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求死
观景台上，薄妄亲自带队，特警小队迅速突进。
何清远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死死按倒在粗糙的地面上，双手被反剪，冰冷的手铐瞬间锁死。
“何清远。”薄妄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你涉嫌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何清远被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脸颊擦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何清喜。
“三哥……”何清远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观景台上显得格外刺耳，“哈哈……我的亲三哥！”
何清喜原本冷峻的面容微微一滞，眉头皱起，却没有说话。
“你把父亲和大哥送进去了，”何清远一字一顿，眼神里满是怨毒与快意，还有不甘和痛苦：“现在，又要把自己的亲弟弟也送进去……哈哈哈，何家人果然都是冷血到骨子里的人！”
他猛地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却还在嘶吼的野兽：“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要你命的人还在后面！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宋若明和薄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何清喜站在原地，瞳孔微缩。
荒谬。
这是他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他怎么可能……是这个疯子口中的亲哥哥？
一股莫名的怒火从胸腔深处窜起，何清喜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何清远的衣领，将这个还在癫狂大笑的男人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何清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字砸在何清远脸上，“你怎么会是我的亲弟弟？！”
何清远被他揪着，整个人悬空，却丝毫不惧。
他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嘲弄：“哈哈哈哈……枉你自诩是何家最聪明的人，可还不是被蒙在鼓里！”
他凑近何清喜，压低声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你去监狱里问问你的好父亲，还记不记得我的母亲！”
何清喜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他！”何清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过所有人的耳膜，“他强迫了我母亲！逼得她厌恶自己，厌恶我！到死都不肯对我笑过一次！”
何清远却像是还没说够，他猛地挣动了一下，虽然被特警死死按住，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恨意几乎要将何清喜吞噬。
“还有我名义上的父亲，你的表叔——”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像是在嚼碎什么骨头，“窝囊废！明明知道真相，却不敢对你的好父亲说半个‘不’字，只敢背地里折磨我母亲，她死的时候只有六十斤，一个一米七的成年女人只剩下六十斤......."
何清远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可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疯狂：“你们何家，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全是烂透了的蛆虫！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她！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观景台上一片死寂。
风重新吹了起来，却像是裹挟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在场的特警和警员们全都僵在原地，谁也没想到，一场简单的逮捕行动，竟然会牵扯出这样一桩尘封多年的豪门丑闻。
薄妄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沉沉地扫过何清喜紧绷的侧脸，又落在何清远那张扭曲癫狂的面孔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副队继续用执法记录仪记录。
何清喜的手在发抖。
他揪着何清远衣领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一拳打在这个疯子脸上，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开口。
因为何清远的眼神太真了。
那不是疯子的臆想，不是垂死挣扎的胡言乱语。
那是一种被碾碎了骨头、熬干了血肉之后，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恨意。
“你……”何清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谎。”
“我有没有说谎，”何清远轻轻歪了歪头，目光一寸寸描过何清喜脸上的裂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的一丝疯狂如同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要你死……也是真的。”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咬牙切齿，这句杀意凛然的话被他用近乎气声的语调说了出来。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溢出，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蜿蜒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何清喜，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叹息：“三哥……我好羡慕你啊。”
何清喜站在寒风里，感觉浑身从里到外都被吹透了、吹凉了。
那句“羡慕”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不偏不倚地扎进他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然后狠狠地搅动。
他看着何清远。
看着这个被按在粗糙地面上、满脸血污、眼泪无声滚落的男人。
好像他从小长大的何家变得遥远而模糊，颠覆了他记忆中的一切。
“清远.....”，何清喜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个严实，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拉他，去确定一个残忍的不能再残忍的真相。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何清远肩膀的那一瞬，何清远忽然动了。
他猛地挣开按着他的特警，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薄妄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拦住他！”
可还是慢了。
何清远没有逃跑，没有抗争，他只是借着那股力道，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朝着观景台外侧那道陡峭的山坡仰倒下去。
夜风灌满了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坠落的姿态轻盈得不像是在赴死，倒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何清喜扑到护栏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形。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何清远坠落的身影，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竟然在笑。
也许是听到了何清喜那句带着怜惜的“清远”，也许是多年来压在骨缝里的痛苦与仇恨，终于在这一刻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想要结束自己这不堪、肮脏又屈辱的一生。
何清喜僵在护栏边，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折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为什么？
为什么就没有拉住他？！
只差一寸。
只要他刚才往前迈出那一步，只要他伸出手，只要他紧紧攥住那只满是血污的手腕......
可他没有。
他连碰都没碰到。
风还在吹，吹得他浑身发抖。
耳边回响着何清远最后说的那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三哥……终于结束了。”
“我要去找妈妈了。”
何清喜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整把碎玻璃。
他终于明白了。
何清远从头到尾，真的想要的不是他的命。
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束”。
一个干干净净的、不用再被何家的阴影碾碎、不用再在泥地里挣扎的结束。
何清远身影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
连一声闷响都没有。
只有山风呜咽着掠过观景台，像是替什么人哭了一场。
薄妄走到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何副市长。”
何清喜没有回头。
半晌，一句破碎的哽咽从他紧咬的齿缝间逸出，轻得像一片被风撕碎的纸：
“……他不要我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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