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毒斗

　　几乎手脚并用阿右终于爬到顶端，此刻她却发现死亡已将众人笼罩其中。

　　这时逻嗣也登了上来，看着眼前景象，瞳孔猛然放大，黑压压成片的响尾蛇正吐着蛇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

　　风依旧猛烈，朦胧中阿右听到手鼓的声音在风沙中一声一声平稳起落，蛇群慢慢靠近，阿右站稳身，“是手鼓。”

　　“他们用手鼓操纵蛇群？”逻嗣也听到隐秘鼓声。

　　“没错，鼓声停下，蛇群便停止行动。我们得找到声源，否则死路一条。”阿右闭目倾听声源。

　　阿右知道逻嗣耳力极好，果然，他侧耳倾听，很快辨清方向，指着风沙深处，“西北方，百丈处。”

　　“好，我帮你开道。”阿右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满天黄沙。

　　“不，阿悠。”逻嗣怎么可能撇下阿右一人。

　　“逻嗣，你这是在小看我！”她这话说得硬邦邦。

　　逻嗣被话语砸得一晃神，那时不就是小瞧了她才会这样吗，如果那事没有发生，她就不会死，阿悠也就不会走，那么现在会是怎样，不不，无论如何那件事他一定会做，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

　　阿右自斜跨搭在腰间的行囊里寻出个铜瓶子，正待拧开瓶盖却见逻嗣怔愣，喝道，“逻嗣！”

　　逻嗣这才自思绪中脱出身，“阿悠，我先走。”

　　“哈，你不怕被蛇毒死，这条条都是剧毒呢！”还未等逻嗣答话阿右拧开瓶盖，人向沙丘下滑去，回首见逻嗣，又是大喝，“还不跟上来！”

　　逻嗣终于三魂七魄归主，看着阿右手中的小铜瓶，“这是？”

　　“雄黄粉，现在风大撑不了半刻，必须尽快毁了手鼓。”

　　天色逐渐泛白，风沙依旧却很大，砂砾打得阿右睁不开眼，她只得眯眼看周身的蛇群，神经极度紧绷。她目不斜视警惕蛇群动静，一手拿着小铜瓶，一手则从衣服里摸出条纱巾胡乱绑在头上。

　　终于滑下沙丘，因为距离近了许多，手鼓声明显不少，阿右看了眼逻嗣将小铜瓶递给他，“我耳力不及你，你先行，我跟着。”

　　逻嗣点头，接过铜瓶，手持短弯刀小心翼翼前行。

　　阿右紧跟其后，隔着纱巾她看到风沙后的身影，那人怀抱手鼓一下一下击打在鼓面。蛇群依旧将两人围在其中，却久久不作攻势，阿右看着人影不禁又蹙了眉头，这人倒是自信得很！

　　再走近，人影清晰出来，待阿右看个明白，她“呼”地倒吸了口气，竟是个女人！

　　阿右的神经又绷紧三分，不但一人独挡，还是个女人，仅仅这两点便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那女人身材高挑，眉目妖妍，着短袖上衣，袖口衣摆皆饰银坠，下穿五彩百褶裙，胸前配项圈，手腕戴银镯。身影一动伴随而来的是清脆叮咛的银饰撞击声，煞是好听。

　　当真是美人，只是单单看这衣着便知此人乃南邵人氏，曷萨倒是何时与南邵人有了瓜葛？

　　前方的逻嗣冷哼一声，“你们南邵人倒真爱多事。”

　　那女人斜觑逻嗣一眼，紧接着看向阿右，面上露出几分兴致，“用毒的？”

　　这话是南邵话，逻嗣听不懂，顺着女人目光看向阿右，只见阿右笑眯眯用熟练的南邵语回话，逻嗣不禁讶异，难道阿悠这几年都在南邵？

　　女人听到答复脸色变得兴奋起来，“那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右却仍是笑嘻嘻，“哎，我还不想死呢！”

