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杀峰内有大比
“准备好了吗？再不走就赶不上了啊。”
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爽朗的声音出现在叶离的屋门前，毫不留情的将安稳的窝在椅子上睡觉的绒毛团惊醒，黑乎乎的毛团几乎是一跳，好似十分不满的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叶离拉开房门所看见的，便是一张难掩兴奋与激动的面孔，比平时相比，此时的凌云很罕见的将宽大的袖口和裤脚用布带死死的束紧，就如同一名即将踏上征途的将帅，一柄已然出鞘的宝刀，随时准备驰骋一战。
“师叔今天比平时更加有魄力啊，果然是因为今天的峰内大比吗。”
“那是自然，可不能在后辈面前丢脸。”凌云活动着自己的双腕，对着叶离开口说道，胫骨活动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好好看着吧，再过二十年，你也将站在那里接受其他的人的挑战或是被人挑战啊。趁现在适应下吧！”
等到二人到达位于山腰上的承露台上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人了。火热激烈的气氛衬得整个承露台一阵热闹，议论声以及时不时爆发出的一两句呐喊仿佛要将这座巨大的台子掀起，整个山峰都活了起来，这每隔二十年一次的峰内大比堪称是七杀峰的盛典。
“在这边！”
高呼声自看台的一角远远传来，叶离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凌芹正欢快的挥着胳膊向他们这里招呼着。凌云看到这，便拉着叶离穿过人群走到凌芹的旁边。看着自行往两边让开的弟子又看了看前方拉着他的凌云，叶离通过众人对待凌云的态度来看，对眼前的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豪迈非常的男子的实力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识，那的确是不负于他三师兄称呼的强悍实力。
“多谢啊倪芹。”
大手毫不客气的搭上已停止挥手的凌芹的肩膀，刻意特地加重读出的名字果然激起对方的激烈反驳，由此可以看出凌芹是多么讨厌这个读起来非常拗口的名字。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难听死了。”
与两个已参加过一次的师叔那毫不见怪的表现相比，第一次经历这种盛况的叶离的好奇心要高出很多。此时的叶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承露台上的景象所吸引，紧盯的视线越过正在打诨的两个师叔，死死的定在缠斗到一起的两个身影身上。
周围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消失不见，接连不断的金属撞击的脆响响彻在众人的耳际回荡在寂静的上空，无声的硝烟自二人交接的兵器四散，紧张的气氛令众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双眼紧跟着身影的跃动生怕错过了什么。
锵！
锵！锵！
双方的兵刃在碰撞的下一秒又骤然分开，攻击，防御，僵持，相抵的兵刃之间爆发出激烈的火星。两人的动作非常之快，几乎已看不清楚动作，修为稍稍低一点的弟子甚至只能追寻着两人衣角的残影。
叶离微微眯起双眼，流失的修为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的视野，所幸的是，稳定的根基与特殊的体质还是弥补了些修为上的不足，勉强可以捕捉到台上两人的动作。若是在以前，他连看都不需要就可以将二人剥析得一清二楚，这天差地远的差别令叶离不由叹出声。
“那个舞剑的是凌清二师兄，和他比的是凌峥大师兄，在前次大比的时候便知道，今年他一定要找上凌峥大师兄，虽然很想让大师兄吃次瘪，不过看这样子估计又会是相同的结局吧，真可惜。”
一旁的凌云和凌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承露台上，彼此嬉笑的表情都已收起，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战况，心细的凌云并未忘记这里还有一个小辈新人，口中的介绍毫不含糊。虽然擅自加上了他内里对大师兄吃瘪的兴致勃勃以及眼中丝毫没有可惜意思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让叶离有些哑口。
