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背后
沈铭理了理袖口,神色坦然,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委屈:“是,李辉确实是我的司机。当时在座的各位都喝了酒,我安排他去送送大家,这也是人之常情。怎么,这也有问题吗?”
“送我们?”段时非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他的脸,“沈总这‘送’字用得可真是讲究,是送我们上路吧!”
“段市长,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沈铭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角落,语气陡然拔高,“李辉,你到底干了什么?竟让段市长对我生出这么大的误会!”
被点到名的李辉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鹌鹑般缩起脖子,拼命往阴影深处躲去,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呵呵,沈总不必急着撇清关系,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段时非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毕竟,李辉可不是唯一的证人。”
沈铭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死死盯着段时非,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不知道段时非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
“带上来。”段时非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大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制式西装的宴会服务员被带了进来。
刚一露面,两人便双腿发软,脸色煞白地瘫倒在地,抖得像筛糠一样:“段、段市长……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沈总……是沈总逼我们这么做的……”
“闭嘴!”沈铭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两个抖如筛糠的服务员,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的!这群成事不足的废物!
然而,恐惧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合拢。
其中一个侍者死死盯着段时非,知道此刻隐瞒只有死路一条,索性一鼓作气,将知道的全盘托出:“是真的!是他要我们在你们的酒里加了东西,目的就是等你们都睡过去,再让人把你们拉到盘山公路那边!何清远早就在那儿埋了炸药,就等你们上钩!”
话音刚落,另一个侍者生怕自己说得慢了,抢不到活命的筹码,争先恐后地尖叫起来:“还有!还有!李辉的食物里也有东西!沈总就没想让他活着回来!他是故意要灭口的!”
这两句话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沈铭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身形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住。
明明这些人都收了他的重金,现在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轻易就出卖他!
“沈总?你要置我于死地?”李辉听了侍者的话,不可置信地问出口,声音都在发颤。
“我跟了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铭看着李辉,呵呵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置你于死地?这话说的不就是你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在把我往死路上推!”
段时非和何清喜站在一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头都涌上了几分冷意。
沈铭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面容,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何种神情。
他只觉得脚下的步子有千钧重。
明明自认步步为营,算计到了极致,可为什么偏偏到了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恍惚间,老爷子那沉郁而威严的话语,如幽灵般再次在脑海中盘旋回荡:
“沈铭,小非站在明处,有些事儿他不能沾手。为了段家的前途,我不允许他做出格的事。但时言绝不能白死,我要何家人的命!”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自己单膝跪地,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板上,声音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狂热:
“老爷子放心。您提拔我,我感恩戴德。您要我办的事,我绝对办到!”
是啊,他沈铭原本不过是沈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缘后辈。
没钱、没权、没背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每天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直到那天,权势滔天的段家掌权人犹如天神降临般找到了他。
段老爷子亲手将他从泥沼中拔出,不遗余力地培养他、托举他。哪怕沈铭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将他打造成一把见不得光的刀,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消耗品。
可是,那又怎样?
为了摆脱那种任人践踏的屈辱,他愿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这个机会,哪怕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
姑姑沈情柔不是没有红着眼眶劝过他。
“铭儿,老爷子心思深沉,手段莫测!”
姑姑的声音里透着深切的恐惧与哀求,“你现在还有用,他自然对你另眼相待。可一旦事情败露,你只会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做替死鬼!时言不在了,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姑姑已经尝过一次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爸也走上这条路啊!”
他跟段时言不一样,他有头脑,有手段,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把那些曾经践踏他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自信,那么意气风发,仿佛天下尽在掌握。
他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足够狠辣,足以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全身而退。
甚至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念头,段时言没了,如果段时非也.....
在老爷子看到他的能力之后,他的命运就会被彻底改写!
可如今,他站在悬崖边上,才终于看清......
沈铭抬起头盯着段时非,眼底里是让人看不懂的嫉妒、疯狂还有一丝不甘。
他猛地朝段时非逼近,周身散发着孤注一掷的戾气。
一旁的薄妄眼神骤冷,本能地跨前一步,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段时非却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抬手随意地摆了摆。
薄妄立刻心领神会,无声地退到一侧,但浑身紧绷的肌肉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制敌的姿态。
沈铭在距离段时非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两人靠得极近,沈铭的眼眶已经红得滴血,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仰起头,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与委屈,用只用他们两个人听到的气声说道:
“姑姑劝过我的……不要走这条道,可是我太想成功了,我受够了像狗一样被人踩在泥里!如果我生在段家,何清喜早就死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被薄妄一个冰冷的眼神逼得僵在半空。
“我以为自己会成功的……我以为只要除掉何家,老爷子就会看到我……”沈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死死盯着段时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可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要阻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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