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考验开始与结束
“如果不是这里贫瘠的灵气一直提醒着，我真想停留在这里。”叶离漫不经心的拿起茶案上的酒盏，一手微微晃着杯子，一手拉了拉过长的黑发。
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姿端正，正盘坐在一旁满脸冰霜的玄衣身影，额角那条深色的疤痕狰狞的盘踞在那里，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粒白子，流墨依旧看着那盘下了无数次的棋局，然后点子落星，仍然以损失二十余子失了根据而惨胜。
叶离叹了口气，所以说虽然流墨司掌根源五行中的金，他依旧不适合带兵打仗……
司土的陆湛依然躲在草堆里睡觉，远处和他自古水火不容的司火的懿炎正热火朝天的修炼，将半边天染得红彤彤一片。
而在一边的灵木下，一身青衣如云一般在风中起伏，司掌木的鸢青温和的半蹲在树根处捣鼓和他的植物，谁又能想到，这位号称五个当中最为守律的帝君最终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类……
繁花，落英，宏伟华丽的殿堂，以及那些自清气上升形成九天之界之时就相交至今的挚友们。
久违的景象令叶离神色有些恍惚，这是他想要挽留却被无情打破的期望。在四年前的那个冬日，火焰，血色，焦土，曾经的故土被破坏，也不知道他们如今的情况。
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叶离叹口气，轻轻将杯盏放到地上，起身顺手拍了拍长长的衣角，叶离微微曲起的手指动了动。
“不过再这么停留下去，就是流墨你也会打我的吧。”
随着话语落下，眼前的景象开始定格，渐渐像是结冰了一样凝结模糊起来……
但是，像是知道这个小小的幻境阻止不了叶离似得，亦或是不甘心就这么的被一个灵力稀薄的他轻松破解，好像在向叶离叫嚣着，如果幸福留不住你的话，那就用恐惧阻止你吧！
就在叶离将要突破的时候，幻境陡然大变。起初清新干净的景象伴随着叶离突然剧痛起来的脖颈处转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来自地狱的魔火呼啸着成为了这里唯一的亮色，清澈美丽的泉水被黑色吞噬的一干二净，奇形怪状的魔物携带者令叶离几欲作呕的污秽沾染上这片洁净的土地。血腥的场景渐渐与记忆中重合在一起，一样的，和那时候一样……
背叛者拿着他们所掠夺来的武器肆无忌惮的伤害曾经善待过他们的众仙，迫不及待的想要向那些魔族投以善意，垂涎的看着四周。
“哈哈，没想到仙界有那么好的东西！这下就不用愁天劫躲不过了！”
“多拿些，说不定还能为下一代做好准备！”
“这一次是仙界输了啊……”
“天泉被污染了，就这样回归世间也没什么不好。”
即使闭上双眼，却还是能够听到那些哀魂的悲号还有那些丑恶的嘴脸，即使捂住双耳，却阻止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血腥……
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铠甲的碰撞声响，在这一片尸山血海尸骨遍野的地狱之景之中，一个魁梧的人影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近乎侵略般的越来越近。
走过之处，灰飞烟灭血流成河。
“这可是你我第一次在你的地盘上胜负啊，青华！”邪魅张狂的声音响彻与半空，霸道的将一切喧嚣压下，那是和叶离斗了一辈子的宿敌。
骤然握紧了拳头，叶离的情绪紧绷，渐渐的，近了，又近了一分，目光定定的看着前方，整个身子僵硬的好似动一下便会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
近了……来了！
双眼猛然睁大，在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叶离眼中强烈的恨意伴随着骤然爆发而出的杀意铺天盖地的散发出来。
也幸亏有阵法结界隔绝，在凌岳凌溯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弓身背对的动作罢了。
狂傲的红发魔者手执重剑，其上红色魔纹狂野而不祥的遍布整个剑身，魔甲染血，目光嗜血而充满着他所熟悉的战意与兴奋。
魔主，阎斐！
“我一定要……！！”
嘶哑之声自叶离喉中翻滚而出，有些歇斯底里的情绪像是即将爆发的岩浆。手不自觉的握紧，不顾着撕裂般的疼痛，叶离急速的运转起体内所剩无几的全部灵力。
妖异的莲纹渐渐攀爬上叶离的脖颈，紫红的颜色此时却由于叶离的情绪竟然趋向于漆黑，精致的莲纹映衬得叶离整个人少了一丝出尘不染，多了一丝妖异魅惑，好似沾染上魔性的谪仙，不祥却令人移不开眼。
即使是幻境又如何？！这个可恶的罪魁！即使是死上百次！万次！也不够！！
