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创世本源
原始混沌深处，战斗的余波尚未散尽。
火之神魔的身影矗立于虚空之中，周身燃烧的火焰缓缓收拢，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海面正在收回自己的边缘。
那些被剑光劈开的裂缝正在缓慢合拢，如同在深水底部移动的暗流正在寻找新的通道。
他的声音不再带着初时的高高在上，而是多了一丝众生的情绪。
“变数，你真以为你能击败吾？吾之真正力量，葬于火之神魔原中，若吾恢复巅峰，你亦不过蝼蚁罢了。”
他微微一顿，声音逐渐冰冷，霸道，无情。
“今日，吾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创世古神，以吾之令，勅令大道，火之神魔原，归于吾身。”
话音落下，整片原始混沌骤然震动。
天荒镇狱界的修士，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缝在同一刻重新裂开，如同在呼应某种比它们自身更加古老的至高。
在不可见的远方，先天火原如同一片正在被点燃的巨幕，从边缘开始亮起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原始混沌。
创世无量，混元天启。
那些光芒穿过无数星辰残骸，穿过正在愈合的空间裂隙，穿过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精准落在火之神魔的头顶。
如同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星辰，它缓缓下沉，展开，融入他的身躯。
那一刻，火之神魔气息攀升至一个无法被测量的层次，仿佛他不再只是一尊神魔，而是一片正在燃烧的星海本身，更似一片原始混沌，一方春生正旺的完整天地，一部完美无瑕的岁月史书。
那恐怖的创世威压，席卷整个目之所及混沌，那压迫感，超越顾命面对的任何强敌。
那一刻，火之神魔，便是道，便是秩序，规则，他是万物，是创世造物主，在他执掌的天地，岁月，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一念万物生灭。
顾命沉默，他握紧手中的人皇剑，剑身微微震颤，如同在回应某种比他自身更加古老的召唤。
他能感觉到火之神魔此刻的力量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单纯的创世之力，而是带有某种更加根深蒂固的质感，比之他的创世，多了源头，多了源泉。
这一刻，顾命终于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创世古神，而非他这种借助众生之力，勉强踏入的存在。
“你杀不死吾。”
火之神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倨傲，霸道，宏大，至高，超脱。
“你空有创世之力，却无创世之源，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创世古神，永远不可能杀死吾。”
顾命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剑，再次迎上。
百万载后，顾命再次击伤了火之神魔。
那道剑光准确无误地落在火之神魔的身躯上，再次留下一道裂痕。
火之神魔的面色略显难看，那道伤口如同一道旧墙上的新裂纹，正在缓慢愈合，恢复。
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收拢了自己的火焰边缘，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海面，正在收回自己的边界，不愿意继续消耗那些他无法确认还能再生多少的本源。
火之神魔冷冷开口：
“人皇，吾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追随你的众生，还有多少可耗。”
“当这众生覆灭，你不过区区掌灭生缘罢了，蝼蚁罢了。”
“你永远不会明白，何为真正的创世古神，吾不会在一个毫无希望踏入创世的蝼蚁身上浪费创世之源。”
他抬手，意念撕裂原始混沌，声音回荡天荒镇狱界：“退。”
先天火族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如潮水般疯狂退去。
那一刻，天荒镇狱界的万族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高呼：“天帝万古！天帝万古！”
他们以为他们赢了，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曾经紧绷的脊背在同一时刻松弛下来，如同深水在重物终于被移开后缓缓平复自己的表面。
顾命现身于界门之上，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身影，面色复杂。
但他不忍打击他们，抬手示意，轻声开口：“诸位辛苦了，但这并非结束，先天神魔族将卷土重来，随时备战。”
众人回应：“遵命！”
顾命点了点头，让姜人王负责率领万族建立防线，随时备战。
……
天荒镇狱塔下，台阶冰凉。
那些石阶已经被岁月的重量磨得微微凹陷，如同一道被反复走过的旧路，每一级台阶都在无声记录着曾经岁月的残酷。
顾命独自坐在第四级台阶上，墨袍垂落在石面上，衣角沾着来自混沌深处的尘埃。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面前那片被埋葬的文明废墟。
顾命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放下酒坛，目光落在那些废墟之间一具已经半风化了的尸骸上。
那道身影的轮廓还依稀可辨，仿佛在某些时刻，它也曾以相同的方式坐下、仰头、沉默过。
“火之神魔，仅仅是三千先天神魔中最弱小的一批存在。”
“便让我分身乏力，便令原初古界全力以赴，若三千神魔联袂降临，众生之路，又在何处？”
“创世本源，到底是什么？”
顾命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像是在重复一道已经问过太多次的问题。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光芒在他身侧缓缓凝聚。
光芒如同被风吹拢的雾，逐渐收束成一道小巧的轮廓。
一座不过巴掌高的小塔，通体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树的根须般在塔身上蜿蜒交错，沿着塔壁的弧度向上攀升，最终在塔顶汇聚成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弧线。
它落在他身旁的石阶上，如同一位已经注视了很久的同行者。
塔灵轻声开口。
“怎么？想放弃？”
顾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手中那坛酒，酒液映着废墟的幽光，明灭不定，如同深水表面被风吹碎的月光。
他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非是放弃，而是看不见希望，敌人太强，而众生太弱，何处是生机？”
