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窃观舞
阿右泡在浴桶中，苦涩的药味钻入鼻中，微烫的水温让她舒服地舒了口气，“吃饱喝足，又有热水泡，虽然喝的是茶汤，泡的有药味，但也很是畅快了。”
水气朦胧中，阿右敲了敲桶沿，兴奋地自言自语，“对啦，晚些去那将军府，闲着也是无事，不若找些乐子。”
傍晚初到客栈时，出于好奇，阿右趁着齐三二人备置房间悄悄问了掌柜那些个美人的事儿。
掌柜倒是知无不言，舞姬原是去的辅国大将军府，府中老夫人虢郡夫人喜歌舞，相隔数十日便会广招舞姬入府歌舞，优者留下专供老夫人观赏。
今日便是虢郡夫人招舞姬入府歌舞，阿右穿戴好衣裳心里盘算着如何去，跟齐三说他必然不会答应，那么就让他俩好好睡一觉吧，想毕她嘻嘻的笑起来。
待到夜已深，因为方才泡过药浴，腿已经好上许多，阿右悄悄摸到两人门外，吹了**这才放心出去。
客栈倒还未打烊，掌柜撑着脑袋打瞌睡，看着客栈外月明星稀，阿右心里更是欣喜了几分，就连掌柜养着看门面相凶恶的看门狗也觉得可爱。
阿右不禁蹲在这头大黑狗跟前晃晃手，大黑狗却微微挑起眼皮看了阿右一眼又闭上眼不再看她，阿右却不但不生气反倒觉得这狗有趣得紧。
再晃手，大黑狗却连眼皮也不动了，这下阿右有些纠结了，推了推大黑狗的头，狗这才又斜觑她一眼转过头去。阿右嘻嘻笑了两下，这狗长得虽凶，却实在懒得很，想罢，阿右对着狗左看看右瞧瞧，狗还是没丝毫动静。终于，她对准狗鼻子，用力弹下去，却不想，还未触及鼻子，大狗猛地睁开眼向后一缩，仿佛积蓄力量，下一刻它张着血盆大口朝阿右撞过来。
见状，阿右先是一惊，而后却哈哈大笑起来，飞快起身，拔腿就跑，哪里像是腿才抽过筋的样子。
这狗一追就是八条巷子，等阿右甩掉狗时已至将军府的门口，她竖着耳朵跟着声音找到舞姬舞乐的水榭墙外。本想着爬上墙着实是难，却不想巧的是墙院外正好长着颗大槐树，这大槐树枝叶青葱，树冠似盖，又大又茂盛，人若是藏在枝叶里头，下头的人不细看决计是看不到的。
阿右爬上槐树，坐在个粗枝上，等坐稳了又从背囊中摸出瓜子果酒，磕着瓜子喝着小酒看歌舞。惬意，墙里美人载歌载舞，墙外瓜子壳漫天飞舞。
许久未看歌舞，阿右看得着迷，水榭中，一位舞姬抖着温软水袖，应着一旁歌手柔软的小调，将阿右的心融得绵软。
墙里倚在软榻上的鹤发华衣贵妇用玉箸敲了敲金碗，下手席地而坐的中年美妇见状招来仆役低语。未几，咚咚鼓声响起，阿右看得稀奇，停下嗑瓜子的嘴，挪挪屁股，才要朝墙靠的近点却感到一股森冷自树下传来。
她低头，对上那双冰寒不见底的眼睛即刻短了底气，阿右干巴巴呵呵笑了两声，故作不知树下人眼底寒意，高亢道，“啊，齐三，快上来，这舞跳得真不错！”
齐三却沉着脸不回话。
墙内的鼓声嘭嘭的响，像足了阿右此刻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不得不说，冷下脸的齐三实在吓人，凌厉之气让人不敢造次。
阿右心里嘀咕，不是用了迷香吗，怎的没效，难道他不在房中？她挠挠头，管它呢，反正歌舞也看了半响了，值了，可是......
若说阿右来此是看歌舞，不如说她是为了那两个倾城美人而来，然而看到此时，阿右仍未见着两人的身影，她不禁有些失望，又看看树下的齐三，阿右叹了口气，不舍道，“好吧，我下来......”
话音未落，齐三却轻巧一跳抓住树干，一翻身便到了树上，才眨眼功夫他便稳当当坐在阿右身旁。
阿右张着小嘴惊得合不拢来，原来，齐三会功夫啊！
然后，阿右在齐三头上看到了一个异物，扁扁的，灰白相间，一头尖一头圆，她盯着瞅了半响，突然恍然大悟，用手指飞快地夹出来，一看果然如她所想，然后她将异物放到齐三眼前晃了又晃，笑得前仰后合，“哈哈，瓜子壳，来来，看看你头上还有不，我帮你找找！”
齐三方缓和的脸色又冷下来，下一刻，他却转过头，冷冷地蹦出字来，“找吧！”
额，阿右顿时无语，纤细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翻了又翻，突然，她停下手，愣愣道，“我怎的觉得我俩像足了猴儿！”
“......”
