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战火之神魔
于那一刻，顾命身后，天穹破碎。
九大神族始祖的身影同时降临。
神龙族始祖真身盘旋混沌，宛若宇宙星海，无穷无尽，每一片鳞甲都在倒映着远处初升的晨光。
神凰族始祖周身赤金色火焰如同旭日的轮廓，悬于战场中央。
天狐族始祖的银白色身影如同月光凝聚成的实体，无声而清冷。
麒麟族始祖踏着祥云降临，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微微压低了自己的高度。
玄武族始祖如同一座正在沉降的山脉，落在战场后方，将后方防线重新稳住了重心……其他神族始祖，亦演化真身。
万族始祖紧随其后，那些曾经与天庭为敌的五大神族，此刻已经站在天庭的旗帜下。
张之夷、姜人王、释尊等五大仙帝也同时降临。
先天火族震动了片刻，如同深水被投入巨石后短暂屏住呼吸的那一瞬。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万族身影上，那些身影密密麻麻，如同被风吹动的麦田，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前沿与纵深。
先天火皇稳住身形，冷冷开口：“全体进攻。”
没有多余的话。
随着万族强者的降临，那些上个文明葬下的英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转过身来，望向那些陌生的身影，那是一种跨越了无数轮回的目光，如同在黑暗的河岸上隔着深水辨认对岸的灯火。
那片灯火与记忆中某一年的火光极为相似，却也不再是同一场夜。
许多英灵的身形已经淡到如同薄雾，却依旧朝着万族的方向微微颔首，如同在确认一件事已经完成，便不再需要更多解释。
然后，他们化作尘埃，消散于天地间。
神龙始祖望着那些消散的身影，沉默片刻：“那是……神龙族的图腾，可那个图腾，比吾族最古老的记载还要久远。”
他认出了其中一道轮廓，那道轮廓与神龙族最古老的图腾几乎一模一样，却从未出现在任何族史中。
麒麟始祖也看见，那道青色身影的身形，与麒麟族最古老的始祖画像如出一辙，仿佛跨越了无数轮回，终于露出了自己的侧脸。
万族皆惊，他们看着那些消散的英灵，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太初时代不是天地开辟后的第一个时代吗？为何在久远的时代，还有他们的先辈？这世间真相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顾命也未曾看透这场局的完整轮廓，如同在翻一本缺页的书，只知道故事确实存在，却无法拼出它被裁剪前的全貌。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
顾命抬手，人皇剑剑尖指向先天火族的方向：“随吾，杀！”
万族响应，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沿着整片战场迅速延伸，战争全面爆发。
先天火族，十尊先天火皇被九大神族始祖与二哈联手压制。
但就在此时，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降临。
战场上空骤然暗了一瞬，如同某扇巨大的门被推开，从门缝中泄出的阴影提前触及了地面。
那气息如同被风吹开的夜雾，悄无声息填满了战场上的所有缝隙。
火之神魔的身影从天穹深处缓缓浮现。
他的身躯由无穷无尽的先天道火凝聚而成，看不真切，却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如同一片正在燃烧的星海，每一次眨眼都能看见那些火焰中明灭交替的星辰。
那一刻，万族始祖，皆神色凝重，感受到一股不可抗衡的强大气息，那是凌驾于掌灭生缘之上的至高。
这先天火族的神皇，皆是他创造的生灵。
生命层次，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
此刻，火之神魔的目光落在顾命身上，如同一道正在被放下的帷幕，缓缓合拢自己边缘的光芒：
“人皇……天帝。”
他的声音不高，会响天地。
“你便是那只偷偷溜入神魔祖原的小虫子？倒有些意思，竟能瞒住吾等推演，逃离神魔祖原。”
顾命缓缓抬起人皇剑，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依次亮起：
“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
火之神魔的语气不变，无悲无喜。
“你？太弱，依旧不够资格。”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缓缓扩散。
“尔等众生，于吾眼中，皆为蝼蚁罢了。”
他顿了顿。
“吾不屑对尔等出手，不过你还算有些意思，吾可赐予你死在吾手中的资格。”
顾命没有再回答，他一步踏出，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墨迹，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人皇剑的剑意在空气中留下的余温。
火之神魔始祖未曾后退，任由那道剑光将自己覆盖。
火之神魔始祖的离去，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水缓缓收拢自己的边缘，但那种被注视过的重量依旧停留在空气中，如同风暴过后，水面上残留的暗涌。
万族悬着的心这才堪堪放下，但他们的面色依旧沉重。
张之夷一边应对一尊火之神皇，一边轻声喃喃。
他的天命道袍已经裂开了数道口子，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同在深水中燃烧的灯：
“他在开辟大道，亦在替众生挡住最恐怖的风暴，他的路，一直是最难的。”
他姜人王沉默厮杀，人王剑每一次斩落都带起一道金色的弧光，不知疲倦厮杀。
他知道，他们能做的，就是挡住先天火族的入侵，在天荒镇狱界站稳脚跟，形成绝对防御，替后世来者争取时间。
九大神族始祖同样沉默，神龙始祖一击攻向一尊火之神皇，轻声喃喃：“吾服了，彻底服了，你为天帝，天命所归。”
其他神族始祖没有开口，却用手中的招式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
原始混沌深处，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火之神魔的身躯如同一片正在燃烧的星海，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那些细小的宇宙如同尘埃般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落在顾命身上，如同神明，在审视凡人。
“变数，来吧，让吾看看，你是否有资格去改变这个时代，去破开文明轮回，去创造属于你的岁月。”