塔灵沉默了片刻：“前方自有路，前行便是，你是众生的天帝，你是万灵之主，你是人族人皇，你若放弃，众生真的没有希望了。”
顾命苦涩一笑，没有回答。
塔灵继续开口。
“想想前人，想想上个文明，他们何尝不是绝望？但他们从未放弃，直至战死，直至下一个文明诞生、强大，他们这才结束自己的责任。这一个时代做不到，那便下一个时代；下一个时代不行，那便下下个时代。生生世世，万古轮回，无穷无尽，你总能做到。”
顾命抬起头，目光落在塔灵身上：
“我……真的可以吗？”
他回想自己此生，最初也不过是想当个逍遥自在的修仙者，能踏入修行便已足够。
可如今，身不由己，责任太大，压的他喘不过气。
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你一直都未曾放弃，一直都在坚持，你的身边，一直都有无数追随者，你累了，可以休息，但你绝对不可能放弃，以前的你是如此，如今的你亦是如此，未来的你，将是希望与可能的化身。”
顾命的身躯微微一僵：“以前的我？你见过以前的我？”
塔灵沉默了一瞬：
“见过，你……不是这个文明时代的天帝，你是无数文明时代的天帝，万古轮回，无数文明时代，你皆未曾放弃寻找希望，去对抗先天。”
顾命愣住，他抬头望向那尊立于天荒镇狱塔前的雕像。
那道模糊的身影，右手持剑，左手背负。
那一刻，顾命终于明白，那尊人皇像，是他自己。
上个文明时代的覆灭，亦是无数追随者追随他、战先天、给下一个文明时代争取时间。
无数个轮回里，他都在走同一条路。
就在此时，塔灵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消散，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余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台阶上只余下顾命一人，和那坛正在变凉的酒。
废墟中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如同一道被合上的旧门。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着。
不久后，另一道脚步声落在台阶下方。
张之夷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天命道袍的边缘沾染着细碎的尘。
他没有询问，没有停留，径直在顾命身侧坐下。
自然而然伸手拿过顾命手中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把酒坛放回原处。
“哎呦，我们的天帝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偷饮？”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却在尾音处微微低了一些。
顾命略显无奈，瞪了他一眼，伸手把酒坛拿了回来：“你来此做甚？”
张之夷淡淡一笑，抬手揽住顾命的肩膀：
“看看你在做什么，看看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独自背负责任前行。”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认真。
“啧啧啧，不愧是天帝，尽职尽责，有什么压力独自承受，能追随你，是众生之福啊。”
顾命沉默，没有反驳。
他知道，张之夷在以他的方式解他的心结。
张之夷收敛了嬉皮笑脸，目光落在顾命脸上：“顾兄，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边，还有我，二哈，人王，五帝，万族始祖……别总是什么事都独自承担。”
“说说吧，又碰见什么难事了？或许贫道可助你一臂之力，你别忘了，贫道乃这个时代最强天命师，可窥探大道本真，天地真理。”
顾命沉默片刻，他看着手中那坛酒，酒面映着废墟的幽光，如同一片正在缓慢合拢的水面。
“确实有些麻烦，三千先天神魔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全面复苏醒来，进攻原初古界，但他们一旦成功，便会踏入一个我也无法企及之境，而我虽然掌控创世之力，却如无根之浮萍，无法真正成为创世古神，我与火之神魔大战，确实可以借助众生之力、三千先天大道本源压制他，可我无法杀死他，他拥有一个可怕的东西，名为神魔原，那玩意能让他不死不灭，道伤一念恢复巅峰。”
张之夷听完，眉宇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看向顾命：“稍等片刻，贫道推演一番，看看能否窥探一丝真相。”
然后他没有犹豫，直接燃烧天命本源，推演大道。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而那些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顾命神色剧变，伸手想阻止。
张之夷的声音传来，阻止顾命：
“顾兄，你应该明白，天地之间唯有贫道可推演出创世古神的真相，你若此刻阻止，贫道依旧会推演，不要浪费贫道一番苦心。”
顾命的手停在半空，轻叹一声，目光复杂望向张之夷。
“可窥探创世，对你损伤极大。”
顾命轻声开口，他不愿故友受伤，害怕故友出现意外。
“贫道不在乎。”
张之夷的声音传来，决绝坚定。
“若能助你掌控完整的创世古神真理，贫道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张之夷的周身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一片被点燃的灯海，将整片废墟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光芒中，有他走过的路，他的苦难，他的辉煌，有他见过的天，有他承载过的使命。
“天命昭昭，因果昭然，吾以吾身，叩问本源，借苍生之眼，寻万道之根，若有因果，吾自承之，若有反噬，吾自受之，起！”
顾命见无法阻止，轻叹一声，只能选择替张之夷护道。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仅仅万载岁月，于顾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间。
可对张之夷而言，却是漫长无比？
张之夷的脸色从最初的微红转为苍白，再从苍白转为透明。
那些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冰，正在缓慢地蒸发、变薄。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一道道血色裂缝浮现，吞噬他的大道，血肉，灵魂，代价极大。
当他终于睁开眼时，一口道血猛然喷出，将面前的石阶染成一片暗红色。
那些血迹沿着石缝缓慢渗透，消失不见。
顾命急忙伸手扶住他，以不朽天树之力，替他稳住伤势。
张之夷擦了擦嘴角，虚弱笑了。
“不负所托，贫道知道了，何为真正的创世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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