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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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沙丘那头打斗声仍在继续，阿右心中的不安却放下三分，有打斗，陀粟他们就还有人活着。
血亦是在流，腻腻的血腥味在阿右身上越来越浓。
“我怎么了？”阿右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摸样，笑嘻嘻地问。
“马迁是你师父，是也不是？”
因为失血，阿右脸色失了红润，看着钩吻却仍是笑，既不说是也不说否。
此番态度叫钩吻甚为光火，她抡起蛇皮鞭朝着阿右卷去，因着怒气，皮鞭使得又狠又急。阿右不会武功，被气势逼得连退几步，皮鞭袭来，阿右只觉额头上一阵火辣，原是皮鞭击中额头。
额头上疼痛火辣辣的烧，阿右却咯咯笑出声来，只见原在阿右身侧的蛇群皆朝钩吻扭尾而去，“呀，小蛇儿们怎么都往你那方去了？”
钩吻闻言面色铁青，匆匆忙去击鼓，却不料蛇群已不受手鼓使唤，朝她红眼呲牙，她暗道不好，追悔自己轻敌，此刻只得忍痛割爱。她自药囊中取出个陶壶，揭开壶塞，一个旋身，壶中液体尽数泼到蛇群身上，但听刺啦作响，蛇身球成一团，再看去，蛇身上的窟窿大小不一，死装岂个凄惨了得。眼前的蛇群大多是她费劲心力寻来的，如今损失惨重，钩吻眼中充血，恨得牙疼，此仇不报枉为人，“作死！”
“欸，你怎的这样凶，死字挂嘴边，当心嫁不出去。”阿右虽仍是戏谑，脸色却已是惨白。
钩吻再也经不得刺激，抛开手鼓拔出匕首，左手是鞭，右是匕首，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还有什么花招可耍。
见钩吻朝自己奔驰而来，她终归是沉不住气了，眼见鱼已上钩，阿右总算松了口气。
从方才几次交手看，钩吻已是知晓阿右没有武功傍身一事，她眼见阿右面色煞白，冷笑一声，“看你能撑到几时。”
不几时，钩吻皮鞭一挥，直袭阿右面门，阿右转身拔腿就跑，可一鞭子挥下来仍是击中她的背心，身上的夹袍被拉出条口子。
接连又是几击，阿右皆未躲过，终于在这一击，阿右忍受不住，喉头一甜，吐出口猩红的血来。
钩吻眼见她如此没用，心中戒备又放下几分。不愿和她再做纠缠，皮鞭又是一挥，鞭子一卷，在阿右的脖子上绕了个圈，再用力，阿右已眼珠翻白，只有手脚仍在垂死挣扎。钩吻看得脸上又露出兴奋，靠近了阿右，拍了拍她的脸，“你的血能驾驭毒物又怎样，看看，还不是就要死在我的手里，他还说如何厉害，看来是将你看得太高了。”
说罢，钩吻哈哈大笑起来。然而，下一刻她却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手腕上的那根银针，针身上泛着莹莹亮光，淬毒了。回过神，她赶忙从药囊中寻解药。
阿右睁开眼，疲软地躺在沙子上呵呵笑得咳了起来，“没得救的，是见血封喉。”
未过半响，阿右耳边传来一声闷响，钩吻倒地，惊起一地砂砾。
阿右挣扎地爬起来，拖着身子走到逻嗣跟前，此刻逻嗣意识已经恢复，然而仍是起不来。阿右弯下腰正要扶他起身，眼前却一抹红影一飘而过，不知是实是虚，阿右揉揉眼，这一看却再也不管逻嗣了，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撒腿就跟着那红影跑。
那红影不是他物，正是她小心收在胸前的红发带，只怕是方才摸出纱巾时不小心落出来的，烈风吹得红发带左右翻滚，阿右跟着红发带追，急得直叫，“快回来，你快回来！”
眼见阿右越追越远，逻嗣却丝毫不能动弹，心急如焚，大呼，“阿悠，别追了！”
红发带随风飞舞，那么柔韧，那么明艳，它活泼又调皮地逗弄着阿右。