　　女人目光一深，满是不屑，“既遇我钩吻，生死可就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

　　钩吻，阿右一愣，而后笑起来，“呵呵，美丽的毒物，这名字取得真好。”

　　话音落地，钩吻越发轻视阿右，用毒之人竟然不知道钩吻这名头，当真是孤陋寡闻。不再多说，钩吻纤手猛地击响手鼓，响尾蛇闻音竖起蛇头，蛇信子“咝咝”作响。又是一击，蛇群扭动身干，仿佛离弦之箭向两人射来。

　　不待阿右出手，逻嗣挥舞弯刀横摆扫去，阿右只觉一阵厉风刮过，刀过之处蛇头蛇身断作两节。经此一击，蛇群开始向后退缩，阿右却不敢掉以轻心，她将手悄悄放入行囊中，动作已极是隐蔽，可仍是被钩吻发现，她变换节奏，将鼓面又是一个重击。

　　一条响尾蛇领命迅速向阿右发起攻势，阿右连忙往后退，躲闪不及，毒牙就要扎入阿右小腿，一把短刀贴着衣袍插入细微空当，毒牙磕在刀面上发出尖锐而刺耳的摩擦声，短刀先是一挑，而后凌空就是一划，再看，蛇已是身首异处。

　　鼓声暂歇，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哼，阿右赶紧回头，一枝小巧袖箭没入逻嗣右肩，呵斥，“谁叫你救我！”

　　逻嗣张张嘴，嘴却左歪右歪说不出话。

　　不容分说，阿右撕开逻嗣的衣裳，果然，肩头已显出青黑。靠近逻嗣宽阔硬朗的肩，阿右鼻尖喷出的热气让他肌肉僵硬，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这气味，是乌头，阿右眉目间透出恼怒，自行囊中寻出粒药丸塞入逻嗣口中，抬起头四目相对，看见逻嗣眼中的兴奋立刻调转了头，对着钩吻道，“雕虫小技。”

　　钩吻啧啧两声，对阿右的激将毫不在意。

　　“便是合你二人之力也未必能赢我，现下他没法动弹，你觉得你还有活路么......”钩吻满是嘲讽，全然不将阿右放在眼中，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如何做垂死挣扎。

　　话音落毕，阿右却又堪堪见逻嗣挣扎着站了起来，满头汗珠一层一层往下滚，一句话说出来又是汗透衣背，“你要......杀......的人......是我。”

　　钩吻脸色一凝，用厥语说道，“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说话。”

　　阿右看向逻嗣，逻嗣中毒无法动弹，陀粟身在沙丘那头，更是帮不上忙，如今只得背水一战了。

　　她对着逻嗣轻轻摇头，“我应付得来。”

　　逻嗣摇头，阿右却再不多说，夺去他手中的短弯刀，毫不犹豫地朝钩吻走去。

　　风刮得更加凶猛，缠在头上的红纱巾在阿右耳边“呼呼”作响，又是一阵劲风，纱巾经不住纷扰，被风卷走。阿右眯着眼，对打在身上的砂砾不管不顾，一心只向着钩吻。

　　逻嗣心里怨恨不已，是的，他想求得她的谅解，所以他极尽一切可能将她留在身边，只为弥补他当时犯下的过错，然而，此刻却是自己将她拉近死亡深渊。

　　钩吻挑挑眉，继续击鼓，“竟是个清丽佳人，就这么死了，当真可惜了去，要不死之前先让大伙尝尝滋味。”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得住我。”阿右提起弯刀朝钩吻飞驰。

　　清秀的身影于风沙中又带起一阵风沙，钩吻轻蔑一笑，“一把弯刀也想赢我，笑话！”

　　钩吻抽出蛇皮鞭去挡，却不料，阿右这一刀刺的不是她而是她自己。

　　血的甜腥顷刻被风播散开，蛇群开始躁动，渐渐不受鼓声控制，慢慢地朝阿右爬去，钩吻一惊，眯起凤目，“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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