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致你我的十五岁

　　如果没有你，我该如何老

　　帝都

　　我们的相遇，在这条街道，却不是在咖啡店。我们的故事没有歌词中的浪漫。但我庆幸。至少回忆不会那么伤。之后的之后，包括现在，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你，我该如何老。

　　————致我的爱人温阳

　　周晋

　　四川资阳

　　2006.6

　　我的心就像是绞着地痛，或许不能很准确地表达我的感觉。但我知道我已无法呼吸。仿佛大气中只剩下二氧化碳。我像鱼一样呼吸着空气，雨是我满世界的泪滴。

　　————致你我的十五岁

　　周晋

　　就像温阳对沈悦悦那样，我若是采取那样的态度，后面的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我会不会也像普通的男孩一样，成长，叛逆，吸烟，喝酒，打架。然后成长为一个男人，有一份高薪的工作和一份令人艳羡的爱情以及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一只牧羊犬。

　　我想，在遇到他之前对这些事情我是肯定的，就这样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我成长，叛逆，吸烟，喝酒。打架，是因为温阳。那个懵懂的季节，我们都仿佛一下子长大了，懂得了女孩子的情书，懂得了男女之间的玩笑。懂得了data的魅力。但要让我们在网吧和女人之间选的话，我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网吧。

　　我想，或许那时自认为成熟的我们，还像那颗青涩的果实，认为自己熟了想努力的挣脱果树的枝桠。可是没熟透的果实终究还是太年轻，年轻到承担后果的肩膀都没有变宽。我们，就这样因为女人打了架。

　　所幸不是在校内，但那时我满腔的怒火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温阳，那个从小到大的死党。我庆幸那时的稚嫩，让我有这样的勇气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而后的时间里，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次的血，让我记住，或许我还有人可以依靠。不是温暖，是信任。

　　温阳就像冬日里的阳光，在我的生命中我庆幸，就算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如既往的思念那个他。那段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我不恨，不惧，不愧，唯一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就是我们终将别离。

　　父亲，在我心里就像一根刺。我甚至对继父都比对他的感情多得多。我听着别人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那是第一次打架。妈妈拥住了我，没有责备，只是流泪。那时，我才感觉到我和别人的不同，我厌恶极了那种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力感。

　　我拿着自己的游戏机不情愿地往客厅走去。看到那个第一次出现在我们家除了我之外的男人。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妈说，叫叔叔。他走过来接过我的游戏机陪我上楼打游戏，我想，我就这样举白旗了。苦笑，但是会有温暖的感觉。

　　我一直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跟父亲离婚，没有人告诉过我，我想，我妈没告诉我的原因是不想让我去恨，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问题。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我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有多美好，美好到我都不敢去相信，我的妈妈竟然忍受过那种．．．对待。那时的我已经不小，但是对于这种事我是不了解的。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可以忍耐，只是心里难受。后来想想，那是所谓的心痛。若我再年长几年，会明白吧。那种不再爱了的感觉。

　　我看着那个扎着两根小辫子一脸懵懂的女孩。递给她我珍藏的冰激凌，听着她说：“谢谢哥哥。”甜甜的声音让我不知所措。我觉得，我是要保护她的，保护这个家，她或许经历过和我一样的事，小小的孩子怎么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我想我终究还是善良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后来的后来，爸爸一脸的愧疚地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好。我很迷茫，纠结。直到今天我还是觉得自己耳根太软，听不得别人的好话。不懂得世界上除了亲情之外，还有一种叫利益的东西。那不属于我。如果严格说起来，继父更像是我的父亲。或许可以那么理解。但在我十几岁的年纪，学校中总会流传着小八卦，我并未在意过。因为我觉得，拳头才是解决一切的根本。

　　那年我十一岁，初一。我尚且知晓这个世上真的是有这种人的存在。也知晓了一种感情，叫嫉妒的东西，我并不理解。许久之后的我，也开始有了这种感情，那时的我，有了自己一生都想陪伴的人，想和他相携到老。劝诫在那个叛逆的年纪对我来说是最没用的。我若知道后来的事，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但这却是我最痛的伤疤，让我无力直面。

