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牡丹花开

　　四月的洛阳是这个时代最迷人的地方，她曾让无数人流连忘返，无数人魂牵梦绕。关于她的传说太多太多，多的倾天下之笔墨也记载不完。千百年来她曾经见证了一个个王朝的崛起，也曾默默地看着一个个王朝的覆灭。

　　庭前芍药妖无格，

　　池上芙蓉净少情。

　　惟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牡丹因花开之时朵奇大，色奇艳，雍容华贵仪态万千自古以来深受国人喜爱直至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依然是我们的国花。如今已是四月下旬正是洛阳牡丹开的正盛之时，王城公园里的游客更是摩肩接踵一眼望去乌压压的看不到道路。

　　这王城公园本名泰和园，是前朝的皇家私苑，前朝覆灭之时数有着百年历史的泰和宫毁于大火，这做园子也没能幸免于难，今朝太祖重建皇宫之时本想把此地铲除，却无意间看到几株被焚的牡丹重新焕发生命力，开出寥寥无几的几朵花来，残垣断壁之中花开依旧，不正是新朝的最佳写照么？于是便下令保留此地，从此不再为皇家私有，让将来天下之人都来看看我天朝是怎样从一无所有到繁华盛世是怎样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后来新皇宫建立之后，这片园地被命名为泰和园，又经过多次修建，因为靠近今朝的王城，所以常被叫做王城公园。

　　有趣的是历史上泰和园被多次修建，却并非全是官家所为，而是许多民间艺人，工匠，富绅，自己出资修建，此园中的每一草每一木，每一花，每一座亭太，每一栋阁楼，都是这个帝国的艺术家们自己设计建造，可谓是包罗万象。而这座园中的牡丹品种亦是最为齐全，因为它是全国的花匠百年来不停的培育移植栽种的结果。许多绝品牡丹旁边均有石刻上书某某年月，某人育出的新品种，与天下之人共赏，或是，某某年某人从何地移植此地，为泰和园添一新品等等。

　　泰和园正中有一天然湖，名为伽蓝湖，有百顷之广，以此为中心湖东为东园，湖西为西园。二园各自临近洛阳两个最大的集市，东西二市。此时萧暮雨与赵牧正在西市的一条布匹廊中大声吆喝：走一走看一看上好的布料随便挑喽，苏绸，蜀锦，松江布...应有尽有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花会期间大酬宾买一送二了......两个年轻棒小伙子嗓门亮中气足这么几嗓子吼下来倒也招来不少客人，二人赶紧招呼，讨价还价量布裁剪忙的不可开交，这已是花会的中段了再过几天花会就结束了，所以二人一刻都不敢耽误，能卖多少是多少。起初萧暮雨跟赵大叔说帮忙卖布赵大叔还不大放心，后来看俩孩子卖布比自己还老到不由得甚是欣慰，放心大胆的把摊子扔给他俩领着赵大婶儿屁颠屁颠的逛花会去了，把赵牧气的直尥蹶子。赵大叔做生意实在本分，不会什么弯弯绕。萧暮雨却不同，在前世一有闲散时间他就出去打零工，熟悉后世的各种营销手段，搞点促销却是小菜一碟，买一送二，多买多送，提高压低，小手段层出不穷，一日卖布的利润比赵大叔平时半月的还多，当然还是因为这是在花会期间，看的赵牧瞠目结舌直骂他是天生的奸商。

　　这一日已是五月上旬还有几天花会即将结束，二人直卖到天黑都没有收摊，赵大叔已经来送了两趟布了，看二人还没有回去的意思，顿时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说道：兔崽子们，钱是挣不完的，咱这是小本买卖挣个仨瓜俩枣够咱们养家糊口的就行，不必太过执着。兰亭，你跟赵牧从明天起就别来摆摊了，叔给你们放假，这是一两银子，你俩好好玩几天吧。二人大喜，连忙接过银子道谢：谢谢赵叔，谢谢爹...赵大叔一摆手道：你俩的辛苦费，应该的，去吧...赵牧嘿嘿一笑道：爹，其实我还偷偷藏了一两，没等赵大叔反应过来拉起萧暮雨就跑...背后传来赵大叔的怒吼：吃里扒外的兔崽子，回家揍死你...