顾命没有回答，他的周身气息极尽复苏，三千先天大道本源如瀑布般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流转的光芒之中。
万灵棺悬于头顶，棺中那亿万众生的信仰之力如同河道汇入江流般涌入他的身躯，每一道都在低声诉说。
人皇剑的剑身映照着古今未来的光影，如同一面正在被时间洗刷的旧镜。
不朽天树的枝叶在他身后缓缓展开，摇曳着无尽星光。
那一刻，顾命借助这些力量，破开桎梏，踏入创世古神境。
“你会看见答案的。”
“哪怕我身败于此，哪怕我身陨于此，未来岁月，将有无数后继者而来，代替我，战先天。”
火之神魔的目光猛然变冷。
“小偷，盗贼！竟偷取神魔原先天本源，借助众生之力，踏入创世境。”
他的声音如同万古雷霆，在混沌中炸裂开来。
“但那又如何？初入创世，你连吾亦无法击败，更何况是三千神魔，今日，吾将你镇压于此，收割众生，让轮回重来，让文明葬下！”
他抬手，一片火海如同被点燃的夜幕，将整片混沌染成暗红色，那些刚刚诞生的星辰在其中瞬间燃尽。
顾命右手人皇剑，左手不朽天树，头顶万灵棺。
三道光芒同时亮起，如同一片正在被点燃的灯海，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彼此呼应。
顾命主动迎上，第一次碰撞，顾命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火焰的纸片，瞬间崩碎。
金色的血液在混沌中炸裂成一片血海，每一滴都在燃烧，如同被风同时吹散的余烬，短暂地照亮了那片正在合拢的黑暗。
那些血液在空中短暂地悬浮了片刻，如同在确认方向，然后开始缓慢地凝聚、重组、愈合。
顾命的身影从血海中重新浮现，气息比之前虚弱了几分，却依旧站得笔直，战意滔天。
火之神魔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
“连吾一击都接不住，也配言众生？”
一念之间，满天火焰如同一片正在合拢的夜幕，再次将顾命笼罩。
顾命再次碎裂，再次重组。
火之神魔太过恐怖强大，哪怕顾命借助众生的力量，勉强拥有创世之力，却依旧不是其对手，甚至无法挡住一击。
若非他不死不灭，早已落败。
百万载，千万载。
他们的战场从混沌深处蔓延至岁月长河。
有时他们踏入过去的支流，那些破碎的星辰残骸在他们周围重组又湮灭，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短暂亮起，迅速消散。
有时他们落入未来的涟漪，那些尚未被写下的文明在他们身侧一闪而过，如同隔着雾霭望向一座尚未入住的庭院。
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让那些支流短暂地改变了方向，如同河床在重物落下后短暂地改变了河道的走向，又被水流慢慢推回原本的路径。
那些在岁月长河中战斗的身影被不断拉长，如同被时间自己反复折叠的书页，每次翻开都留下更细密的折痕。
顾命死去了无数次，有时被火焰吞噬成灰烬，有时被法则碾碎成齑粉，有时被岁月冲刷成虚无。
但每一次，那些散落的碎片都会重新汇聚，如同河流在经过枯水期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河道。
每一次归来都比前一次更加凝实，如同铁在反复锻造后终于褪去了杂质，开始显现出自己真正的轮廓。
火之神魔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困惑：
“你为何不死？”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他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波动。
顾命握紧人皇剑，轻声开口回应：
“众生不灭，吾便不灭。”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
“这众生，生生不息，你杀不尽。”
千万载后，顾命的剑意开始变化。
那不再是初入创世时生疏的试探，他已经逐渐熟悉创世古神的力量，每一次出剑，引动的创世造化之力，皆比上一剑更加强大。
火之神魔开始后退。第一次被剑光扫过肩膀时，他以为是偶然。
第二次被剑光划破胸膛时，他终于确认，顾命……在变强，这种成长速度，超越他的认知。
超脱之后，任何一次蜕变，都需要无尽岁月，但顾命区区千万载，便掌控创世的力量，何其惊人。
“该死，怎会如此，这虫子的成长速度，为何如此恐怖。”
火之神魔怒吼一声，引动创世一击，再次杀向顾命。
顾命轻哼一声，一剑出，亿万星辰在剑光中诞生又湮灭，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短暂亮起，迅速消散。
剑光所过之处，岁月长河短暂地停滞了片刻，那些正在奔涌的水流如同被按住了脉搏，在所有河道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一剑落在了火之神魔的身躯之上。
光芒炸裂，穿透那团燃烧了无尽岁月的火焰，在他的道基上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火之神魔第一次发出惊恐怒吼：“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震碎了数片正在成型的星域，“蝼蚁，怎可撼天！”
天荒镇狱界的万族强者感应到了那道震动，纷纷抬头望向原始混沌的方向。
那些正在苦战的身影短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然后他们开始欢呼，声音如同被点燃的草原，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天帝无敌！”
他们看见希望，原来先天神魔，并非不可敌，并非不可战胜。
千万载的死战，他们早已麻木，但此刻，他们再次看见希望的曙光。
先天火族则骇然不可置信，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光芒的方向。
不敢相信，他们的创造者，那高高在上的创世古神，怎会受伤，怎会愤怒，先天神魔，不该有七情六欲，本该高高在上，怎会如此。
……
此刻，顾命负手而立，墨袍在混沌中猎猎作响，他的身上布满了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
“吾与众生同在，吾便是众生，众生便是吾，众生存在无限可能，吾亦如此，吾在，你不可能踏入原初古界半步。”
火之神魔沉默，那道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他已经忘记，自己多少岁月，未曾感受过疼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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