台上如火如荼的战斗从单纯的近身肉搏升级成了术法修为的综合比斗，绚丽的光彩不免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不一会就有些人感到头晕目眩起来。时至现在，承露台上的战况显然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只见凌清单手执剑，脚踏八卦，剑舞翩然而尽显，儒雅的身影闪动见让旁观之人宛如正在欣赏一曲古朴的祭祀舞步，千百道剑影带着无边水汽随着凌清清雅的舞动中连续不断的轰然爆发。代表着水系灵力的玄黑色剑气铺天盖地的袭向他的对手，美丽的姿态下所宣显出的是暗流藏锋般的汹涌凌厉。
看着一片漆黑密集的攻势，看台上的弟子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和紧张。如果是他们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抵挡不了也无处可避！
于面露惊憾的观者截然相反的是，作为攻势发起者的凌清却神色凝重，若是有人观察仔细便会发现，在这张凝重表象下所掩盖着的，对于自身与对方实力的深深的不甘。他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个平静伫立着的身影，知道了，这次的攻势依旧不会给予对方丝毫伤害。
难道一与二之间的差距，永远都不会缩短片寸吗？！
重新摆出一个起手式，黑色的怒涛自剑刃翻涌盘旋而起，凌清跟步急近，袭向对方。
“似乎凌清师兄总是和凌峥师兄竞争呐，都这么多年了，要说比大师兄强的也有啊比如升为精英弟子和首席弟子的那些同辈人。”托着下巴，凌芹聚精会神的看着比前次更加激烈的战况，发出了感叹。
而对凌芹无意识的疑惑，凌云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嗯……大概是习惯了？据我所知道的，他们两人是一同入峰一同修行的，相互竞争什么，早在一开始便有了。”
“哎，是在我入峰以前的事情呢。”凌芹说着，环顾着周围最终固定在自己面前的台阶上，手握了握：“不过还真是厉害。”
一直延续至今的争锋相对，或许在一开始便已定下，这二人注定彼此竞争，彼此进退，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对方，这深入骨髓的习惯，或许将伴随着他们的修途，直至结束也说不定……
“习惯真是可怕。”听到凌云的解释，叶离开口说道，转回头将视线重新拉到承露台上。
面对凌清这密集的攻势，凌峥却显得不慌不忙，刚毅的面孔上看不见紧张的情绪，结实的臂膀蕴含着出色的爆发力，比普通人要大上许多的双手牢牢抓着手中的银白长枪，银白的枪头被一层白色的灵气所包覆着，金的锋锐气息浓郁几近让枪刃周围的口气撕裂。
然后，凌峥手中的长枪随着他动作的骤然挥舞了起来，就像是陡然加速的飞鸟，面对着眼前的猎物亮出了坚硬的利爪。枪刃的白芒迅速的连成一片，绚丽的轨道很快在主人的周围织出一张华丽的网。银白长枪被舞得虎虎生风，点刺挑打之间伴随着与剑气的接触而火光乍现，身后的地面被强力的打击变成一片坑洼。
就在攻势缓下的下一个瞬间，凌峥面前的人影霎时放大，只见的凌清此时已近，凌烈的气势伴随着坚定的目光让凌峥的节奏一顿。
而就是这一顿，凌清乘机手腕翻转脚画半弧，剑舞太极，周身玄色的水系灵力骤然凝聚，修长的右手握式改握为扣，轻轻往前一送，长剑如鹰击长空雁过长空，只看见一条玄影慢到极致轨迹一目了然，快到眨眼便到对方面前。
这一剑，包含着凌清对剑的对水的参悟，所表现的，已然摸到了剑意初成的门槛！
叶离微微瞪大了双眼，虽说他自身不是习剑之人，但对于同样是舞刀弄枪多年的人，况且也看到不少剑修，这点判断还是有的。或许要很久，或许只是一个短期内，叶离可以断定，眼前这位凌清师叔，在剑的修途中将会前途无量。
“有点像流墨啊……”
盯着远处的身影，叶离不由想到了那个多数时间喜欢独自对弈的挚友，同样是剑，同样坚定，那种常年笼罩寒冰似得样子也颇为相似。垂下双眼，叶离将心底泛起的情绪无声压下。
轰！！
