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场危险的赌注
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眼前高耸的石门，叶离有些理解了为何寺庙中要将神像修建的如此高大了。
像是被高高在上的存在所俯瞰而产生的卑微，亦或只是单纯的让人更容易不由自主的产生敬畏，或许就是像以前有人说的那样，为了提醒人们，举头三尺有神明。
仰望着这扇巨大的石门，扑面而来的那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凌岳望着眼下这群面露惊讶的新晋弟子们，想到了当初的他也与这些人一样露出这般夸张的表情不由轻笑起来，一旁的凌溯此时已经将石门打开，无意望见，愣了一瞬，随即了然。
感情是怀念起刚来的时候了……
古朴的石门在轰隆声响的衬托下，缓缓在众人面前开启，就如打开一个被层层包裹的工艺品。
苍峦宗壮丽宏伟的景象渐渐拉开，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叶离他们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石门。当完全打开的时候，只觉一阵清冽之风席卷而来，接着，只觉得眼前一亮。
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宽敞的青石路直通往前方大气磅礴的大殿，蔓延的山脉如一条青色长龙安静伏卧在大殿之后，顺着山脉走势，窥探仙雾缭绕之间，隐隐可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伫立其中。
精雕细刻成侍女提灯的石灯笼沿着青石道路两旁规律分布，叶离看着这些石灯笼，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过去，待到细看，才发现在灯壁以及侍女脚下密密铭刻的各种符文。
一路走着，叶离顺着符文，慢慢在脑中绘制出整条道路的符文分类与分布，心中对苍峦的财大气粗和深厚的底蕴也越发惊讶起来。看似简单的分布道路，实则道道相扣，连成攻防一体的阵法，若轻易破坏，恐怕难以脱身。
“前方是苍峦殿，历来的新弟子，便在这里祭拜先人，拜见掌门和众长老，接受赐字后，便可正式成为苍峦的弟子。”
凌溯望着惊讶的众人开口介绍道，“右边的黎青阁中设有通往各处的传送阵，只有本宗门人可以使用。”
根据凌溯的解释，叶离了解到，虽是一条连绵山脉，却有七个峰头错落在这其中。
听闻本想以北斗七星命名，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在百年前硬生生被改了名字，只草草将初这座以外的六峰以南斗六星相称，除了六峰之外，便是叶离现在所待的主峰，只有在宗门有重大事务的时候才会来此，比如新弟子的入宗，祭祖。
听到这里叶离倒是想了起来，在百年前倒是的确有个叫七星山脉的地方，那里倒是以七星所命名的。当时还在仙界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要知道，能将一向到处游手好闲的鸢青安分下来的地方，这是多么稀少。
不过，至于是不是这一座就不得而知了。
叶离如此想到。
等到走近一看，才知道这座苍峦殿的宏伟程度，九尺石柱，台以须弥雕，八角歇山顶，重檐庑殿顶，琉璃瓦，雕花门。和仙界多半是贴近自然的洞府比起来要华美规矩很多。
大概多了点人界特色？看着华丽的殿阁，叶离想了想。
厚重沉稳之感扑面而来，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在诉说着它们所历经的岁月沧桑。然而虽看似年代久远，却没有旧屋舍所独有的陈旧气味，倒散发着一丝清香。
走入殿内，只见正对着人们的墙壁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黑色的排位，其上用白色的特殊墨水写着名字，叶离一一扫过，最显眼的便是最上方开山祖师的名字。
有四个高矮不一的身影站在台阶之上，一想到这些天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叶离有些忐忑，但看四人的注意力并未停留在任何一个弟子的身上不由舒了口气，心里对那印记也有了新的认识，只要灵力不流转便不会有所动静。
凌岳凌溯二人将众人带到殿内后就直接上前一步，先是向他们行的一礼之后，方开口：“弟子已将这次考验通过的，二十四位通过一考，一名通过二考以及通过三考的三位弟子带到。”
