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学少年

　　来人也不客气抬脚迈进了大门，边走边道：过两天不是要到花会了嘛，先生等不及了，就提前给放了假，说是让我们花会的时候好好玩玩，谁还不知道他呀，肯定是借着由头躲清闲呢…二人进了书房萧暮雨也不跟他客套直接指了指书房的一张椅子说了声：坐…便又回到自己先前做的椅子上一屁股崴了下…看着来人笑呵呵的说道：那还不好，可以好好玩几天。那人年纪不大跟陆兰亭差不多年纪却比萧暮雨的这具身体高出一个头来，圆滚滚的身材看起来十分喜庆。这家伙叫赵牧，是青衣坊一个卖布的商人的孩子，跟陆兰亭是发小，二人从小玩到大从来没闹过什么别扭…陆兰亭去的时候就数他哭的凶，当然那天他诈尸也数叫的很。

　　赵牧应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宽大的太师椅似乎都装不下他的屁股，萧暮雨会心一笑，心想还真应了那句话，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遇到一个胖子。而且是一个心甘情愿让你欺负的胖子，如果你身边有个胖子请好好珍惜。赵牧坐下后看着萧暮雨傻傻的一笑变戏法的亮出两个苹果来，抛了一个给萧暮雨，拿起另一个大口吃起来。四月份苹果花还没谢完，一看就知道是上一季的果子，在保鲜技术不完善的古代，能留到现在真不容易，萧暮雨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听赵牧抱怨：好什么呀，别人能到花会去玩儿，我只能跟着我们家老爷子摆摊子，肯定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看着而别人玩喽。看着赵牧丧气的样子萧暮雨就觉得逗，他笑道：那没办法，谁让你家是做生意的呢，洛阳花会天下闻名，过几天洛阳王城肯定是人满为患，这几天出去摆摊，肯定比平时生意好赵大叔跟赵大婶儿肯定忙不过来，家里就你这么一个男丁不让你去让谁去？赵牧听了，脸色一暗，回了一句：“是呀，谁让我们家是做生意的，爹爹是商人呢。”

　　萧暮雨微皱，他知道这个时代是农业的时代商业虽然发达，但是商人的地位低下，商人甚至没有做官的权利。太祖开国之初百废待兴，经过几十年的战乱北方十室九空千万亩良田化为荒地，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几乎都挨过饿，所以太祖十分重视农业的发展，而商人常年奔波根本没有时间管理农作物，对农业的发展相当不利，所以便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还在太祖训令上表明凡从事商业活动者其三代以内不得为官。但是为了活命，别说不让做官了，就是不让做庶民，变为贱籍那也得做呀。所以即便是商人地位低下但还是有许多人为了活命毅然走出了家门，忍受着他人异样的眼光，背负着家人殷切的希望，踏上了漫漫商路，他们的足迹遍布了祖国各地，这期间，不知有多少人赚了个金玉满堂，也不不知有多少人血本无归客死他乡。

　　如今天下太平已久农业达到了空前的繁荣，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余粮，但也有萧暮雨这样的例外。据说天下第一粮仓洛口仓的存量，可以使整个江北一地居民吃上十五年之久。人人都知道商业的重要，历代皇帝也知道，国家的繁荣昌盛离不开商业，但祖训不敢改，能做的也只是逐步放宽限制，降低商税，在其他一些政策上提供一下方便。所以商业也渐渐复苏，从当初的的步履维艰，到如今的春暖花开，浸透了多少让人的血与泪。可毕竟商人地位依然低下一些人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愿意从事商业活动的。就算是挣了个家财万官，子孙却连官都做不得，一样是欺压遭人白眼。赵牧的父亲也是不得已做了些小本买卖，常年摆摊卖布挣不了多少钱，但毕竟是比以前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赵牧是算是他爹这一门的第二代，所以按太祖遗训是做不得官人的，让他孩子去学堂读书不过是不想让孩子认几个自不做那睁眼瞎而已。

　　每个读书的男孩子几乎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某日高中状元，马蹄风流，衣锦还乡。赵牧也是如此心知自己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不可以，内心怎么能不失望？赵牧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尊重父亲的选择，也理解父母的苦衷，所以他有什么心事从来不跟自己的父母讲，都是跟路兰亭这个发小说，路兰亭当然会为自己的好兄弟保守秘密，所以二人的关系不可谓不铁。

　　看到赵牧如此，萧暮雨劝道：行了小胖，赵大叔为了家，多不容易呀，你得理解他，老人家，再说做官有什么好的整日里尔虞我诈，后心斗角的，活的多累，要是我考上了状元，什么琼林赐酒，插花游街，咱都不去直接修书一封贴到东华门，上书六个大字小爷到此一游，嘿….赵牧哈哈一笑：瞧你那猖狂样，还真以为状元是你家的呀，想考上就考上...真要是考上状元了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萧暮雨嗤笑道：什么破状元，小爷才不稀罕，眼下当务之急得寻摸出个谋生手段来，我这家里粮都断了，不想想办法没等到那天早就饿成一对白骨了..

