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怪物
宋若明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何清喜被夜风吹得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他有些手足无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言语，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个被真相与痛苦寸寸凌迟的男人。
而站在一旁的薄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特警打了个手势。
无需言语，特警们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收敛了情绪，转身快步走向观景台边缘。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划破浓稠的夜色，搜救队顺着陡峭的山坡无声而迅疾地滑了下去，去寻找那个几乎已经不可能存活的生命。
而在不远处的酒店顶楼上，林舟操控着无人机，将何清远从被抓，到挣脱控制，最后跳下山坡的全过程，都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市长，”林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全程录像，已经同步传回指挥中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何清远从观景台上跳下去，很可能......”
“什么！”段时非猛地坐直，座位上的司机不知道他们的电话里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了段时非骤然收紧的指节和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现在什么情况？”，段时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不停的推演解析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舟一边紧盯着无人机控制器，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从无人机热成像来看，他落地后……没有再动过。”
“妈的！”
段时非低骂一声，狠狠将手机砸在前排座椅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吓得前排的司机猛地一哆嗦，连呼吸都屏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更是不敢再多喘一口气。
段时非死死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翻涌着暴戾与焦躁。
如果何清远就这么死了，那他们手里好不容易抽丝剥茧出来的线索就会彻底斩断，想要拿住沈铭的犯罪证据，难度无异于登天。
今天明明是天赐的良机，难道又让沈铭这只狡猾的狐狸找到喘息和脱身的机会了吗？！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舟，”段时非当机立断，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通知清喜他们，立刻返回半山酒店！”
半山酒店的VIP包厢内，沈铭正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时间差不多了。
沈铭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依旧安静如死水，没有等来何清远那句“任务完成”。
他并不着急。
司机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心腹，办事向来干净利落。
至于何清远……沈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那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被利用了还不自知。
此刻，他肯定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正等着给段时非和何清喜送最后一程。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那个被推上祭坛的弃子。
沈铭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高脚杯。
猩红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晃，折射出冰冷而迷离的光晕。
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厚重的包厢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踹开，狠狠撞在墙壁上，震得门框都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也粗暴地打断了沈铭的思绪。
沈铭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目光冷沉地投向门口。
只见林舟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右腿高高扬起，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紧绷与凌厉。
而在林舟身后，赫然站着段时非、何清喜等一行人。
沈铭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怎么可能？
他们现在不应该是在去送死的路上吗？！
可现在，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包厢里？！
难道是何清远那个蠢货办砸了？
沈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段时非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一步步走到沈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端着酒杯的男人，目光冰冷的像在看一个死物。
“沈总，”段时非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酒好喝吗？”
沈铭僵直了身躯，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故作镇定地开口：“段市长，你不是已经走了吗？现在这么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犯了什么事儿吗？”
薄妄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沈铭，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沈总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何清远把该说的都说了。”
“哦？”沈铭慢条斯理地轻哦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他把该说的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什么犯法的事情都没做啊。”
他说得坦坦荡荡，甚至还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种状况他早已私下练过千百遍了，有何清远拿把刀挡在前面，他什么都不用怕！
段时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对薄妄使了个眼色。
薄妄对外摆了摆手，两名特警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既然沈总不愿意承认，那就来见见这个人，是不是很眼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辉可是你的司机。”
沈铭的目光越过薄妄的肩膀，死死钉在那个被特警押进来的男人身上。
李辉。
那个跟了他十二年，替他处理过无数“脏事”，连他最隐秘的账户密码都一清二楚的心腹司机。
此刻，李辉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反剪在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佝偻着背，连头都不敢抬。
沈铭的心中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宴会上不仅段时非他们喝了加料的酒，连李辉也被下了能使心脏暂停的药物，按时间来说，他也应该毒发了。
为什么他也没事儿？
沈铭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他以为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的棋子，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在了段时非手里。
“沈总，”薄妄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李辉可是你的司机。”
沈铭看着段时非，好像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这个男人到底布置了一张多大的网，等着他来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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