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别离
太阳高悬，阿右坐在马车外看齐三与秦大夫夫妇、赵老实、阿梳还有阿梳母亲道别，她看得有些恍惚，他的确是有本事。
经头晕一事闹腾，阿右真以为自己走不了了，可不知齐三用了什么法子到底还是说服了大伙，然后她就被大伙放心的交给了这个她才认得五日的狡诈小人。
这会儿，阿右有点沮丧，摸摸胸前的红发带又有点高兴，沮丧是要离开小石河了，高兴是要离二哥更近了。心里乱糟糟搅腾得跟锅煮沸的水一样，阿右长长地吐了口气，躺下去，闭上眼睛，里头涩涩的。
“阿右。”
甜腻腻的声音贴着阿右的脸钻到耳朵离去，她立马坐起来，又是一阵眩晕，缓了缓，阿右笑咪咪道，“阿梳，我走了，你可要想着我。”
“这是自然，阿右......”阿梳还要说话，却被阿右打断。
“谢的话就别再说了，”阿右嘻嘻笑，“只求我若以后没处去，赖在你这儿时你别赶我走就行。”
“瞧你这话说的，乐意还来不及了，怎会赶你走！”阿梳嗔怪。
阿右咧嘴呵呵笑，“是的，是的，赵家媳妇！”
阿梳却鲜见的羞红脸，扑打着阿右道，“臭嘴，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阿右边躲边笑，笑罢又看向远处的齐三，阿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立马揶揄，“美人慕英雄，这话不假。”
“你说什么呢，论英雄，也该是胡将军，齐三也就个嘴上功夫罢了，”阿右现在回想，那时候看着胡宣拍桌而起时，的确是有几分豪迈气概的，但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才介而立的胡宣竟是个将军，英雄年少，这话才是真。
阿梳见远处几人朝马车过来，握住阿右的手道，“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阿右，好生保重。”
“呵呵，瞧你说的跟生离死别似得，我可还等着你和赵老实生个娃娃给我抱呢！”阿右玩笑。
阿梳点头，浅笑，“好，这是自然。”
待众人走近，又是一番告别叮嘱，直到日上三竿，阿右三人才驾车上路。
阿右坐在车内掀开窗帘，车后日高天青，阿梳、赵老实、秦氏夫妇、阿梳母亲排列而立，暖暖的春日落在几人身畔叫阿右看不清他们的脸，阿右伸出手朝几人挥手告别，却再也看不清众人的脸。
车越行越远，众人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
齐三看着阿右的背影，那背影清冷而寂寞、孤独而伤感，他眉头不禁一蹙，而后又迅速舒展开来。
因为阿右身上伤势尚未好全，马车走的极慢，出尘州已是三日后。
这日，乌云蔽日，雷声轰鸣，眼看着一场骤雨就要下来，乐襄缓了车速掀开车帘道，“三爷，前头有个客栈，不如进去歇脚避雨。”
齐三顺着乐襄的手朝天上看了看，天色黑沉沉，远处雷声滚动着，他点点头，“好。”
这是间早已被废置的客栈，推开大门，嘎吱一声，扑头盖脸抖下一幕灰尘蛛网。
乐襄将马车停在厅堂，关上大门，齐三吩咐乐襄将客栈查看一遍，以免意外，自己则寻柴生火。齐三才准备离开马车，却被阿右叫住，“诶，你也走啊！”
“我去去就回，很快。”齐三回答。
“那你快点，”阿右看着隐入黑暗的齐三，又道，“快点啊！”
这回客栈安静下来，没了回应。
屋外的风穿过破旧的窗户掀动车帘，屋中的灰尘被风带入阿右鼻中，呛得她打了个喷嚏，“黑漆漆的，可别冒出什么古怪东西出来呀！”
炸雷轰隆，闪电划过天际，浓烈的白光耀花了阿右的眼睛，她用力地眨了眨眼，门外一抹黑影一晃而过，阿右一惊，出了一背的冷汗。再眨眼，黑影又是一晃，阿右深吸气，定下神，她撑着笨拙的身体小心行至门口，抹上门把手，开门的同时，“铿锵”的刀剑搏击之声自身后传入耳中。