沙尘四起，强烈的罡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承露台让本就千疮百孔的台面更添凄惨。当那层灰蒙蒙的灰尘慢慢将包裹住的两人显露出来的时候，胜负已经揭晓。
站立的两人都颇显狼狈，儒雅的剑者此时双手空空的站立在台上偏左的地方，一身雪白的弟子服染上了灰尘，发冠也有些松散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两侧，伴随着微微抖动的双肩以及留在面上的那道浅浅的伤痕将冷若冰霜的面孔衬出几分愠怒。
凌峥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对方最后的那一击无疑对他产生了伤害，握枪的右手指缝间渗出了道道鲜红，环绕着银白的枪杆，沿着枪刃纹路简单的血槽，划过锋锐的枪刃，绘出一幅诡异的纹路，滴落在碎石点点的地上。
啪。
圆形的图案飞溅出条条细线，染红了白色的青石地面。在凌峥的身后，通体晶莹的长剑被狠狠的钉在不远处的地上，绑束着空心玉佩的月白剑穗大幅度的摇摆，剑身上那被血色蔓延而显出水浪状的残破纹理，彰显出正是这柄武器，伤到了凌峥的手。
“大师兄输掉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打破了周围长久的安静，将众人的神智拉回。议论声，叫喊声顿时乱成一片。
“别开玩笑，那可是大师兄！没看二师兄也受伤了。”
“二师兄总算扳回一局了……”
“平局吧这种情况。”
“不会吧，大师兄的伤比二师兄重些，二师兄赢了吧。”
大比的规则是点到为止，那么，让凌峥受伤的凌清便是赢了。本该是如此，不过……
“我输了。”凌清平淡无波的沉稳音调，紧抿的双唇却暴露了此时剑者的情绪并不如话那般平静。
长枪收起，刚毅的面孔最显眼的便是那两条像是顽皮的孩童随便涂上去的粗眉毛。脱离战斗状态的凌峥像是一位凡尘中最普通不过的人，一点也看不出在台上的游刃有余。
凌峥清楚此次的比试是自己疏忽了，不过在自责的同时，他又为凌清突飞猛涨的修为感到高兴，诚然对方实力的增长大部分原因是在于自己，但自己不也是因为有了一个进步飞快的竞争者而努力奋进的呢？
“多年不见，惊喜果然很多。”凌峥看着眼前的人，“你赢了吧，我可是伤的比你重。”
清冷的视线在看到那只因为受伤而不自然垂落的手上时顿了一下，随即将头别开：“那是你竟敢轻视我。”
带着怒气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白色的瓷瓶迅速向凌峥砸去，凌峥顺手接过，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我可不想和一个手废了的人比试。”
“噗，直接说是伤药不就得了，一如既往的害羞，源清等等我。”凌峥快速的追上丢了瓷瓶就走的凌清，一手勾起了对方的脖子，刻意放大的声音好似要让整场的人都知道对方别扭至极的关心。
“吵死了！赶快成佛去吧！”
……果不其然的收获到了凌清冷静破功的一拳。
“弟子涑历斗胆挑战凌云师兄！”
随着比试的二人远离，不过一会后，本就喧闹的承露台在这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下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而伴随着余音消散，一抹轻盈玲珑的别致身影携着花香徐徐落在台中央。秀丽如葱根的手稳稳的握着一柄红绸伞，白梅星星点点的自伞面上铺陈出简单而清丽的风景。
就算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不难得知这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就像是跳跃在丛林间的仙女，活泼却不失脱俗宛如夏日的一阵清风，令人光是静静的看着就感到舒服宁静的存在。
在凌云这一字辈中，苍峦宗给予这一辈女子的字为涑字辈，或许这也寄托了对苍峦宗女子的美好祝福，这也是叶离这么多天内第一次遇见的涑字辈的师叔，他看着一旁被远处的师叔死死盯着而面露无奈且微微退后一步的凌云师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佩服。
好奇是怎么样的人让一向豪迈如凌云也有没辙，也很佩服能让师叔露出如此明显的示弱表情的涑历师叔。
显然，凌云被这么挑战也是常有的事情了，和凌峥凌清对上时的紧张佩服所不同，众人听到女子的话语之后反而是一阵起哄。从某个意义上来说，这也体现出凌云在七杀峰内那相当好的人缘。