　　或许从小就有着的暴力因子，不怕受伤，却害怕自己在乎的人手伤，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内伤，我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部的力气。是的，你没猜错，那时的我混过一段时间社会。那又怎样，我的记忆里，他们都是是兄弟。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错。那天我就是去帮温阳打架的，他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因为那个叫沈悦悦的女孩。

　　高中部的大哥看上了沈悦悦。我一向不喜欢她，拿着鼻孔看人，总觉得所有人都得拜在她脚下。张口闭口：“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但这样的一个女人却成了我哥们儿的女朋友，我甚至还为她打了一架。至今都觉得那是我人生最大的败笔。不愿提及。

　　那时的我学会了吸烟，不知道是怎么会的，但绝不是温阳带的我。温阳从不吸烟，据说烟草过敏。他在我就决不吸烟。我想至今我没烟瘾，就是他的功劳。那一天放学后我们纠集了几个人去了汉庭，汉庭后面有个篮球场。其实我们是约好的打篮球。

　　我想我们还是太稚嫩，不知人心险恶，世事无常。那时的我们刚刚接受完爱国主义先锋少年的教育，理所当然地以为很容易解决的事。一场篮球赛，赢者赢人。沈悦悦就是赌注，输的人从她身边离开。

　　那时觉得这就是一份荣耀，两大男人对决，只为她一个。现在看来幼稚极了。那时的她在我们眼中只是一个赌注一样的存在。一个笑话。如果真的爱她，会不顾一切的保护她，给她最想要的。保全她的尊严。事实上，我们亵渎了。但我总觉得这个词不适合她，却又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

　　高中部是拿着砍刀棍子去的，我们却只抱了一个篮球。那个带头大哥叫黑子的家伙动了动嘴，未等我们准备好便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温阳伤的最重，厚子跑出去找人报了警，而我带着温阳逃了出去，虽然那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很不厚道，但我只想温阳活下去。

　　篮球场后面就是那个街口，我想我已经不行了，腿上火辣辣的疼，胸口和背上也受了伤。幸好护住了头。温阳伤的很重，我没有那种叫手机的东西。忘记了当时是怎么爆发出的小宇宙，背着比我还高一头的温阳冲进了中心医院。

　　我疾呼：“医生，救命啊，死人了。快点来啊。”我昏昏噩噩中被医生架了抢救室，我不知道温阳在哪里，抓住身边护士的袖子说：“他伤很重，救他。”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所为的他是第一个。

　　我扯得没有力气。医生不回答，护士也专心看着我的伤口，觉得我似乎没下文了安慰道：“他已经去另外一个抢救室包扎伤口了，你专心一点。”我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听到他可能没事心中松了一口气，昏睡了过去。

　　梦里是他，在我被打的时候他挣脱开扑倒要打我的那人身上咬住了他的耳朵，咬出了血，我们都疯了一样地往伤害对方的人身上招呼。血流了出来，却因此而眼红。我想那时的我也像温阳一样化身恶魔。

　　我那时无比的信任他，感激他，他对着我笑，我知道若我真的死去，他将是我的依靠。那时小小年纪不知道感情是什么却也懵懂。对于生命却是考虑过死亡的。我害怕，因为温阳，我还想和他好好地看日升月落，看晚霞似锦。那是我第一次对除了妈、外婆和奶奶之外的一个人，如此地想和他相守到老。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我们永远无法企及的爱。我因此彷徨，逃避，怯懦。怕所有人知道，就像当初爸爸离开家后，别人都指着我说我不想听的话。我甚至可以想得出来他们说什么。叔叔妈妈还有妹妹会受我连累，抬不起头来。我怕，我也会害怕。

　　温阳醒来，我坐在他身边，低声的啜泣。“你咋像个女的，哭啥。”警察进来做笔录，我一直握着他的手，他也紧紧攥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想放开，就这样下去。临走前警察叔叔嘱咐我们以后这样的情况先跑掉报警，以后不能在这样置身危险。那群人应该被关起来了吧。又告诫了家长一番。