　　.赵牧一听这话就急了站起来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去我家里吃呀，今天还没吃饭吧，走走走赶紧去我家让我娘给你再做一顿。萧暮雨动动没动瞪着他道：你急什么呀，我吃过了，家里的面还够我吃几顿的，问题是吃完了怎么办，我总不能天天去你家吃饭吧。赵牧叹口气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家里也不宽裕，养活自家三口绰绰有余，再加上兰亭就吃力了，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干瞪眼。萧暮雨也不知如何是好屋里气氛有些沉闷，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赵牧还在发呆，笑了笑说行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去洛河码头当苦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赵牧瞪了一眼萧暮雨道那怎么成你可是咱青衣坊里的秀才，哪能干那些粗活，再说就你这小身板，两百斤的大包不给你压碎了......萧暮雨笑道：秀才怎么了，秀才也是人一样得吃喝拉撒，我连饭都吃不上还顾得上是秀才还是状元。赵牧咂咂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抬头看看萧暮雨有摇了摇头忽然一下子站起来说你等会儿哈，便一阵风似的向外跑去，萧暮雨忙道：哎，你干什么去呀....赵牧头也不回说道别管了等我一会哈，胖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萧暮雨楞道，这小子，抽的哪门子风呀这是....过了许久门口传来赵牧的声音：兰亭，快来接应小爷一下......萧暮雨连忙起身向门口走去，却看到赵牧左右手个拎了一个口袋，脖子里还挂了个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看到萧暮雨说道：我回家跟我爹说了你的事，我爹说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码头扛大包，这是我娘昨天刚买的米和面，我全拎来了，你先吃着，吃完再想别的办法。萧暮雨一听眼眶顿时一热差点就流出泪来，在这一刻感动的无以复加.，他原本口才极好，这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赵牧看着咱在门口的萧暮雨说道：愣着干什么，快拎过去，这几步路把小爷累的...萧暮雨只好喃喃道：你这死胖子，谁让你吃那么胖的，说完用力拎起面和米走向厨房倒进缸里盖好。

　　走进书房看见赵牧正把脖子里挂的那个包打开往外取东西，边取边到，这是我娘让我给你带的咸菜，还有馒头，还有幽槐坊小六家的槐花大饼，还有半罐子油。萧暮雨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小胖，谢谢你，谢谢赵大叔赵大婶儿。他原本是个坚强的人，小时候生活在农村也吃过苦，受过罪，就算来到异世他都没有流泪，这一刻他被人性的光辉深深地感动着。看到萧暮雨哭了，赵牧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嘿嘿傻笑道：出息样...然后又道：我跟我娘说了今晚搁你这里睡，你得有所准备，小爷好几天没洗脚了...萧暮雨抹了一把泪，笑道：算个屁，少爷自打那天醒来还没洗过脚...赵牧一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说道：咦，你真恶心...萧暮雨哈哈一笑不再说话。

　　当晚二人就在书房的床上睡下，两个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活力旺盛，即使洗了脚还是难掩一股坏鸭蛋味，本来萧暮雨这人有点洁癖自打记事以来就没跟别的小伙伴在一张床上睡过，再加上后世搅基之风盛行，更是避而远之。可这一刻他一点都没在意，因为从他落泪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有了亲人，有了兄弟。躺在床上二人依旧没有睡意，便聊起天来从小时候和尿泥砸张寡妇家的门，到爬到幽槐坊偷看苏家大小姐荡秋千，从洛阳狮子桥跳水游泳，到陆兰亭突然的怪病......赵牧兴致勃勃的说着一件件儿时的趣事，萧暮雨也兴致勃勃的听着，时而不时的回上几句，这一刻萧暮雨忽然觉得陆兰亭并没有死，是呀，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就是我，我就是陆兰亭......

　　有句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精力旺盛，消化好，说到半夜，二人口干舌燥肚子还饿的咕咕叫，便起身，拿起桌上的冷馒头就着咸菜，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通喝了几口凉水，才满意的睡去...这一夜，书房里的两个少年，在书香味，馒头味，当然还有那独特的脚丫子味中，沉沉的睡去...直到多年以后萧暮雨想到这一场景嘴角仍会挂起一抹微笑，尽管他的笑不再像年少时那么有魅力，可依然让人觉得很温暖，很温馨。

　　第二天一直到日上三竿二人还在打着呼噜，直到赵牧的娘亲气急败坏的推开门，二人依旧不知，赵大婶正想数落几句把人叫醒，却看到满书桌的狼藉，心中一酸摇头苦笑。悄悄地关上房门退了出来，走到厨房给俩孩子做了顿饭便离开了。萧暮雨醒来之后使劲伸了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用脚蹬了记下赵牧，叫他起床，自己也起来洗漱去了，然后走到厨房准备做饭却看到锅里已经煮好的米粥透着香甜，切好的小咸菜盖在碗里，还热了几个馒头。萧暮雨的眼睛又酸了，暗暗发誓今后定要好好报答赵牧一家，可自己又能拿什么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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