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俊表恢复了记忆
病房
丝草安静地躺在病房里面,脸色苍白。智厚想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又怕用力会弄痛她,那种爱到了极致进而小心翼翼的动作,那温柔到不知该怎样的小心,那种失而复得的战战兢兢小心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轻地用手绢帮她拭去额头的汗。
他的头脑却还是恍惚的。“孩子月份太小,没有保住…”懵懵中,刚刚医生的话慢慢变得清晰,声音从微软到响亮再到刺耳的鸣音,一点一点,像尖刀慢慢刺入心脏一样,伤口越来越深,尖锐的刺痛逐渐扩大,整个心象被逐渐活生生挖去一样,鲜血淋淋,痛得让他逐渐窒息。来时候的鲜血在她洁白的腿间流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如梦魇般挥之不去,洁白血红,触目惊心。他的骨肉血脉,她所孕育的他的孩子,随着血淋淋的触目惊心的鲜血流走了。这个小生命的存在代表着他们的一部分已经融在了一起,此生此世都会在一起,这样她才是他的,完完全全都是他的。而今,这个还没有来得及被确认的小生命与她的鲜血一起流走了。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做爸爸的快乐与幸福时候,甚至还没来的及幻想这种感受时候,这个他与她创造的小生命已然流走了。他痛到麻木,泪腺似乎出了问题,眼泪不停往下流,双手发抖,周围是刻骨的寒。
懵懵中,具俊表冲了进来。智厚麻木地抬起头看了看他,满面的泪水,眼中充满了哀伤和疲惫的血丝,只是握着丝草的手更紧了。俊表怔在那里,看到丝草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苍白的面色和智厚紧握着的手刺入他的眼帘。
眼中泪水似乎在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流尽了,可是为什么现在还忍不住流了出来。他矗立在那里,慢慢攥紧了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星星项链。下一秒,他冲上前去:“尹智厚!”俯身一把拽起智厚的衣领,声音发颤:“丝草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智厚猛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拿起来,低声说:“有什么出去说,不要吵着她!”俊表这才稍微回过神来,愧疚地望着丝草苍白的脸,既恋恋不舍又放心不下地走出了病房。这时候,易正和宇斌也冲了过来,惊慌地看着他俩,时刻准备着拉住他们,万分惶恐他俩随时会闹起来。智厚转身体贴地轻轻把病房门关上。
俊表双唇不停地发抖,他那俊美如画的面庞颜色苍白如纸,眉眼中溢满了哀伤与愤怒的泪水,直直地盯着智厚。智厚抬眼望向他,幽黑的双眸周围充满血丝,盈满泪水,却无比坚定地说:“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俊表!对不起!我无法放弃她了!”说完闭上眼睛,抬起头,准备任他怎样。宇斌和易正听罢,心头一紧,立马做好准备要拦住俊表防止他冲动。
俊表怔怔地望着智厚,拳头渐渐握紧,突然,一声极微弱的金属断裂声音,瞬间从冰冷的掌心传到了他的耳膜。他的心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怔怔地抬起右手,缓缓松开,手中被紧握的星星项链已然断裂了。坚固永恒的铂金,坚不可摧的爱情,却已然断了。时光洪荒中回忆的光影突然像潮水一样涌到俊表的眼前,投射在他眸前朦胧的泪帘上————
那个滑雪场寒冷的冬夜,智厚撮合自己和丝草碰头,她好奇地打量这条世界独一无二的星星项链,忍不住笑了,唇红齿白,打趣说:“我知道你的取向很特别,但是这是一个女式项链啊!”自己既忐忑又幸福,告诉她这是自己亲手设计给她的,全世界就这么一条,星星代表自己,里面的月亮代表她。
“因为,金丝草,是永远无法逃离具俊表这颗星球的月亮,”自己认真而忐忑地向她这样告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我的月亮离开我!”她眼中泛着泪光,灿若星辰。那种刻骨的幸福和悸动,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突然,光影中的回忆转到了南太平洋海岛边的画面————在一望无垠的海边温暖的海风中,自己和丝草面对面坐着,她感动于自己为她准备的一切,惊叹地问自己是不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精灵,自己得意地问她那个精灵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吗?她垂下眉毛,遗憾地说:“精灵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杀人或者救活死人,还有,让人勉强爱上某人。”
清晰地感到自己心头猛地一沉,跌落入无限失落中。接着整理心情,傻傻地对她说,又像安慰自己:“精灵哪有这么多做不了的事啊,我都可以,只要用心就行,只要你开口!”
光影又投射到了车祸的那天————那天,自己已从郑室长那得知母亲对丝草和智厚做了多么丑恶的事,和母亲大吵一架,准备抛弃一切包括神话继承人的身份,去找她。当自己冲到渔村时候,智厚和丝草甜蜜拥抱的画面让自己心如刀割,无法呼吸,痛苦的只能靠在附近的大树下,就这么靠着好久好久。
丝草的那种甜蜜,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也从未见智厚如此幸福过,哪怕之于瑞贤。自己已然成为横亘在他们当中最大的障碍,魔魇般的悲伤感和孤独感扑面袭来,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是放不开呢!只能这么静静地痛苦地靠着,好久也无法抉择。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她的时候,迎面猛冲过来的汽车,下意识就替智厚挡了上去,巨大的疼痛仿佛让自己得到了超脱,躺在智厚的怀中,看着他发疯般地呼唤着自己,自己终却是释然和坦然,头脑虽已是混沌,却用尽最后力气对他说:“那个人,最后还该是你!”