为首的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模样，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进发冠之中，眼神锐利，嘴角下拉成一个刻板的弧度，哪怕是这种无聊的汇报也聚精会神的听着，让人产生了一种信任可靠的感觉，不过，观其衣冠便知道，这是一位颇为严谨刻板的人。
“我乃清炜真人，苍峦宗第二十七代掌门。”只见他环顾四周，被他看到的众人立刻挺直了腰杆沉着浑厚的声音随之响起。
说完，清炜真人望向一旁个头不高鹤发童颜可称之为少年的人，只见对方和颜悦色的朝着清炜掌门微微颔首，转头望向下方众人，在看见赵长瑞的时候眼亮了亮。
“老夫桴木，天相峰长老，若是有炼丹炼器的兴趣，可来老夫这。”
众人一看这像是十几岁的模样的少年人居然是一位长老，无不哗然，又听此人自称以及掌门的态度来看，这位天相峰长老已经相当年长了。
最后一位，是个标梅之年的女子，杏眸含水肤若凝脂，玉带绾发，玉簪作饰，端的是姿态脱俗，有如沐春风之感。从这名女子身上，叶离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木之生气。
只见那如牡丹般雍容的女子扫视下方，在看到站在最前方的林君翊时候停留了些许便移开了视线：“林芦泓，天梁峰长老。希望诸位在这里寻到属于自己的道。”
接着清炜真人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有关于苍峦宗的规矩和架构，让凌溯将那二十四位只通过灵根测试的弟子带到记名弟子的居住之处。余下了通过二考的赵长瑞和三考皆通过了的叶离、林君翊以及赵然。
据掌门所言，他们四人将被分往各峰接受长老的考验，若是顺利通过，则可作为长老亲传，相对的则和其他峰内入门弟子一同修行。
看着底下的四人，清炜真人暗自叹了口气。在昨日考核结束过后，他们便利用两弟子带回来的记录了解了此次考核的具体情况，没想到今年的可造之才还是不少，只可惜心境却只有这四个人达到了入峰的资格。
虽然有所争议，但最终还是根据四人的灵根将四人分入三个长老的峰下。有着变异天灵根中冰灵根的林君翊自然去了天梁峰，林芦泓温和的笑着领着林君翊回天梁峰。
看到两人渐远的身影，请炜真人瞥了眼远处笑盈盈对林君翊说着什么的林芦泓，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悦。按理说，冰系灵根的林君翊说什么也不会去往以治疗为主的天梁峰，但却半途被她拦下，使得彼此都有些尴尬。
接着，金火双灵根的赵长瑞和土木双灵根的赵然则去了天相峰，值得一提的是，不像林芦泓那般规矩的走传送阵，一脸笑呵呵的桴木长老挥手间召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飞禽，迅风带起叶离的衣角头发，迫使他眯着眼直到他们离开。
最后清炜真人看着依旧停留在原地的叶离，想到了对他的去处的决定，虽然拥有一副好体质，但奈何灵根太过于稀薄，以至于根本没有多少把握来很好的教导对方，弄不好只是浪费这么一个好苗子，只好……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的对叶离说道：“但愿你可以顺利的通过七杀峰的考验。”
出了大殿，叶离默不作声的跟随在带他前往黎青阁的凌岳身后，想到清炜真人最后看向他的目光，那其中包含的复杂情绪显然昭示着七杀峰长老的特殊以及对与他将经受考验的难度。
当叶离进入黎青阁后，就被凌岳拉到了一旁坐在案前显得百般无聊的老者面前。
“这是新晋的七杀峰弟子，麻烦前辈了。”凌岳恭敬的向眼前的这位胡子拖得老长却极为精神的老者说道。
叶离看见老者望了过来，行了个礼：“弟子叶离，麻烦前辈了。”
老者目光如炬的看向凌岳身后的叶离，枯瘦的手不断地抚摸着自己那辫成一束的麻花胡子。老者看着眼前这位从容的少年，点了点头，嘴里嘀咕着几句便兀自在乾坤袋中摸索起来。
凌岳将叶离带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前面已经说道过，这黎青阁的阵法只有宗门的弟子可以使用，但阵法毕竟是死物，它可不知道谁是弟子谁不是，而这其中靠的，便是此时老者手中的这种特殊的玉牌。
莹润的玉牌通体雪白晶莹，其正面刻有七杀两个篆字，背面则是一把被南斗六星缠绕着的长剑，这是苍峦宗的标志。