叮铃的轻响将阿右眼眸吸引过去，水榭中因夜已深蕴起雾气，朦胧中丹色与黛蓝伴着渐起的鼓点交错舞出，轻柔得仿佛两片云彩。
是她们来了！
阿右坐在树上，看着二女眼也不眨。
雾霭间，薄如蝉翼的披帛伴着二人的旋舞宛如彩蝶，俏皮地在云端飞舞。
鼓声骤歇，丹衣女子一脚向后蹬上水榭栏杆，身形向后倾完成一张弓。鼓点又起，黛蓝靠近，轻灵一跃跳上栏杆，拉过丹衣女的玉手，轻轻一托丹衣女子被顶入半空，黛蓝又是轻巧将丹衣女朝上一抛，丹衣女抱膝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丹色的衣裳在半空飞舞，一如炙热火焰，招摇又明艳。
鼓点伴着清泠的宝石撞击声一路高亢，丹衣女自空中落下，三寸小脚不偏不倚踩在黛蓝双手撑起的掌中。
鼓点再停，舞毕，丹衣女自掌中跳下，牵着黛蓝朝着榻上鹤发贵妇行礼。鹤发贵妇这才自方才劲舞中回过神来，拍手叫好，底下众人一并鼓掌。
阿右亦是看得痴迷，“真漂亮，丹为火，黛为水，可谓是水火交融呀！”
“胡旋舞的精髓便在此，激荡人心却又不失其柔软，二人舞的着实妙。”齐三竟也感慨。
阿右意犹未尽，二女却缓缓退下，她心里又是一阵不舍，“再来一支吧！”
可是，她哪能做主，只得暗自回味了。
皓月当空，老槐树里也漏下温柔的月光，夜深，人也困乏起来，许是二女的舞太过出彩将一众都比了下去，看着墙内的舞，阿右的眼皮再也撑不下去，很快，她便见着了周公。
再醒时已是日上三竿，阿右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仿佛拿捏好时间，敲门声响起，“阿右，吃了朝食便上路。”
“好，”听着离开的脚步声，阿右急急又道，“诶，齐三，辅国大将军是谁？”
脚步停下，齐三淡淡吐出二字，“周燮。”
阿右心下思量，昨日不过小小舞宴，排场便是十足，这样看来，将军府钱财富足自是不消说了，再者，辅国大将军可是正二品的官职，这周燮倒是好生厉害。
再一细想，渝州周氏，这不正是太后娘家吗，阿右不禁蹙眉，自己多年未归大周，变化倒是不小。
直到吃罢朝食，阿右心中仍是一片乱，她记得先帝在位时曾为外戚做大大动干戈，当时的于皇后便是因此满门抄斩，最后落得个草席裹尸的地步。
她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心情平复，心里却更乱，她摸了摸胸口的红发带，“二哥，你过得好吗？”
明知担忧无用，却仍难以放心，这便是牵挂。
心境便是再差，路却仍是要走。
阿右已然无碍，马车快了步伐，不三日，几人已至大兴城。是时，月上梢头，城门早已落锁，几人只得在城外客栈宿上一宿。
大兴城外有眼泉水，名“芙蓉”，传说是天上芙蓉仙子下凡，在此与入京赶考的书生两情相悦，可天规不容仙人之恋，芙蓉仙子不愿与情人分离，便化作泉眼再此守候情人，那书生亦是痴人，日日守在泉眼左右，终老死泉边。还道每至月圆，泉中仙子便会化作芙蓉与情郎相会，只是，郎已不再。
故事是凄美悲凉，却也叫人歆羡二人的痴情。
芙蓉泉因此得名，阿右听了客栈掌柜娘子讲的故事，心亦是动了，想着既然入不了城，去看看也是好的。
齐三倒是一眼看穿阿右的小心思，“去看看吧，知道你闲不住。”
阿右吐吐舌，笑眯眯，“嗯！”
芙蓉泉边绿荫环绕，泉边的草地上是成片的花苞，倘若是白日，此处必定是花开遍野，姹紫嫣红。月光皎洁，洒落在泉边成片的柳树上，光影投映在泉面，伴之泉中翻腾而起的泉水，原本并不独特的泉中竟浮现出朵巨大的银边芙蓉。
阿右睁大眼，原来这便是芙蓉的由来，欢快地朝齐三道，“真美！”
风微微拂过，青草的芬芳叫人顿时有了好心情，阿右敞开双臂绕着泉眼转，丁香色的衣裙伴之飞舞，月光下，明丽女子巧笑回眸，咯咯笑声犹如黄莺，她蹲下身，摘上一朵粉瓣野花，朝齐三笑，“你看，好看不？”
齐三站得远远点头，温和道，“漂亮。”
阿右却剜他一眼，“敷衍，人都未动！”
齐三无奈，笑。
夜，静谧，阿右深深看他一眼，骇笑。
“救命！”
隐约的呼叫没入笑声中，阿右收住笑声，呼救声即刻凸显出来。
阿右转头与齐三对视，不消言语，齐三循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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