　　不知道为什么叔叔没来，我没有意识到或许已经开始依靠了。到家时我呆住了，从那一刻开始我想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我爸找到了我们，开始给我支生活费。那对我们来说，是笔巨款。我不知是什么感情。但叔叔的脸色明显不好，看到我和我妈的时候脸色才缓了下来：“他来过了。”就上楼去。后来我回忆的时候甚至觉得那时的我就应该决绝的把钱扔到他脸上，说：“滚！”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因为那一刻莫名的感情，我和我爱的人经历了种种磨难。甚至差一点错过。

　　我爸是在我妈还怀着我的时候搞外遇的，我妈知道后一直忍气吞声。后来就离婚了。我还记得。他和那个小三在一起之后生了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小女孩，只比我小一岁。现在想想，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后来的事情，我没有想到时隔十几年后她找到我们，侮辱我妈。如果当时我在，一定不会让那个女人打我妈。我冷笑，一个出轨的男人，永远都改不掉自己偷腥的毛病。做了**还给自己立牌坊。活该她。

　　晚上妈妈端了杯牛奶给我，坐在我床边：“要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咱家周晋已经到打架的年纪了。”是的，我叫周晋，我家皇太后也是就老周夫人对我说：“那时刚出生的你啊，才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我就想，这么小该怎么把你养大？”

　　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杯子。“妈只想你好。什么都好。是妈对不起你。”看着我的眼，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她一把抱住我，将我箍在怀里感到背后有灼热的液体：“以后遇事多忍忍，就过去了。你受伤了，谁疼啊，还不是妈最疼。”我点点头，但是还是感到悲伤。因为妈妈的悲伤。心理却依旧想着，如果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她还是会得寸进尺。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控制不了。提前说声对不起，妈妈。

　　在我没有恋爱之前，我不会完全的明白。但因为这一番话，我放下了一些东西。我不需要太多的爱，只需要我所珍惜的人的爱就好了。理解了妈妈曾经的无奈和决绝。我终究还是太善良。放过了伤害我的那个人。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是会有报应的。

　　有些事情从那时开始悄然改变。我开始学习。打架是常事，我知道了当时打我们的高中部大哥黑子是我们这一边的对头。纠结起一群人打了群架。索性逃得快并未被警察抓到。算是报了温阳和我们的仇，从那以后，大哥变成了我的真大哥。有什么事先帮着我。温阳擦拭着我的伤口：“何苦呢。”我知道那时的我只是想变强，强大到可以保护。

　　温阳说，他看着全城所有的黑帮都往那里靠，就怕我出了什么事。那里是我爸家的方向。那一天，我觉得我可以为我妈出一口气了，距离那件事才只不过过去了几天的时间，但我觉得这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温阳到那里的时候，警察已经去了。好在我们跑得快。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语气平淡的说，把那个女人的家给掀了。他叹了一口气，没再说我，摸摸我的头只是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先提前给他商量。我知道那时的我已经没有转身的余地了。我答应。他说，你一向如此，受不得一点委屈，就算把自己都拼进去也在所不惜。不知道是帮了谁。我笑言，反正不是你。

　　我回了家，那个女人在家里。妈妈坐在沙发上，刚刚换好鞋。我爸就上来踹了我一脚：“臭小子，长翅膀了啊，连你后妈都敢打。”我冷笑：“我只有一个妈，哪里来的后妈！”奶奶向着我，姑姑说：“这能全怪孩子吗？！”话里说不出来的讽刺，那个女人的脸瞬间就白了。心里幸灾乐祸，活该她。“好好好，我们家晋儿没有后妈。”奶奶瞪了那个女人一眼：“但是以后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了。”我点头。姑姑过来拍掉我身上的泥土，对着那个女人说：“我们从来都没认过你是我们家的人。”冷笑。妈妈自始至终都在握着我的手，眼里说不出来的情绪。