叶离照着老者的吩咐将一滴血滴上玉牌，只见血迹迅速被玉牌吸收，叶离敏锐的感受到，就在玉牌吸收了血液之后，自己和这玉牌有了丝联系。
“这样，即使别人偷了你的玉牌想要进苍峦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只能你自己使用。不过也不要因此就不好好保管啊……”
最后，老者如此说道。
当二人自传送阵中走出的时候，人已在七杀峰山腰上了，一路走来，只见弟子众人自干自的事,好似对叶离二人的到来好不在意。
凌岳看向叶离，开口解释道：“七杀峰一向以强者为尊，负责宗门攻防等事务，虽人数稀少但却名列六峰之最，长老池湘君更是与天祁真人齐名的元婴强者。”
凌岳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叶离的反应，无奈的发现对方好像丝毫无动于衷，一般来说，要到这么厉害的门下不是应该兴奋或者紧张吗？看来自己的这位小师侄是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常识。暗自摇了摇头，没有意料中的反应让凌岳感到挫败。
片刻之后，凌岳将人领到一处崖底。
“历来七杀峰的考核就是爬上这座山崖，不过每次经历的都不甚相同就是。”仰头望着眼前这座陡峭的崖壁，凌岳对身旁的叶离说道。
叶离抬头看着山壁，发现在峰顶的部分有些许白色，“那个……山顶是雪？”
听到他有些虚的语气，凌岳轻笑一声，用一种十分愉悦的口气回答道：“是啊，万年不化的冰雪世界。不然为什么七杀峰冬季的弟子服会有皮毛呢。”
虽然仙体不惧寒热，但叶离听到还是不由搓了搓手臂，望着冰雪覆盖着的山顶以及凹凸不平的陡崖，慢慢踏上第一块岩石。
凌岳看着叶离开始攀爬崖壁，转身往回走去。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的现在已不需要再呆在此处。
虽是夏季，但此时随着太阳逐渐落下，林间已经带上了丝丝寒意。叶离感到，不知是什么缘故，随着离崖顶越来越近，温度也随之越发的寒冷，风力渐渐加强，到了最后，狂风几乎要将叶离整个人掀下山崖。
此时长老殿内，一位散发的男子端坐在椅上，闭目静坐间忽然睁开双眼，随即，一股飘渺的神识扫过整座山崖，慢慢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刹那一弯金华。
随着璀璨如珀的眸子睁开，一股凌然不可轻犯的气势顿时释放出来，无形的波动迅速扩散。这宛如凌驾众生之上的人，便是凌岳口中的池湘君。
池湘君转头看着正在攀爬的人，想起前日的传讯中所叙述此子虽灵根稀薄却灵台清明悟性尚佳，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这样的判断。有些疑惑，在他看来，此子灵根却浑厚纯粹，倒像是灵力透支后的状况。
难道他已经有所传承？池湘君皱了皱眉，随即轻轻朝叶离的方向挥了挥便重新闭上双眼。
而此时在崖上奋力攀爬的叶离只感一道古怪的神识扫过全身，这种被窥视的感觉顿时使他寒毛竖起，让他立刻想起了昨日的那个红衣人。
瞳孔一阵紧缩，叶离骤然绷紧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周围的寒风骤然加剧，呼啸的自叶离身上滚压而过，只听到一声裂帛声响，叶离背后立刻被划出一道不深的伤痕。
风压的加大迫使叶离更加贴近崖壁，锋锐的风刃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划破，殷红的鲜血顺着眼角没入领口。叶离凝神顺着风向望去，在看见风中夹杂着的那一丝丝纯白的金气后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要杀人吗？！
虽然知道不会出人命，但眼看着这些丝线在周身悬浮着，不时还飘近几分，叶离还是有些惊恐。
他抬头向崖顶望去，距离还差几步，再忍耐一下，他在心中为自己打气道。
他死死的咬着下唇，不顾划破的衣物和不时砸下来的石块，亦不顾血肉模糊的手指，没有光的眼中透着执拗。双眼紧随那数十道庚金之气，迅速寻找起可以落脚的地方。
因为山崖上下落的石块还有强风的缘故，周围一些松动的石块纷纷脱离了山体，使叶离不得不更加谨慎的选择落脚的地方。
快了……
叶离刚刚踏上一块岩石，忽然，后脚的石块崩裂，伴随着迎面撞上金气和肩上飞溅的血液，叶离顿时滑下：“啊！”
啪！
手死死的怕扒住岩缝，叶离总算没有落下太远。指甲渐渐不堪重负的渗出了血液，突然，叶离一个不查，脚下一下子落了空，顿时擦出一大块的距离，手肘重重的磕在了粗糙的山壁上，一阵刺痛，约莫是破了，大量的体力被消耗，叶离强撑着，总算……