然而，就在叶离即将爆发将眼前幻境阵法彻底毁坏的时候，丹田处的两颗仙源突然散发出一股清凉而富有浓郁清圣的气息。顿时，原本蔓延在脖颈处散发着紫红色光芒的莲花图腾像是被什么抑制了一样骤然暗沉下来，随之平和的，还有叶离趋于爆发的情绪……
理智逐渐回笼，叶离总算记起了自己还处于考核当中。一滴冷汗悄然缓落，要是被人看见了，或许会被当做魔修或者敌人处理掉吧？
伸出手，将有些冰冷掌心的覆盖上双眼，叶离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或许是最近太过紧张的缘故吗，居然会失控。而随着叶离情绪的平稳，整个幻境开始了崩溃。
咔擦。
细小的裂缝渐渐伴随着脆响和像碎片一样的物体纷纷落下。
“我会很快找你算账的，阎斐，现在先放在一边以后说。”
掩盖在宽大袖口中手随着一动的心神迅速弹出三道玄黑的光芒。浓郁的水汽凝结成了固态，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雷霆般轰入早就发现的数道阵眼中的三个。
“再见吧。”
恐怖的裂纹，瞬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世界，像利刃般划破了冰面，终于。
砰然碎裂！
叶离安静的站在碎裂的世界里，看见最后一个台阶渐渐显露出来，叶离踏出一步，纤长的身体化作荧光消散，像雪一般化为泡影。他又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孩童模样。
真实之景终于在眼前露出……
巍峨的门墙散发着历经千年的沧桑古老的气息，在恢弘的门前，粉裙的少女笑盈盈的望着他，白皙纤柔的长指在少女看到叶离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她胸前的如意锁。
林君翊有些惊讶，本以为这个灵根稀薄的人资质也就那样罢，没想到却拥有这般强韧的内心，这种小几率的事情使得她对这个少年有些刮目相看。
叶离回头不再看盯着他的林君翊，转头望向阶梯上的状况。
蔓延而下的青石阶梯上，前来考验的少年们或是恐惧，或是大哭，各式各样的表情浮现在他们的面上。
有恐惧绝望的在第二关驻足，有喜悦沉迷在最后一阶停步，然后再无动作。
心性还不成熟的十几岁众人，在第三关看见了令他们流连的景象。撇头望向一旁快要漏完的沙漏，遗憾的看着停滞不前的四个人。
苍峦宗的做法，实在是高明。经过这一次的锻炼，即使他们没有通过，也会对今后的修行大有帮助吧，不过叶离好像忘了，假如给留下心理阴影该怎么办？
林君翊的目光同样在下面赵家二人的身上滑过，眼底的不屑一闪而过，她还以为赵家前来的人多少也有优秀的地方，看这样子，除了灵根以外，也不过如此。
此时心直口快性格欢腾的赵长瑞一边往上走，一边紧握着拳头碎碎念叨，来挥散漫长寂静中的负面情绪。终于，在离结束还剩下一刻钟的时候踏上了最后一阶，通过了第二个考验。
而他的兄长赵然，则在最后一阶上站着，面上是一脸的幸福与不舍，然后坚定挥拳打破了什么，踏上了台阶。
就在赵然脱离幻境的同时阶梯上的光幕散去，沙漏一空，独留下满脸恍惚的众人。
伴随着阵法光芒的消散，站在阶梯上的众人不自觉的舒了口气，不自觉的露出了或是恍惚或是松口气的表情。
叶离带着有些新奇的表情看着宛如劫后余生的众人，这在仙界可是很少见的，对于年纪在可以在人界称得上始祖辈经历无数变故的仙人们可谓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
叶离不知道，天塌下来也很淡然是因为有先天们撑着的原因……
就在叶离难得兴致的看着众人的时候，一阵檀香在鼻前略过，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温和的笑脸，秋水似得眸子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林君翊看着眼前似乎任何事物都没有在他心里留下痕迹的少年，双手交叠在一起开口说道：“听说全数通过的弟子是另有去处，既是一同，互相认识以后也好相互帮助不是吗？我叫林君翊，你呢？”
叶离看着眼前落落大方的少女话语，同样拉出一丝笑容对其给予回礼：“叶离，今后还请互相帮助啊。”
林君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看上去总算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女样子了，有些俏皮的说了声：“请多指教！”
自远处远远望着宛如璧人的叶离二人，眉头紧锁的赵长瑞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走到坐在阶梯上陷入沉思的赵然身边，同样蹲下。
“赵然，林君翊好像已经拉拢了那个家伙，这次通过三考的只有你和他二人了。”
“你认为我会在她手中吃亏？”赵然截断了赵长瑞的话。
看着对方脸上担忧的神情，赵然伸出手，捏了捏赵长瑞细瘦的手臂，圆圆的脸露出一个有些宠溺的笑容，凑近对方，“即使她拉拢了麻杆，也没有那个绊倒我的机会。倒是你，别落后。”
