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致雨中的青春

　　山东青岛

　　2000.6月

　　我想这一切是缘分，不知是我的幸还是命，但终究，还是要离去。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两个人在一起，突然有了一毫米的缝隙，也会觉得难过。那条叫悲伤的河流，划过我的世界。

　　————致雨中的青春

　　周晋

　　我和温阳在***游戏，妈妈说，那个叔叔要来。我止不住的流泪，抱住温阳。他说：“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床上等你。”我想，如果放到现在绝对是一充满基情的话。他擦干我脸上的泪痕：“下去吧，不是所有的继父都不好的。”我那时已经消了一半的恐惧。如果没有他，胆小如鼠的我该如何面对。

　　我妈和温阳他爸妈都是一个矿上的，分到这个地方。他们也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学的是建筑。我想，这就是缘分。一起去了四川。遇到了叔叔和妹妹。和他们在一起。现在的家，很温暖。

　　我和温阳是邻居，旧时的邻居，现在的邻居。我们的缘分，我庆幸。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那些日子该怎么办。没有温暖的日子，我都是跨过阳台。去和温阳挤在一个床上。我想，他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那时男男爱并不是什么很禁忌的事情，但是却为我们所耻。并不懂得男女之爱的我们，似乎更排斥这样的感情的存在。那时还不知道这叫耽美，男男叫gay。我们只是从孙佳佳和柳浅嘴里听过，我们是一群损友，那时不知道pc。却在校园里传着我和温阳的传言。现在想想，那个叫腐女的组织实在是太强大了。就像风一样，无孔不入，如狼似虎。

　　就这样一直下去，我不再爱，不再失去。看着段江航不断靠近的身影歪歪斜斜，过来打了声招呼：“吆，小两口。”温阳踹了他一脚，我又上去补了一下。我们三个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温阳说：“小子，你真的要走？”段江航点了点头：“我爸让我出国，回来好打理他的公司。”在一起三年，我们看不出来他跟我们的差距，不知道那个整天跟在我们身边勾肩搭背，望风传话的兄弟是一个富二代。

　　我在他肩膀上打了一拳：“保重。”我思虑万千，那么多话想说，却只能吐出来这两个字。男人之间的友情大抵就真是这样沉重和信任。虽然我们那时并未长大。我想如果他不是那样的家庭，没有沉重的责任。我们还会像初中那样过完高中然后一直走下去。有他在，我们的烂摊子有人收拾，我们的心也是安定的。

　　回头一想，他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三年的友情，还有更多。温阳捣了捣我的胳膊，我们回了ktv的房间。我们一进去就开始起哄。“小两口，来来来，我们在玩儿游戏。来，正好你们一组。”“段江航，你跟我一组。”厚子拿着话筒喊道。穆迪在旁边起哄，我看着无奈的温阳也看着我。

　　酒杯开始转，折射出来的光芒刺着我的眼，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但我似乎喝醉了忘记了。“温阳，周晋，温阳，周晋。”不知道接下来的惩罚是什么。“就来个轻的，kiss，kiss！！”孙佳佳开始起哄，厚子拿着话筒和段江航不知道说着什么，然后对着我们：“这个还叫轻。”我霎时紧张的心就松下来了，却又一点点的失落，但神经大条的我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没有感觉到那丝异样的心情。温阳苦笑着，趴在我耳边大声说：“他们肯定是故意的！”朝我呶呶嘴，示意着厚子那边。屏幕上放着飞轮海的《只对你有感觉》。

　　厚子大喊：“交杯酒！交杯酒！”温阳打圆场的时候，我看着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脸上细细的笼着一圈暗暗的光。孙佳佳“切”了一声随后又喊起来：“交杯酒！交杯酒！”我觉得他的两颊没有那么胖了，瘦削了下去，却挡不住他校草的本质。恍惚间有人递给我一杯酒，我看到了温阳苦兮兮的脸：“喝吧，不然放不过咱俩了。”那时已经不知道什么感觉了，只是脸烧的很，三杯酒下肚，早就找不着北了。