还差一点……
终于。
一双被染得血红的手掌深深的嵌入柔软的雪地上，渐渐染红了周围的白色，只听到嘶的倒抽口气的声音，一个颇为狼狈的少年艰难的爬了上来，雪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印记。一身麻布的衣服变得破烂不堪，原本白净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土，就像是刚从沙场上逃命回来的一般。
叶离顾不得一身狼狈伤痕，摇摇晃晃向殿内挪去。而在殿内，池湘君感受着神识回馈给自己的信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灵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运用的地方。池湘君若有所思的坐在殿内。
等到叶离终于一步一个血脚印的走进大殿内后，就见一抹傲然的白影盘坐于地上，虽是高瘦，但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圆融如意之感让人觉得此时坐在这里的，不过虚妄飘渺之影。只一眼，他便可断定，眼前这人已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即使是元婴强者也不一定可以达到的境界，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大概，他就是凌岳口中的池湘君。
就在叶离思考的时候，一个平缓柔和却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将他飞离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前方椅上的高瘦男子将脸转向他，虽是闭着双眼，但叶离还是认为他是可以看见他的，只听对方开口问道：“为何来此？”
为了回去，叶离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回答咽了下去，他本能的以为，这不是对方所要的答案。那么，在往下想，自己是为了什么回去？脑中浮现了那块断裂的玄木，被污染成黑色的天泉以及陷入火海中的深林，他觉得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最终却没有抓住，这是他有些焦躁。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安静，叶离感受着对方那好似错觉一般的视线，心下大为尴尬。他看见男子过了片刻后站起向这边缓缓走来，随手打出一道符咒。
还是个孩子……男子这样想着，一边走近叶离身前，平缓的声音自叶离的耳边响起，匀称有力的手指轻轻点上叶离额前的印记，终于给出了他的结果。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池湘君的唯一的弟子。先回去将伤养好，之后再来选择你的本命武器。”
叶离听到这话，猛地看向对方，没有想到池湘君会在自己没有回答上来的情况下依旧收了自己为弟子。喜悦来的太快，叶离近乎不可置信的用刚学的礼，朝着如今的师父用力拜了下去，而一旁收到传唤符赶到的弟子也面露惊讶，不过更多的是好奇。
长老居然真的找到了他的弟子，这可是今年发生的大事件了。
末了，池湘君对叶离说道：“希望你不要迷失自己的方向。”
叶离一边跟随这带领他去弟子房的师叔朝着殿外走去，一边听着对方说着关于七杀峰的事情。
“道号凌云，是凌字辈的老三，叫三师叔就可以了。”凌云一面快速的包扎起叶离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一面说道。“你是啓字辈中第一个进峰的人了，今后进来的人可是都叫你大师兄，嘿，苦着脸干什么，这时候该高兴才是。”
叶离听罢，有些哭笑不得：“我听说大师兄必定是一辈当中的强者，不一定非我不可啊。”
“你可是长老亲传。”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将叶离定在原地，“一定是你。”
“……”
望着凌云严肃的面孔，叶离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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