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底气
于甜到底还是没给段时非一个明确的答复。
那吻后的余温像颗埋在心底的糖，甜是真的，慌也是真的。
这两天里，于甜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段时非单独相处的机会。
材料是通过林舟转交的，汇报工作是拉着李克元一起去的。
她躲得小心翼翼，段时非也似乎默许了她的逃避，没有再主动找她，只是在偶尔的会议上，目光会若有似无地掠过她，那眼神深沉，让她心惊肉跳。
这天，距离全市优化营商环境现场会还有一周。
行政审批局局长汪蓉带着科室骨干来研究室对接现场会工作。
李克元连忙起身相迎，两人寒暄着，汪蓉的目光却像带了钩子，一次次若有似无地扫过于甜的方向。
汪蓉是孟回县有名的“铁娘子”，三十出头，能力强，手段辣，性格更是出了名的泼辣直爽，在男人堆里都敢拍桌子。
于甜作为材料的主要执笔人，也被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一开始，气氛还算正常。
汪蓉和李克元就几个数据来回探讨，言语间有来有往，倒也算专业。
可渐渐地，于甜感觉到不对劲了。
汪蓉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她，那眼神里带着审视、挑剔，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汪蓉记得太清楚了，那天在书记办公室，段时非是用怎样的眼神看于甜的，是如何把现场会重要材料交到这个新人手里的。
明明是她先和段时非认识的，俩人家世相当，能力不相上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站在他身边的人。
可段时非看向于甜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偏爱和重视，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再洒脱的女人，面对觊觎心上人的对手，也会失了理智。
“小于老师是吧？”
汪蓉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冷意，“这份优化营商环境的初稿，是你主笔的？”
于甜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的，汪局。”
“嗯……”汪蓉拿起桌上的稿子，随意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稿子我看了，文采不错，辞藻华丽。但是，是不是有点太‘飘’了？”
李克元眉头一皱：“汪局，这个稿子是按照书记的指示，重点突出我们孟回的特色亮点……”
“特色亮点？”
汪蓉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于甜身上，眼神锐利如刀，“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有些东西，光靠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是想不出来的。没有深入的调查研究，没有一线的实践数据，写出来的东西再好看，也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她的话越来越重，矛头直指于甜。
“我们行政审批局是窗口单位，天天和群众打交道，什么样的便民措施是真的便民，什么样的流程是真正优化，我们最有发言权。有些同志，年纪轻，资历浅，可能不太了解基层的复杂性，总想着走捷径，搞些花架子来博眼球。”
汪蓉每说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眼神里的鄙夷也愈发明显。
“我听说，有些重点工作的分工，也不是完全看能力的。有些小姑娘，长得漂亮，又会来事儿，懂得怎么讨领导欢心，自然就能拿到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只是这种靠‘舍下身段’换来的重视，能经得起推敲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把会议室里的所有都砸懵了。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汪蓉这是在暗指于甜能负责现场会的核心材料，根本不是靠能力，而是靠“潜规则”！
可是于甜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为了写好这篇稿子，于甜这段时间跑遍了政务服务窗口。
访谈了十几家企业，六十余名办事群众，熬了几个通宵才打磨出来的，汪蓉这话，分明就是刻意刁难！
行政审批局的人员和研究室的几个同事都面面相觑，谁都知道王蓉泼辣，可当众这样恶意揣测一个新人，还是头一次。
大家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接话。
于甜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汪蓉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么……不堪。
愤怒、委屈、羞耻……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李克元脸色铁青，站起来说道：
“汪局，您这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了，这篇稿子小于给我看过，也是我们研究室集体讨论过的，数据和案例都是.....”，李克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汪蓉抬手打断了。
“李主任，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对某些人的行事手段不太认可。”
汪蓉的话不啻于火上浇油。
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李克元还要张嘴说什么，却被于甜轻轻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于甜的脸上没有大家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或羞愤欲绝，反而异常平静。
她看着汪蓉，眼神清澈而坚定。
“汪局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在和您接触之前，我也算是从各个渠道了解认识到您，都说您是一位敢打敢拼、业务过硬的女中豪杰，是我们年轻干部学习的标杆。可我没有想到，您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我的工作和人品作出这样恶意的揣测。都说谣言不可信，现在看来不仅谣言不可信，众人之言有时也会有偏颇，比如您！不知道您之前的美名是您给自己立的人设，还是太善于利用手段操控舆论了！”
满室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温软踏实的小姑娘，居然敢这么直接地对上汪蓉！
汪蓉气的脸色煞白，手指着于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敢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于甜迎上她愤怒的目光，不卑不亢。
“我不过是在学习您的领导风度和格局，礼尚往来罢了！还有我的态度，我的态度就是，工作就是工作。如果您对这份稿件有任何专业上的意见，我很乐意接受并修改。但如果您是对我个人有看法，或者听信了一些不实的传言，那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句杀手锏：
“另外，这一版稿件的结构和核心论述，昨天已经向段书记做过专题汇报，书记表示基本满意，并提出了具体的修改意见。如果汪局您觉得还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需要调整，我想，您可能需要先向段书记请示一下，看看书记的意思。”
于甜说完，便平静地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据理力争的人不是她一样。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汪蓉的心上。
段书记已经看过了，并且表示满意。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辩解都来得有力。
汪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段时非对于甜另眼相看，可她没想到，这份“另眼相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书记都亲自为她背书了！
“好，好得很。”汪蓉咬着牙，狠狠瞪了于甜一眼，摔门而去。
她带来的几个人也连忙跟上，走得狼狈不堪。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于甜的反击震惊到了，同时也暗暗佩服她的胆识。
李克元看着于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姑娘，关键时刻竟然这么能扛事儿。
于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敢站起来直面汪蓉的刻意刁难，一个是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自信，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这份底气，来自于段时非对她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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