　　华灯初上，泰和园依然游人如织，虽不似百日摩肩接踵，但也是一批批一群群来往不绝，萧暮雨跟赵牧二人随着人流来到伽蓝湖上的三生桥，看湖中画舫游船来来回回，欢歌笑语不断，整个伽蓝湖在画舫的灯光照耀下如同人间仙境，萧暮雨感慨万千，不由得叹道：这就是洛阳啊...赵牧左手一个酱猪蹄右手一只烤鸭腿，吃的满嘴流油，边嚼边道：又不是第一次见，哪来的这么大的感慨...最近越来越不懂你了。

　　萧暮雨举起葫芦喝了一口甘甜的米酒，笑了笑没说话。赵牧见此以为他又想起自己的家事，想拍拍兄弟的肩膀给个安慰，却腾不开手，只得作罢，却仍道：兰亭，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不是还有我们么。萧暮雨心里一暖，笑道：好，就让他过去吧，从今日起，我要重新做人...啊呸，什么话这是...赵牧扑哧一笑，嘴里的美味全都喷了出来。萧暮雨笑骂一声抬脚作势欲踢，赵牧连忙闪在一边。

　　此时萧暮雨喝了将近两葫芦米酒，此时晚风吹过珈蓝湖，拂过耳畔，已经有些微醺。想起家人，还有紫苏，萧暮雨悲从心来，不由得仰天大吼：“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是萧暮雨比较喜欢的一首词的下阕，此时吼出，颇有一番滋味，赵牧一听连忙叫好，说道，兰亭不愧是咱们青衣坊的秀才，词句苍凉雄壮，豪情万丈，不过好像只是下阕，上阕是什么赶紧唱来...萧暮雨哈哈一笑，说道：我哪有如此气魄，这首词可是太祖皇帝所作，上阕是：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赵牧赞叹道：好一首忆秦娥，此词所述当是当年太祖皇帝第二次征讨天狼失利，转回塞内养精蓄锐为第三次征讨天狼做准备时所做，只知道太祖用兵如神，却不知太祖还做过此等好词。酒来，当要浮一大白...萧暮雨满头黑线暗自嘀咕：我擦，跟你丫说的不是一回事好么，这你都能扯的上去，也好，省的我圆谎了...

　　却不知此时一条画舫从桥下穿过，船中端坐两位女子正在品茗闲聊，其中一位梳着分肖髻，着绿衣的女子听得几句不由得蹙眉深思，然后摇摇头似是不知所云。喃喃道：奇怪，太祖诗词我读过许多，怎不知有这么一首忆秦娥呢？对面坐的一位梳着双丫发髻的少女，着黄衣的少女见此咯咯笑道：姐姐的毛病又犯了么，你说你一个女子，整日里搜集这些诗词歌赋做什么，不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吗。绿衣女子也不动怒轻笑道：你懂什么，每日在府里只是做些针织女红有甚趣味，哪能跟诗词之道相比。那黄衣女子却道；什么诗词之道，还是骑马射箭有趣，对了姐姐，今日你不是由那韩公子陪你去参加诗会么，怎的突然又让我陪你游湖来了？那绿衣女子道：那位韩公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还偏偏爱附庸风雅，若非爹爹逼我，我才不去，到诗会上一会儿就推脱不舒服跑回来了。而后转身对身后的丫鬟：画桥，把刚才那位公子所唱的词给记下来，切莫记错一个字。那丫鬟苦道：小姐，那人下阕喊得几声甚大，婢子听得清楚倒还记得，后来的上阕么，却不太记得了。绿衣女子皱眉道：我也没有听的很清楚，只好先记下这几句，以后托人去查了。黄衣少女却道：哎呀，哪里用那么麻烦，那个人我认识，以后帮你问问。

　　绿衣女子奇道：你刚才一直在舱里都没出去，怎会认识？黄衣女子笑答：那是当然，刚才那人是我们西区青衣坊那边的住户，在我们那一片可是大名鼎鼎。绿衣女子道：怎么个顶顶大名了，你倒说说。黄衣女子喝了口茶咂咂嘴道：怎么说呢，此人名叫陆兰亭，是青衣坊的秀才，考中秀才那年才十岁。绿衣女子道：十岁中秀才倒也不算稀奇，前朝的苏相，本朝的杨相中秀才时都还不到十岁。黄衣少女埋怨道：我这不还没说完么，这人中秀才之时是十岁，但他五岁的时候，姐姐去世，十二岁父亲去世，十三岁，母亲去世，到他十五岁之时，他自己也死了.....

　　.啊？死了？那，他他他...绿衣女子惊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

　　好，好，你快说。

　　本来他那时已经病入膏肓，无人敢医治，他们坊里的人只好去请我爷爷出马...

　　绿衣女子道：苏神医出马应该是药到病除了，怎么会死了呢？

　　姐姐错了，爷爷当时就断定此子必死无疑，结果没两天，果然一命呜呼了

　　那，那，那...

　　哎呀我还没说完，据说，当时他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了呼吸，脉搏，身体冰凉僵硬，都准备装棺材埋了，结果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不会是？

　　对，结果那人还真就活过来了，完了除了身子虚弱一写，其他的跟没事的人一样....前段时间还去过我家抓药呢。

　　啊？这事也太过离奇，世间之事还真是无奇不有，那他现在？

　　那我就不知道了，姐姐我跟你说，此人就是个妖孽，您要不要见见？

　　这个，我看还是...还是...

　　哈哈哈，姐姐原来是叶公好龙呀...

　　绿衣女子大窘，笑骂道：你这小妮子，找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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