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夜
夜色浓厚，星光璀璨。
躺上几日，阿右实在憋闷，终于趁着夜深人静吃力地爬上土房屋顶，闭上眼听“呼呼”风声，睁开眼看漫天星子。
大概是那个时候有此爱好的，耳边仿佛听到他的呼唤，“阿锦！”
与此伴之，画面映入眼眸，紫衣男孩一把拉过女孩的手带着她往前跑，甩下身后宦官宫女的呼喊，“夏绪恩成天领着群宫人围着我转，真是烦！”
女孩咯咯笑，“夏公公是挺烦人！”笑完歪着脑袋看男孩藏在身后的手，问道，“二郎哥哥，你手上拿的什么呢？”
男孩却神秘兮兮，“呵呵，你跟我来嘛，到地方就知道了。”
含凉殿、九龙池、仙居殿一座座的宫殿一条条的宫路被他们穿过走过奔跑过。两个孩子双手握得紧紧，温柔的风拂过二人的脸，卷起衣裳，高贵的紫活泼的绿相互纠缠，欢快的缠绵着。
终于，男孩停下来，看着眼前的宫殿露出笑容。
朱漆阑干琉璃瓦，百丈高台千丈顶。
雄伟大气的允德殿在高高的日头下显得恢宏而壮美，女孩仰头眯着眼问道，“二郎哥哥带我来允德殿做什么？”
男孩这才掏出身后的东西，“叮铃铃”，一串悦耳的声音流入女孩儿中，看着面前物什开心地跳起来，“哇，风铃，好漂亮的风铃！”
那是挂莲纹风铃，清丽的莲花被烙在风铃上，风吹过，风铃微微发颤，泄出好听的“叮铃”。
“阿锦，我们把它挂上去，这样父亲宴会时我们不想看伶人们跳舞唱歌了，就可以看风铃，听它的声音。”男孩说出计划。
不论国宴抑或宫宴，但凡大周隆重的宴会皆在大兴宫的允德殿举办，也因此，看腻了宫廷歌舞的小人儿才会如此打算。
女孩点头赞成，“嗯嗯，上次宴会我就差点睡着了。”
“呵呵，那次我可看到你打瞌睡打得流涎了！”男孩朝着女孩哈哈笑。
女孩上前追打，“哪有，你看错啦，看错啦！”
男孩闪躲，却仍是笑，“怎么会，我两只眼看得清清楚楚！”
等到女孩看到夏绪恩的时候，风铃已经被两人挂上屋檐，风铃摇曳，清脆好听。夏绪恩却吓得不轻，叠叠叫道，“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小人们来晚了，若殿下有个闪失，小人们便是死上百次也难辞其咎。”
男孩皱起眉头，甩甩手道，“夏绪恩，你就不能换句说辞，这话我都听得厌烦了。”
女孩看了看夏绪恩，夏绪恩仍是垂着头，嘴角却显出慈爱笑意，道，“是，小人回去了就琢磨句新的出来。”
男孩倒还垮着脸，未几却听见女孩同头顶风铃般的笑声，总算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
人仍在笑，却没了那时候头顶的风铃。
阿右躺在屋顶回想着过往不自禁露出笑颜，屋顶上的轻风吹得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
“真是个好地方。”
阿右在心里说道，却不料有人说出她的心里话。
来人走过来，温润的月光引出他温润的脸，“是因为明日便要上路去大兴开心的吗？”
阿右想了想，笑道，“算是一个原由。你可真有本事，你倒说说你是怎样说服大伙让你带我去大兴的？”
齐三却并不解释，道，“我倒是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喂朱宵的并非毒药？”
“哈哈，都过几日了才问我，”阿右得意地笑。
“那是？”
“泻药，所以他才腹痛，又所以他上了当，世上哪有那般怪虫，”阿右笑得灿烂，“你又是怎样识破的呢？”
“那时候，你的眼神中带着戏弄，一点狠劲都没有，倘若那时你说的话是真的，又怎会是副轻松模样，”齐三顿了顿，“其实，你是为了赵老实和阿梳，你担心自己离开小石河后朱宵报复他们。”
阿右笑嘻嘻地盯着齐三，“喂，齐三，挺聪明的嘛！”
“传说南邵西南边陲有处城池名叫‘纵毒谷’，城中百姓皆通毒术，听闻那里有种毒物，名‘蛊’，你说的毒虫与他们的蛊倒是很像。”齐三缓缓说道。
“对啦，马老头便是从纵毒谷里头出来的，不过他却很少同我提起那里的事。”阿右说道。
“倒是常听你提起马老头，他是你老师？”齐三问。
“老师，算了吧，”阿右罢罢手，鄙夷的神情里却有着快乐，“老骗子、老混蛋一个，当初把我拐走，现在把我甩下，怎么能算老师。”
“可这老骗子却叫你快乐。”齐三温和笑道。
“才不会呢！”说完，阿右却哈哈笑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
齐三走到阿右跟前，向阿右伸手要拉她起来，道，“夜深天凉，你身上有伤，早些休息罢。”
阿右却不伸手，笑一笑，“上次叫你占了便宜，这回可别想了，我自己来。”
齐三却不再谦和，一把将阿右抱起来，任凭阿右如何挣扎也不放手，只吐出句不咸不淡的话来，“你若再乱动，伤势反复，怕是我再有能耐，秦夫人也不会放你走了。”
阿右一听，推搡着齐三的手立马放下，嘴上却嘀咕不断，“齐三，你个伪君子，上次害我喝药的事还没同你计较呢，这两桩事我可记下了，你且当心啊，保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中了什么不能解的毒！”
齐三停下来，这一停倒是叫阿右一愣，抬头看他，却瞧见齐三笑了，那笑里裹着的邪气叫阿右不禁一个冷颤，阿右咽了口唾沫，紧接着齐三的话便一个字一个字落到她的耳朵里，“恭候。”
回房歇上半夜，许是就要去大兴城了，阿右兴奋异常，睁开眼，天色还黑逡逡一片，她却再也睡不着，睡不着干什么呢，在炕上打滚，前滚后滚左滚右滚，滚到最后人也滚晕了天也滚亮了，却还是睡不着。
秦夫人一进屋便瞧见愣愣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阿右，心头一惊，叫道，“老秦，你快些进来。”
问阿右身体如何，阿右缓缓地侧头，道，“我头晕。”
秦夫人心头又是一紧，伸手摸阿右额头，“也不烫，倒是如何了？”
秦大夫搭脉，“无碍。”
“无碍怎会头晕？”秦夫人急问。
“一夜未睡而已。”
“这样，”秦夫人松了一口气，却接着同秦大夫道，“阿右这样不会照顾自己，还是留下来别去大兴城的好，你说呢？”
“嗯。”秦大夫点头。
这一说，阿右急了，“别别，婶子，您看呀，我哪里头晕了，这不好好的嘛！”说罢灿烂一笑，两眼闪光，亮晶晶的。
两人却不理会她，一人一句。
“她这伤不轻，得躺个把月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月躺，两个月养。”
“对的，对的。”
阿右咧咧嘴，“......”
一股幽怨凉飕飕自某人身体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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