“有如此美人相邀，凌云你就不要在下面磨磨唧唧的了。”环顾了四周已然沸腾开来的状况，凌芹那幸灾乐祸和想看热闹的想法毫不掩饰大大咧咧的浮现在面上，满眼的不怀好意让一旁听他这么说的凌云反射性的一巴掌拍上了他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想得美！”
不管凌云是多么不情愿，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变成了他一脸麻烦的摸着胡渣上了台，或许是见到对方磨蹭有些等不及在凌云刚刚抬脚走到台上的时候，还未等他开口，涑历就已经直攻而来。
被臂弯揽住的轻纱在涑历灵力的调动下开始剧烈的飘动起来，在眨眼间便陡然加速就如一道长虹，划破二人的空间破空朝凌云袭来，轻纱剧烈的在空气中抖动摩擦着，带起一连串不自然的爆破之声，让人不敢小瞧这柔软易破的轻纱的真正威力。
看着这气势汹汹的攻势，凌云再次叹了口气。在很早以前便知道对方那不服输的性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师妹次次找自己比试，对此完全处于云里雾里的凌云心底的叹息都快将内心堵塞住的。
颇显的漫不经心的凌云手成剑指，脚步错开，抓住丹红的轻纱险陷得擦过的这一个瞬间顺势朝着绸面轻轻划下，只听见刺啦的破裂声，丹红的轻纱便被他那仿佛轻描淡写一般的动作断成两段。
失去灵力支撑的那段轻纱软绵绵的自半空中飘落，落羽般落在地上。
“说起灵力的精准控制，这还是师兄教给我的呢。”凌芹看着凌云那轻易截断轻纱的动作，口气中带了憧憬。他低下头，想要看看第一次来此的叶离，但……
“咦？人呢？”
当凌芹发现他们的小师侄不见了的时候，此时的叶离已经跑了相当的一段距离。双脚踩踏土地的沉闷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粗重的喘气声显出主人的急躁，在拐过一条小道过后，叶离渐渐停下了脚步。
“可恶。”
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着方才无意间看到的红色身影，明明是如此分明的颜色而且还是在穿着弟子服的人群当中，按理说应该立刻便被发现才是，但结果却只有他一人察觉到那个人影。那熟悉的打扮和周身所散发出的危险和疯狂让他在第一眼便肯定，对方正是那次在客栈中对他下了奇怪刻印的人！
叶离在停在原地。
“可恶，可恶，可恶！！”
他敢肯定的说，对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却故意让自己追出来，像是戏耍一样……
“耍我啊，总有一天……”叶离看仇人似得狠瞪着脚底的土地，面色差到了极点。
众所周知的是，苍峦宗每逢二十年便有一次宗内大比，而在这之前的七天时间则是峰内大比，七杀峰大比的后一天，便是天梁峰大比。
或许是不喜峰顶上天梁殿那巍峨的模样，天梁的长老一如既往的呆在离大殿不远处被细水与垂柳所环绕的楼阁处，如至江南。
一身雍容的女子端庄的坐于殿内起居之处，面前一方玉石棋盘散乱的摆放着几枚黑子。柔若无骨的手指捻起一粒白子，女子静静的望着白子，双眼轻眯，本来柔和如春的温和脸庞此时看来却显得妩媚起来。
双眸如盈秋水一般朝着窗外望去，黑色的眸子清晰的倒映出不远处广袖翩飞流光环绕的人影。还未长开的身子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水莲，专注认真的眼神让看着她的人越发满意，血红的玉簪被小手握着，在正午的骄阳之下散发着瑰丽而不详的红光。
“三个月……三个月以后，苍峦宗将再不复首宗之名。”林芦泓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情绪，充满着对于将眼前一切摧毁的渴望。“你可要好好的……我的……好女儿……”
轻柔得几近阴狠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黑色的影子瞬间扭曲扩散起来。
有一些在阳光照耀下的阴影中，在一些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在发生着改变……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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