随后，黑影显现身形，直扑阿右而来，一声鹰唳响彻云霄，身后的刀剑声也随之消失。再然后脚步声响起，声音来得飞快，像是在奔跑，终于厚重的脚步声在阿右身后停下。
“锦悠！”熟悉的声音袭来，那声音激动却小心翼翼，“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阿右听着声音笑出声来，“我命大得很，阎罗王不收我。”
门外苍鹰扑动翅膀歇在阿右肩上，阿右的肩立刻垮上几分，她侧头看向苍鹰，拿出手指在它头上轻轻弹上一下，“几日不见，又见重了，你是吃的什么好东西呀，茶茶？”
两人笑谈几句过后，早已寻回柴火的齐三点燃柴火，客栈顿时亮堂起来，齐三扶阿右靠在方柱上，待坐下，阿右这才同陀粟道，“他是齐三，刚才和你动剑的是乐襄，”又向齐三主仆二人道，“他叫拔也·陀粟，西厥人，我两打小生活在一块。”
齐三顿了顿，收敛眼中复杂神色，朝陀粟作揖，“拔也兄。”
陀粟哈哈笑，“齐兄弟好啊！”
乐襄见齐三朝陀粟作揖，这才引剑入鞘，向陀粟抱拳。
陀粟见状又是哈哈笑出来，拍拍乐襄的肩，“乐兄弟的剑法好灵活，和我的刀法简直不相上下，我倒还想同你比比呢！”
乐襄蹙眉，挪开肩膀，缄默不语。
齐三笑，朝陀粟递上酒壶，“夜里春寒，拔也兄喝口酒。”
“哈哈，好好，可是一口自然不够，一壶却也嫌少，还有没有，”陀粟倒是不客气，灌上一口，高兴道，“嘿，这不是柳林酒吗，不错不错！”
几人围坐喝酒倒也无甚不自在，待酒酣之时，众人已有了重重睡意。
雨尚无停下的势头，夜里，风大起来，阿右觉得冷缩缩肩，微闭着眼休憩。
柴火“噼啪”作响，陀粟见那两人已然入眠，轻拍阿右，靠上阿右靠着的方柱同她小声道，“你受了伤，伤得可重？”
阿右喉咙有些痒，咳嗽了两声，道，“甚好，不必担忧。”
“逻嗣不能久留，前几日便上路去了大兴城，留下我和茶茶继续找你，我自小石河一路找来，都没找到你，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这样碰着了，真是神明保佑，”陀粟说道。
“他去了反倒好，我不想见他，不过，见到你，我很高兴，”阿右淡淡说道。
陀粟挪挪身，语气有些沉重，“自那事后，逻嗣变了很多，他时常感到愧疚......”
“他变与不变与我何干！”阿右心烦，低声厉语。
陀粟深知阿右对逻嗣芥蒂颇深，非三言两语可以化解，便转了话锋，“不如我与你们同行，也好相互照应。”
“我不与西厥人同行。”
突兀的声音自火堆另一侧传来，短短几字却满含恨意。
阿右看向对面的乐襄，他黑沉沉的眼中盛满忿恨，她心中不禁诧异，乐襄自初见陀粟便不待见，此刻话锋相对更是将厌恶明明白白摆出来，他竟如此憎恨西厥人。
此刻齐三也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乐襄说话没个轻重，拔也兄切莫见怪。”
陀粟脸色亦是不好，听了这话怒火算是缓了几分，心头也明白齐三这话的用意，他既不斥责乐襄，也不挽留自己，如此齐三其实是赞成乐襄的，主仆二人都已表态，他自然不好再提同行之事，只得道，“阿右就像我的妹子，如今她有伤在身，我是粗人自然照看不来，如此就将她交给两位，请二位好生相待，明早我便离开，多谢了。”
话音落地阿右浅笑，有陀粟这般为她着想的汉子做哥哥，福气了，她眉眼弯弯，对着陀粟清泠泠唤上一声拔也大哥，道，“不必担忧。”
话音就此打住，几人再次入眠，可经此一事，真正入眠的又有几人呢？
身旁柴火将尽，窗外骤雨初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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