看着这样的赵然，赵长瑞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清脆的击掌声转移了注意力。
顺着声源，他看见那个叫凌岳的弟子拍手将众人汇集到面前，欣赏的看了眼通过三考的叶离三人。
“恭喜诸位成为苍峦宗的弟子，接下来还有半天的时间与诸位的家人告别，接下来的日子，将由你们自己来了。”凌溯一边撤走台阶上的阵法，一边严肃的对众人说道。
接着叶离随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不期然看见了因为看见前一晚被埋在客栈废墟中而担心受怕不已的刘老二。
当叶离告诉刘老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咧嘴高兴了一瞬过后，想到以后空荡不少的家里就拉下来脸不舍起来：“当神仙有什么好，还不如当个官。”
定定看着眼前有点粗俗的老汉，叶离道：“以后我会抽空看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接你和大娘一起享福呢。”
听到叶离这么说，刘老二就知道让他留下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享福就算啦，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哪看得上我们这些粗人啊……”
“记得写信就可以了，小子。”最后，站在苍峦宗山下的刘老二扯出一个难看的大笑，咧着嘴将叶离拍上青石阶梯，“要记得我和你家顾大娘啊。”
叶离最后看了刘老二一眼，没有回应就跑向大门。
再次站在苍峦宗的宗门前，凌岳凌溯二人已经早早的到了。这时候，众人看着叶离已不是初次看他灵根稀薄所露出的鄙视的眼神，而是有了钦佩，更有的，则是深深的嫉妒。
当然，也有部分满脸不善想要找事的人存在，这不，就在叶离刚想找一处地方等待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面露不善的少年阻挡住叶离的去路。
“只是一个灵根稀薄的无能者，凭什么能够划入入门弟子的范围？”脸上生着一点雀斑的少年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叶离。
这种不太礼貌的姿势让叶离不适的皱了眉，观其面上表情，就知道来者纯粹是见他不爽来找茬子了，因此他只是看着对方，没有动作。
仿佛是被叶离的漫不经心不搭理的态度所激怒了，少年扬起了拳头，恶声恶气的对叶离低吼道：“喂！问你话呐！”
“大概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吧。”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叶离只好如此说道，“真正看的是成为弟子之后吧，依我看，我到里面绝对是最弱的一个。”
听到叶离示弱，周围本来看着的人也露出了有些蔑视的目光，居然就这么示弱了，真是没骨气的软蛋，这种人即使入了宗门也是默默无闻被人欺负中的一个吧。
少年看着叶离这番宛如示弱的话语，倒有些幸灾乐祸起来，洋洋得意的声音继续响起：“是啊，你这个灵根稀薄的废柴。”
本以为对方见好就收，没想到还得寸进尺，叶离心中不由有些火气，但碍于众人，却并没有说什么。
而对方看见他不说话却以为这是懦弱的表现，明显带着不屑与鄙夷：“像你这种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到时候拉低了苍峦宗的……”
看着叶离死水的眸子，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莫名其妙的一股恶寒自脚底升起，如置冰窟。
“看什么看！废物！”被叶离看蝼蚁似得眼神激怒，绝不承认被其威慑，他心里想着，不过是个灵根稀薄的废物，凭什么耀武扬威！
挥出的拳头一顿，手臂已经被人抓住，用尽力气挣扎却挣脱不了，看着面前轻描淡写捏住他手腕死穴的叶离。他开口想要大骂但根本不起作用，他终于感到了惧意。惧怕的情绪一起便如潮水般迅速占据了他的情绪，压力，脚步甚至不能移动。
众人看着僵在原地的人，目光顿时有所改变。
有两把刷子啊，众人如此想到。
就在他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即将溃败的时候，却听到人都到齐准备进宗的声音。看着对方带着恐惧和后怕急匆匆的跑向大门，叶离有些好笑，到底是孩子。
嗯？
叶离突然转身，定定的看向身旁的树林……
刚刚似乎有一个红色的影子？
等到众人渐渐离开了山门之后，一抹红色的身影慢慢自方才的树旁浮现了出来，莲纹，白纱，银铃手镯，如果叶离看见的话，一定会认出，他就是昨日的那个红衣的男子！
红衣的男子望着山上高耸的山门，阴森的音调响起，渐渐消散于天际：“这可真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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