“叮!——”星星项链的钻坠从俊表的手中滑落,顺着项链的断裂边滑到了地上,发出微弱但清脆的声响,仿佛永生离别时最后的告别。那个叫金丝草的月亮,终还是离开了具俊表这颗星球…
俊表缓缓俯下身去,用冰冷的手颤抖着去捡钻坠。手触瞬间,刺骨冰寒。泪水终于如洪流般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模糊了他的眼帘,阻断了他的回忆,回忆中的丝草与他渐行渐远。俊表一动不动,面色如纸,满面泪痕,只是呆呆地怔在那里。易正和宇斌望着他们俩的样子,既担心又难过,却无力做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旁边,揪着心。
智厚闻声睁开双眼,憔悴沙哑的声音轻声唤他:“俊表!”俊表闻声望向他,泪眼中看到智厚幽黑的双眸正深深地望向自己,眼中都是血丝,盈满无限悲伤的泪水,也是憔悴不已。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年幼失怙,f4中最淡漠最隐忍最聪慧也是自己最依赖的朋友,他也如同自己一样用生命去爱着那个女人。而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爱的是他。
“我进去再看看她。”俊表沙哑着嗓音,低沉但是清晰的对智厚说,说罢走进病房,放轻了脚步走到病房边看丝草,她已经睡着了。苍白的面颊因为失血过多而没有血色,在病房的灯光下刺眼的惨白。俊表静静地看着她,满面泪水。“她没什么大碍了。”站在他身后的智厚轻声说。易正和宇斌在他俩身后,仍然无措地看着他们两个。
俊表慢慢弓下腰,将丝草的被角掖了一掖。她苍白虚弱的面容让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眼睛。就算她最后选择了智厚,自己仍然觉得欠她这样多。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受这么多屈辱,只是一个人默默忍受着。为了让自己找回记忆,不惜投入寒冷的冰池,差点丢掉性命。他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来弥补她曾经受到的伤害,只要她幸福,哪怕她身边的不是自己。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俊表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细弱有序的呼吸声,如婴儿一样柔弱,苍白细嫩的皮肤一如既往的干净纯洁,几缕柔软的发丝因为疼痛的汗水而浸伏在额头上,他不由伸出手想去帮她轻抚开,想去感受她的温度,可是冰冷的手举到离她面颊一寸处的距离,就再也无法落下,只能颤抖地定在半空中。因为,她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过了半晌,俊表抽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直起腰来,“丝草,我没什么可以悲伤的,因为你很幸福。”他默默地对她说,也对自己说。接着转过身去,走向门口,路过智厚身边时,停了一停:“照顾好她!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智厚幽黑的双眸静静地望着俊表,泪水慢慢又滑下了他苍白的面颊。
俊表说罢大步离开。易正和宇斌互相错愕地对望了下,宇斌朝易正示意让他留在这里陪智厚,自己则立马冲出去追俊表。
丝草疼出了一身汗,只觉得疼,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她徒劳地想要挣扎,可是使不上力,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她想这一定是梦,是场噩梦,醒过来就会好了,一直到深夜她才清醒过来,疼痛令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身旁有人说:“我在这里。”病房里的灯光很暗,她的意识不是特别清楚,但她直觉地就知道那人是智厚,她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他握住自己的手柔声说:“麻药过去了,接下来会有一点疼。因为冷水刺激到了身体,做了个小手术,没什么大碍,但是要好好休息。”听罢丝草就放下心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望着丝草安静的睡颜,智厚又陷入恍惚中。失去孩子的尖锐的刺痛仍然钉在他的心脏中,扎人他的骨髓中,不停翻搅,痛彻心扉。恍惚中听到丝草轻声的梦呓,喃喃依依,似乎在叫他的名字,细弱轻柔。智厚回过神来,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温柔地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决定永远不告诉她这次流产的事情,这种刺骨的痛苦绝对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一毫。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夜晚,她意识稍稍清醒,转过头,就发现智厚一只手还握着她的,人却伏在她的床边睡着了,睡梦中眉头也微蹙着,透着浓浓地疲惫。丝草心里一阵抽疼,难受极了,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宇,刚刚抽了一下手,他就醒了,眼眸对上她清亮的双眼,立刻迸发出惊喜:“你醒了!还疼不疼?”丝草就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智厚又道:“那饿不饿?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一直没有吃过东西。”丝草这次点了点头道:“我想喝粥。”智厚笑了笑:“我马上让人送过来!”说完抬手要打电话,丝草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智厚愣了一下,就紧紧回握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傻瓜!”声音里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感动地笑了,眼泪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轻柔地为她拭去。智厚坐下来,半倚半靠在床头,将她抱在怀里。她躺在他怀里,很温暖,泪水侵湿了他的衣服。他吻着她的头发,停了一下,轻声说:“俊表恢复记忆了。”想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收到了效果,丝草的眼泪却更快涌出来:“真的…那太好了!…”顿了顿,她清澈的眼眸望着他,咬了咬下唇:“我要找他,和他说清楚…”他紧紧搂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帮她的泪擦去,平静地说:“他已经退出了。”说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既平静又有一丝紧张。
丝草轻轻的低下头:“我欠他的太多了…”没注意智厚的眸中的光彩有一丝黯淡。“连俊表最后都祝福我们了,从今以后,我会一直守护你的。”智厚深深地望着丝草说道,“只是,千万不要在这样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丝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智厚叹了一声道:“你确实吓到我了!”丝草一惊,抬头看他。智厚深深地凝视她,语气郑重:“丝草,你吓到我了!”丝草有点慌乱不知所措,却听他又接着道:“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昏迷不醒的样子时有多害怕,我怕你像我父母一样就这样离开我!是不是很可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还会害怕!丝草,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丝草几乎是震惊地听完智厚的话,心里浮起无限的哀怜,自己又让他没有安全感又让他担心了!她轻轻抚上他的脸:“再不会有下次了!”两人相互依偎着,在静谧的灯光下,像是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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