　　孙佳佳和穆迪唱着飞轮海的歌，还有周杰伦的歌。温阳也在唱，或许开学我们就不在一起，或许，我们以后天南海北终将分离，或许。我喝了酒跳了一段舞蹈，温阳还有厚子大喊着要来一段迈克的舞蹈，全班都疯了。温阳在沙发上睡着，我醉醺醺地爬到他身边说了句：“我．．．．．．你。”没有人听到，属于我一个人的呢喃。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那句话模糊到我自己都没听清。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是听着陶喆和蔡依林唱的《今天你要嫁给我》醒过来的，身上的t恤早就脏了，不知道是谁嗨翻了洒到我身上的啤酒。爆米花和瓜子撒了一地。

　　温阳坐起来，双手揉着眼睛还有太阳穴：“几点了？”我看表：“六点。”年少的我们第一次体验了宿醉。因为是包的午夜场，服务员也没来喊我们。我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看向温阳：“我没跟我爸他们说。”温阳掏了掏口袋把厚子给踢醒。在前台付了钱，多加了一个小时。

　　街上有早起的人，天已经放亮。这是我好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日出。十字街口的咖啡店刚刚营业，二楼还亮着微微的灯光。温阳扯着我去了一家刚开门的店。“就这两件衣服了。”是白色的衬衫，他的最爱。我从来不记得他有穿过白色以外的衣服。看起来很像情侣的。我又选了一件牛仔裤，原来泛白的牛仔裤上有一大片的污渍。温阳也给我挑好了，换上了自己的。“你在这里先等着。”我点点头拿着牛仔裤进了试衣间。

　　插销坏了，现在也没什么人，我也没顾忌。掩上门觉得可以了就开始脱衣服。突然间门开了，我以为是温阳。正想破口大骂把他赶出去却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眸子。还有和我一款的白色衬衫。当时的我刚刚脱下自己的牛仔裤，还未来得及换上。脱口而出：“滚！”温阳刚好进来，看到那个人，二话不说，放下东西就一拳招呼了上去，他没有躲。放下手里的裤子，便走出去了。我期间一直处于大脑当机的状态。

　　温阳抱住了我：“不怕。”我当真放松下来，他一向如此有魔力。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可以不相信自己，可以自卑，可以胆小，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打架，发飙。但我无论多伤心多难过，都不会轻生，因为有他。那一年，我还在北方。而我的害怕，源于那个肮脏的地方。让我见到了人性罪恶的一面。带我走出泥潭的，是温阳。

　　我们走在街上，我说：“你回家就等着挨揍吧。”幸灾乐祸的语气掩饰不住我的恐惧。温阳捶了我一拳：“怎么，揍的不是你了吗。”我知道我回家好像也会这样。“看我们这样多像情侣。”我脸红了，低下头。温阳看我这样，继续调侃我：“要不我们真的就试着谈怎么样，我是老公，你是我媳妇儿。”我怒了上去把他给一个背摔，等他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这不知得看谁厉害嘛，看样子．．．．．．”啧啧啧啧，我不怀好意的瞅着他。那时的我们都没起什么心思，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我们的关系比谁都铁。这就是一个小插曲，不以为意。

　　整个假期都在疯狂地约同学出去玩。要不就在家打游戏。那天回家，妹妹告诉我爸爸和阿姨出差了。不禁松了一口气。温阳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回去在家关了一个星期才出来。爸和阿姨嘱咐我好好照顾她。出门一个月。我想他们怎么舍得。但想归想，他们还是会一天一个电话。林婶儿在家，我们自然也饿不着。林婶儿是我家保姆。

　　温阳来我家，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茵茵对他说：“我妹，周茵。”“茵茵，哥出去玩会儿，你在家好好呆着啊，林婶儿来了就给开门，说我不回来吃饭了。”然后上楼拿了外套对还在看电视的她说：“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阳哥哥来了。”茵茵笑得很甜，已经开始出落成一个少女了，但是婴儿肥还没退下去，一笑有两个小酒窝。扎着松松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很精神。转过头对我笑笑：“哥，我想跟你一起去。”“在家吧，外面哪有家里凉快。等我回来给你买吃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啊！”我穿着鞋子。茵茵跑过来摇着我的胳膊：“哥，我真的想跟你一起去，好不好。”咬咬嘴唇，不知道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我只能无奈的看向温阳，好像他能搞定一切事情。“去吧。”茵茵欢脱的上楼换了衣服。温阳对我笑着说：“你妹都这么大了，真可爱。”茵茵正好从楼梯上下来，因为剧烈运动脸颊红红的，说：“阳哥哥，哥。我们走吧。”调笑的眨了眨眼睛，一副鬼精灵的样子。