也不知追了多久，昏黄的天空沉寂下来，漫天黄沙归于尘土。风小了，天色也归于黑夜，阿右四仰八叉躺在个小沙丘上看漫天耀眼的星子，右手紧了紧，听见红发带在沙丘上磨出的声音，她心里觉得安稳，将右手放到心口，面上不觉露出笑容。
抓到红发带后，阿右拍拍后脑勺，“哎呀”叫了一声，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她迷路了。
这一刻，她仰躺在小沙丘上看着满天繁星，清风把小沙丘上的胡杨树叶吹得“沙沙”响，四周用胡杨树枝搭起的火堆不时发出“噼啪”声，阿右定定地看着最亮的那颗星，长叹了口气，“二哥，我还没见着你呢！”
既无食物又无水，加之迷路，阿右心想，自己只怕是在劫难逃，就要横死此地。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没见到二哥呢，回去不就是为了见他的么，怎么可以死！
一番思想后，阿右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回大周的方向，大周边镇小石河在沉石沙漠的东方，那么一直向东走便是了。如此一想，阿右坐起身仔细观看繁星满天的夜空，找出北斗七星，在沙地上画出北斗七星方位。
北斗七星，有斗身、斗柄之分，斗柄的朝向随四季之更替而分布于东、南、西、北四面，春为东、夏为南、秋为西、东为北。
时为四月，斗柄当朝东南方。参照斗柄阿右推测着画出四大方位，看着沙地上指着东方的那条线，整个人松了口气，这下就看自己能否不吃不喝撑着走出沙漠了。
她看着摇曳的火焰，心想沙漠中野兽多夜间出没，四堆火怕是挡不住猛兽袭击。她从行囊中寻出毒粉毒针，又找来一捆胡杨树枝，先将毒针插入树枝中，再把树枝围成个圆圈，用沙盖上，露出大半截针尖，最后在圆圈上撒层毒粉，几番周折，阿右总算放心。
时近三更，困顿来袭，阿右紧紧握着红发带，终于天为被，地为床的睡着了。
未几，阿右听见有人唤她，“阿锦！”
她睁开眼，看见个紫衣少年，那少年朝她急急走来，“阿锦！”
起身，她正要走过去，却见一个粉衣女孩儿与她擦肩而过，飞也似的朝少年跑去。女孩清泠泠的笑声清脆好听，待跑到少年跟前，她一下子蹦到少年怀中，“二郎哥哥！”
阿右露出笑来，这场景只怕是见过不止卅多次了，看看，又梦到了！
少年将女孩搂在怀中，女孩把小脑袋靠在少年的肩上，闭上眼享受这美好快乐时光。少年轻轻将女孩的清丽可爱的小脸拉到自己跟前，两个孩子就这样面对面足足看了一刻钟，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厌。
许久，少年宠溺地笑了，从怀中摸出条丝绸提花发带，那发带红艳艳的卷成朵花苞，像极了女孩喜欢的玫瑰，他将发带放在手心，“喜欢吗？”
女孩连连点头，呵呵直笑，“好漂亮！”
少年展开发带，轻轻将发带系在女孩的乌黑的发髻上，“叶先生说女孩出嫁前母亲得为女儿系上一条红发带，阿锦你若出嫁一定用这条，可好？”
女孩伸手摸摸脑后的发带，满脸的红晕。听得少年的话，一本正经，严肃道，“二郎哥哥，阿锦才不嫁给他人，若是娶阿锦的是二郎哥哥，阿锦就要娘亲给阿锦系这条。”
少年笃定地点头，“等阿锦长大了，我就娶你为妻。”
此话一出，女孩又是满脸红晕，低下头细弱蚊吟地“嗯”了声。
少年见女孩羞涩，牵过女孩的柔荑，“走，阿锦，去梨园，我弹琵琶你听。”
“嗯。”
说罢，又是笑语连连，手牵手一起跑远了。
只是当时女孩却不知，此日聚而离散后，再见竟是遥遥无期。
好在夜间并无野兽相扰，一夜好眠，睁开眼，已是万里无云，骄阳当空。阿右摸了摸胸口的红发带，微微现出笑容，二哥，若能再见，当年许下的承诺你还会记得么？
见日头渐高，阿右不再多想，收拾好行囊，又摘了包胡杨叶子，倘若饿了，吃点兴许还能撑撑。
如此，看了眼晨间并不耀眼的太阳，阿右舔舔唇，背起行囊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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