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偏爱
第二天，汪蓉和于甜在会议室针锋相对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县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茶水间、走廊上、食堂里，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场“新人挑战元老”的好戏。
“听说了吗？行政审批局的汪蓉，昨天被研究室一个新来的小姑娘给怼得下不来台！”
“真的假的？汪蓉那张嘴谁不知道，能把人说死，那小姑娘胆子也太肥了！”
“可不是嘛！听说汪蓉暗讽人家是靠……那种方式上位的，结果那小姑娘直接说汪蓉是‘人设崩塌’，还搬出了段书记！”
“搬出段书记？这……”
“这背后的水，深着呢！你们看着吧，汪蓉跟段书记好歹是大学同学，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这面子总得给几分。那小姑娘这么一闹，段书记夹在中间，不知道会帮谁？我看啊，这新来的凶多吉少，汪蓉肯定得找机会报复！”
“要我说，这小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没点后台，谁敢这么跟汪蓉干？等着瞧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网，将身处漩涡中心的于甜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整天，她都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有关切，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于甜表面上镇定自若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是不是给段时非惹麻烦了？
汪蓉毕竟是局长，又是段时非的同学，自己这么一闹，会不会让他难做？
一上午，于甜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
打印文件时把文号排错，记录会议通知时记错开会时间，连同事喊她帮忙递个文件，都手忙脚乱。
直到午休铃声响起，她才松了口气，坐在工位上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段时非发来的微信：“下班等我，别乱跑。”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于甜的心猛地一跳。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整个下午，她都在琢磨该怎么跟段时非道歉。
不是为自己反驳汪蓉道歉，而是为自己可能给他带来的麻烦道歉。
她想把话说得诚恳，又怕自己太笨拙，反而弄巧成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于甜收拾好东西，磨磨蹭蹭地走出县委大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灰色的院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刚走到路口，一辆低调的黑色SUV缓缓停在街对面。
车窗降下，露出段时非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一丝责备。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段时非惯用的车载香薰。
“段书记……”于甜讷讷的开口。
于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于甜观察到段时非单手开车，一只手放在胃部轻摁着。
于甜瞬间忘了刚才要说的话，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老毛病了，这几天兄弟县的书记过来参观学习，连着喝了两天酒。”
段时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摁在胃部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于甜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刚才满肚子的忐忑和想要道歉的话，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胃疼？那怎么还喝这么多！”于甜立刻皱起眉，转头看向他。
“还自己开车？应该让林舟送你的。”她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段时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想见你，林舟在不方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字，却让于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表面一本正经，没人的时候说话都这么......”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不去外面吃了吧，你胃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段时非听到于甜这么说，眼睛带笑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这是知道心疼他了，不枉费他故意在酒桌上多喝两杯，把自己搞到犯胃病。
“不用，家里有常备药，熬点小米粥吃就行，比药管用。”
段时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让于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拐进了一条绿树成荫的静谧街道，最后停在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下车吧。”段时非带着她上楼，钥匙插进锁孔，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专属于他的雪松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本摊开的文件，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保温杯，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简单却雅致。
“你先坐，我去厨房。”
段时非脱下外套，递给于甜，自己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给你做点吃的，糖醋小排，素炒时蔬，再来个紫菜蛋花汤，行吗？”
“您来做？”于甜有些惊讶，堂堂县委书记，还会做饭？
“怎么，看不起我？”段时非挑眉看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没有没有！”于甜连忙摆手，“我是怕您胃不舒服，还是我来吧！不喝蛋花汤了，煮点小米粥吧，养胃。”
她说着，就挽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段时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那就辛苦小于老师了。”
小小的厨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于甜淘米、加水，动作熟练。段时非则在一旁切着准备要下锅的配菜。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谈，却默契十足。
于甜偶尔抬头，能看到段时非专注的侧脸，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好看的阴影。
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原来，褪去那层威严的外衣，他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会生病，会做饭。
粥很快煮好了，饭菜也端上了桌。
简单的两菜一粥，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段时非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于甜嘴边：“尝尝，看看自己做的粥好吃吗？”
于甜张嘴吃下，粥熬得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米香，瞬间驱散了心里的烦躁。
“好吃。你一会儿多喝点。”
她看着段时非，他自己还没吃，先给她盛了一碗，心里一阵熨帖，他对她一直都是这样照顾。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
于甜吃着饭，借着夹菜的瞬间偷偷看向段时非，一次，两次......
段时非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于甜，不好好吃饭，看着我就饱了？”段时非戏谑的看着她。
她放下筷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昨天的事，你是不是听说了？”
段时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什么事儿？”
于甜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明明知道她心里因为这件事在打鼓，还故意这样。
她被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模样气到，脸颊鼓得像只受了委屈的河豚。
“段时非，你别装傻。”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就是……汪蓉来研究室对接工作的事。”
“小丫头，又直呼其名，不礼貌，叫三哥！”段时非假意拿起筷子要敲她的头。
“你，你，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老是跟我闹。”于甜躲着他，着急的说道。
段时非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嗯，听说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于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那……大家是不是都在议论？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毕竟汪局长是你的同学，而且……而且她还是领导，在县里资历很深……”
“停。”
段时非忽然伸出手，覆在她不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瞬间安抚了她躁动的情绪。
“于甜，看着我。”
于甜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第一，”
段时非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条理清晰，带着他在会议上惯有的威严，却又多了几分只对她的耐心，“汪蓉是不是我的同学，跟我有什么关系？县委大院里的同学多了去了，难不成都要我来负责她们的情绪？”
于甜愣了一下，这逻辑……好像无法反驳。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关于那些流言蜚语。你觉得，我段时非是用什么手段上位的人吗？如果我能被一些流言蜚语拉下马，未免也太无能！”
这话虽然是在自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自信。
“第三，”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于甜的手背，声音低沉下来，“从公事上来说，汪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恶意揣测你的工作，污蔑你的人品，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不尊重，更是在破坏单位和同事间的团结。我作为县委书记更要维护单位的风气。她的行为本就该被纠正，你只是替自己，争取自己的利益，维护自己的名声，这没有什么错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最后一点，从私事上来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是接过吻的关系，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她汪蓉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我护着自己的人，天经地义，何来麻烦一说？”
“你，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虎狼之词……”
于甜的脸烧得厉害，连忙别过头，不敢看他。
这男人怎么回事，张口就是这么直白的话，一点都不害臊。
段时非低笑一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好了，不逗你了。你放心，机关里的闲言碎语，过几天自然就散了。我心里有数，你没有给我惹麻烦。相反，我很高兴。”
“高兴？”于甜不解地眨了眨眼，“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兴你终于长牙了。”
段时非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以前的你，遇到事情只会自己慢慢消化，但是昨天你能当众怼回去，说明你有锋芒，有底气。而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底气。”
于甜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可是……汪蓉那边……”
“汪蓉那边你不用管。”
段时非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她今天能因为嫉妒对你恶语相向，明天就能因为私心耽误工作。这次现场会，我会亲自盯着，如果她再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者给你穿小鞋，我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领导风范’。”
于甜看着他，灯光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可靠。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吧，我还胃疼呢。
”段时非拿起筷子吃起饭来，于甜后知后觉，这个男人刚才是在撒娇？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于甜心里的担忧和阴霾一扫而空，乖乖地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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