　　我和温阳穿着那天买的‘情侣衫’，茵茵看着我们笑了。随后摆弄起自己的指甲来。我那时已经一米八，温阳也一米八六。我不知道怎么会长这么高的。但是因为自己的高度和算是排的上校草的脸有不少女孩喜欢我。因为我们那里是从学前班一直上到高中部的，所以茵茵和我同校。但她们有校车，我们却有晚自习。临床上从十岁一直到十八岁都是属于青春期，青春期最明显的表现或许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懵懂的感情。让我知道自己还有女生喜欢的是茵茵，她总是塞给我她帮同学转交的一沓一沓的情书和数不清的小手工。让我哭笑不得。

　　温阳总是笑我是幼童杀手。而和温阳谈的女孩都是我们同年级最漂亮的女孩子。我不知道他究竟有喜欢过谁。但是他是我的哥们儿，就要无条件的信任他。我想那时的我们，自以为明白什么是感情，却一点都不懂。有多少感情可以维持到终老。就像我爸妈一样。温阳在上高中之前发誓，再也不谈了，要好好地学习考上好大学。

　　那天正巧是七夕，我们三个出去了才知道。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拉住温阳：“哥哥，买朵花送给．．．．．．”看着我们三个人诡异的组合沉默了。圆溜溜的眼里带着迷茫。温阳温柔地笑笑：“好，就这枝吧。”小女孩不再纠结，羞涩欢喜地收了钱离开了。他把那朵黄色的玫瑰递到我手里，不自然地说：“送给你妹的。”我愣住了，恨不得踹他一脚，什么意思，打我妹的主意吗？我愤怒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怒火就起来了。

　　茵茵赶紧把花接过来：“谢谢阳哥哥。”温温糯糯的声音，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但那一整天我就像吃枪药了似得。以至于后来的后来聊起这件事儿，温阳说他想起来就后怕，再也不敢惹我了。我揪起他的领子：“是这样吗？”咬牙切齿。“再也不敢打你妹的主意了。”我心里总不是个味儿。那时的我，把这些归因于护妹心切。温阳笑我：“妹控。”

　　我没想到，那朵黄色的玫瑰花竟然预示了我们的未来。后来再问起他的时候，他说，那是只是为了好看才买的，没考虑过它的寓意。但命运，却让我不得不相信。有一种爱情，我触摸不到。后来的后来，无意间看到一句话大抵是这个意思：世上没有什么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兄妹恋，姐弟恋，师生恋，忘年恋，神马恋。我们只是爱了，就是这样。我想向这个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若是我早看到几年，我想，这一切的结局都会变得不同。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带给我们的后遗症是空虚。本不该属于我们的感情。段江航过来给我们道别，厚子也即将离开。我们的道别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史无前例的画面。我们打了一场架。不是在咖啡馆，不是在ktv。不是在火锅店，也不是在十八怪。那些浪漫的正常的，不是邂逅。离别，总是伤痛的。我们跟别人斗舞，我们赢了，赢得鼻青脸肿。谁都没想到这个结局。我以为我们会通宵，会放肆，会不羁。

　　厚子苦笑：“我们转了又转，终于还是在医院里。”是的，我们抱在一起在抢救室里痛哭，四年前的我们，和四年后的我们，相识相交信任和别离。四年来的点点滴滴，我们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在办公室里伏头写检讨，一起把妹一起哭一起笑一起逃课***架喝酒受伤斗舞。段江航说他幸好没有做四年的书呆子，不然他不敢想像没了我们的日子。青春，我不知道该怎样诠释，但我庆幸我有这样一帮兄弟，无论后来的我再怎么辉煌都忘不了。生离，是刻在我们心头上的一把尖刀。

　　最终我们还是被医生赶出去的，因为我们包扎好了之后占据了抢救室吐得昏天黑地，别的病人都没法进来了。我们五个在马路上跳笑唱哭。只要天一亮，厚子就要坐上去兰州的火车，段江航就要远渡重洋，而穆迪成绩虽好但没有上直升的高中部，而是去了资阳最好的一个高中。我想我最幸运，至少不是一个人，还有温阳。“李厚宇，我们去兰州你得负责带我们吃好吃的！”穆迪对着空气大喊。“好！”“段江航，你小子毕业得带个洋妞回来！”“不行！”旷荡的夜空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世界就这样静了。哀嚎的声音还在回荡，轻轻的开始变弱。看着远处奔过来的孙佳佳，还有柳浅。

