却传来一声嗤笑，“笨！”
回过头，她不禁揪起嘴，气呼呼的，“二郎哥哥就是讨厌！”
李业又笑，“就是笨，这么捉肯定捉不到呀！”
听到这话，阿右睁大了眼，“那你知道怎么捉喽？”
“当然！”
“捉来我看看！”
“你先闭上眼，”李业这会儿卖起关子，“快点。”
阿右听话的闭上眼，心里琢磨，怎么才能抓到呢，要是抓不到，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好啦！”李业得意地笑。
阿右睁开眼，左瞧瞧西看看，月亮呢，在哪儿呢！
“往哪儿看呢，不就在这儿嘛！”李业指着个酒碗，碗中清清的酒水中映着个小小的圆圆的玉盘子。
阿右看看酒碗，又看看天上的月亮，气鼓鼓眼睛瞪成灯笼，“啊，你又逗我玩儿！”
阿右张牙舞爪，看我撕嘴功！
一晃又是多少年了，忆想当年，阿右笑得温柔，脸上溢满柔软。
暗处，齐三静静地看着她满脸温柔的脸，眼中却流出淡淡的伤感。
翌日。
阿右早早起来，出了客栈大门，她静静立着，风吹起她的裙角，拂起她的青丝，她只是等着，等着那一刻达到来。
大兴宫内，第一声钟鸣响彻云霄，扯破黑夜，天色渐明。随着第一声钟鸣响过，大兴城内百钟齐鸣，深沉悠扬的钟声穿过大兴城内每一个角落。钟声随风飘散，飘出大兴城，散向四方。
这一刻，她张张嘴，轻轻道，“一别八载，终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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