　　温阳笑：“三堂会审就这样完了。”我斜了他一眼：“那个女人灰溜溜的滚了还不是个好结局。”只可惜了我的屁股，从那以后我就慢慢地退出了那个圈子，不过大哥还是大哥，我庆幸，有这样的一个兄弟。温阳笑我，让我脱下裤子来看看伯母揍得有多狠。然后就满屋子追着提着裤子的我跑。那时，我们还只是兄弟。

　　我的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他形容我就像一个母老虎，温阳也是北方人。我想这个城市和我们就像房客的关系。我们试着融入，却无从下手。只能我们在一起。我们会说四川话，却还是说普通话。我想我们不是怀旧，而是青春期的固执。固执的以为，我们已经长大。沈悦悦还是那个样子，温阳早就已经忘了她是哪号人物，忘了那场架。只是还吊着石膏的胳膊告诉他，我周晋和他并肩作战过。

　　“你还太弱，瞧你这小身板。都把我给保护成这样了。看我保护你保护的多好。”一脸欠抽的笑着。我拍了他的胳膊：“你欠揍明说。”温阳喜欢打篮球，我却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说我去练习散打总惹来他一阵嘲笑：“我说周晋，你这小身板儿，散打不练习你你就知足吧。”每次我都上去拳打脚踢一阵以解我心头之恨。

　　总以为时间还早，我们还没有老。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却不知道时光就这样逝去，只有我们还没有变。在温阳交了几个女朋友又分了之后，在厚子长到一米八五以后，在我们的煮玉米终于吃腻了，火锅终于有羊肉了，羊肉串早已销声匿迹之后，我们学会了喝啤酒。那一年我们进了高中部，那一年我想我终于明白，妈妈那年说过的话。那一年，我们长大了。

　　初四毕业的时候，我们疯狂，不是离别。温阳和他女朋友分手，厚子要回兰州上高中。就连那个美女物理老师都要结婚了。我们的欢笑，我们的泪水。“给你说过多少遍，老子不喜欢闻这个味儿。”说着把我嘴里还没点着的烟抽出来扔到地上。碾了又碾。我看着他，我说：“温阳，我们终于毕业了。”嘴角噙着笑。温阳拍着我的肩膀：“是啊。”

　　我害怕，害怕的是别离，就算他和我都在高中部，但会不会在一个班。我彷徨，看着远处走过来的段江航，我的后桌。他是个好学生，至少比起我和温阳来是这样的，温阳是校篮球队队长，我自然是不可能的，我是街舞社的社长。平时活动不断，但这好像不能成为学习差理由。段江航是学生会主席也是我们班的班长。每次考试都在年级排前三的千年老二。我们知道他是老师派过来监督我们的，实际上，他就是一双重间谍，最后终于被我们收至麾下。

　　那段时间我们的日子如鱼得水。段江航画的重点就好像他能知道我们出卷老师的心思，我们那时候觉得他才发挥了双重间谍的功效。事实上，他真的很厉害。我是个丧尸控，平常喜欢看美国的丧尸片，或者说，每天总是喜欢熬到午夜看电影频道的美国电影。所以，我的英语一直很好。这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温阳每科都一般，不上不下。初升高的考试我想如果没有段江航我们都不会如此顺利。

　　但这一切都过去，我们会分离。离得最近了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会害怕，会害怕失去，哪怕是一厘米的间隙都觉得这就是一条悲伤的河流。至少我是这样认为。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感性。让我看上去并不像一个男子汉。但长久以来的我，因为太孤单，习惯了依靠。习惯了温阳的保护。每次他都笑我：“要是你嫁不出去，我就养你一辈子。”我这时瞬间暴起狠狠的踹他两脚：“滚！”才显示出我是一个男人的事实。

　　我和温阳是邻居，旧时的邻居，现在的邻居。我们的缘分，我庆幸。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那些日子该怎么办。没有温暖的日子，我都是跨过阳台。去和温阳挤在一个床上。我想，他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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