　　“段江航！”孙佳佳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柳浅被扯得发晕，双手撑着膝盖调节呼吸。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孙佳佳的气势弱了下去，随即仰起头来：“再见。”“嗨！”我们在旁边起哄。“恩。”段江航喝醉了。孙佳佳说完就离开了，我们在一边就说，多大点事儿啊，明天再来也行嘛。冲着她们大喊：“回去路上小心点儿啊！”孙佳佳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风太大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直到后来才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但那个时候不允许我们谈恋爱，那份懵懂的感情就在时光里开始坍塌。那或许是一个真正的离别，我想，段江航也是喜欢孙佳佳的吧，看得出来，一个人的眼睛不会骗人。就像我的目光一直在温阳身上停留，追随。有的时候，最美的不是初相遇不是暗恋不是初恋不是热恋，而是暧昧不明的感情。这是我闺蜜告诉我的。

　　人的一生就像心电图，如果没有跌宕起伏，那就死了。我想我肯定是属于心脏强大的那一种。每每想起那些事来，我就觉得我很可怜。但是当我在讲述，却觉得那些就像在述说着别人的故事。亲情，友情，爱情。人生的低谷，我变得一无所有。最害怕的不是别人骂我或是赞赏，不是打架不是死亡。而是冷淡和疏离还有无视。就仿佛世界上没有我这个人，我不敢想像众叛亲离，但那是我实实在在经历过的梦魇。以至于后来难以忘怀。

　　但生活还在继续，阳光普照，多想就像只猫一样吃饱了就趴在窗台晒太阳然后眯一个中午。那种日子，真是我这一辈子追求的。每次温阳看我慵懒的样子都会一脚踹上来：“人生在世，你有点追求行不行。刷碗去！我趴会儿。”怒，然后乖乖爬起来去刷碗。

　　温阳在教室里听着歌睡着了，睡着睡着就不知怎的唱起来了，这个二货。“温阳。”英语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英文歌跑调了。”我抿着嘴偷笑，温阳踩了我一脚。怒瞪回去。“这里是连音，这个不发音，还有这个单词bouth后面的这个th音这样读．．．．．．来，跟我念．．．．．．”看着温阳囧囧的样子，我在下面不厚道的笑了。唐丞薇转过头来：“温阳不会唱英文歌？”我点点头，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从那以后我们每次去ktv都让他来一首英文歌。温阳下课微笑着送走英文老师转过身来凶神恶煞：“周晋，你是不是笑我了。”我点点头，屁股离开座位。没等我有动作，温阳一招饿虎扑食我就被压在下面。“靠，你该减肥了。”然后肚子抽了一天。温阳那混蛋无所谓：“谁让你肚子上的痒痒肉最多。让你笑我！”怒瞪回去。

　　中午排练完舞蹈出了一身的汗，趴趴在桌子上让汗消下去。慢慢地就睡着了。其实我也不怕，这节课上数学，从来没听过。自从上了高中我愈发得觉得英语变得可爱。教学楼是新建的，只有我们这几个班在上课，趴在楼旁边的栏杆上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而我最喜欢看的是温阳的背影。阳光下小麦色的皮肤，汗滴反射过来的阳光，甚至可以看到他每进一个球就朝我投过来的笑容。我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的好。

　　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因为一件事而发生争执。我那时才明白我一直在拒绝女生就是为了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但一切仿佛并不是那么像我想象的那样。原来，不是只有爱才会痛，不爱会更痛。那天他在舞蹈教室等我们排练。夜已经深了，走读的也已经回家许久。我拿过他的衣服擦汗，擦完扔给他：“谢了。”温阳一路上欲言又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喜欢上一个女生。”我笑笑，不以为意：“你这几年喜欢过多少个女生了，少来，喜欢就追啊，反正没你追不到手的。”边说着边换下一身的衣服，夜晚的凉风吹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坐到操场的围墙上，打开了一听啤酒。扔给了他一罐。“怎么了？有事儿你就说，别他妈的婆婆妈妈的。”啤酒砸在他身上，“嘭”的一声打开。“我喜欢上你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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