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太没碰的白粥,偏院桌上凉透了
苏曼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那声尖叫在晨光里回荡了好几遍,然后是一连串混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嘴角动了一下。
大概是苏振远一大早就去书房检查了,发现暗格空了。
苏曼继续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还在睡。
不是装的,是真放松。
因为她知道,整个苏家上下几十号人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嫌疑排序会排到“快死了的五岁庶女”头上。
半个时辰之后,苏家的混乱透过偏院的围墙传过来,零零碎碎的信息让她拼凑出了大致的情况——苏振远发了疯似地翻遍了书房,确认金条一根不少全没了,然后把王管事叫去审了一顿,王管事指天发誓昨晚打开看的时候还在,两个人差点动手。
接着是大太出来主持大局,下令封院搜查,每个院子每间屋子都要过一遍。
搜查的人到偏院来了,是两个粗使婆子,进门看了一眼苏曼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了看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两口旧箱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一个婆子拉开箱子翻了两下,里面是碎布头和旧棉絮。
“这儿有个屁。”那婆子低声说了一句,拉着另一个人出去了,连苏曼的被子都没掀。
苏曼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等脚步声远了才松了口气。
看吧。
五岁病孩的完美隐身属性,再次生效。
搜查折腾了整整一上午,苏家所有院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金条不在宅子里的任何一个物理空间中,因为它们在苏曼的意识空间里,那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维度的地方。
中午的时候,老妈子甲照例来灌药,但这次她的态度比前几天还要敷衍——整个宅子人仰马翻的,谁还有心思管一个快死的小丫头?
碗塞过来,药灌进去,人就走了。
苏曼把嘴里那口难喝的液体吐在被子上擦掉了,反正她自己的姜汤已经把烧退干净了,不需要这玩意儿。
下午,宅子里安静了一些,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诡异气氛。
苏曼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午,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一些信息碎片——
苏振远怀疑是二太干的,因为昨晚有人看见二太半夜在院子里晃。
二太哭天抢地说自己冤枉,反过来咬大太心里有鬼,说不定是大太自己偷偷转移了金条准备暗度陈仓。
大太被气得差点晕过去,跟二太在花厅里对骂了半个时辰。
三太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缩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
王管事被扣了工钱关了小黑屋。
整个苏家,一夜之间从“有序跑路”变成了“互相猜忌的修罗场”。
苏曼在偏房里听着这出大戏,从空间里取了块红糖含着,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宅子里心态最稳的一个。
到了傍晚,事情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转折。
老妈子甲再次来了偏房,这次不是来灌药的,而是端了一碗看起来像白粥的东西。
苏曼半睁着眼看她把碗放在桌上。
“吃吧,大太吩咐的,说各院今晚都吃这个,别再开火了,省得忙不过来。”
老妈子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点,大概是全宅都在乱,终于有人想起来这个角落里还有个活物需要喂食。
苏曼没有马上碰那碗粥。
她等老妈子走了之后,撑着坐起来,把碗端到面前看了看——白粥,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闻起来是正常的米粥味道,还掺了点糖。
苏曼端着碗犹豫了。
正常情况下,这碗粥没什么可犹豫的,白粥加糖对一个发烧恢复期的小孩来说是正经的食物。
但苏曼前世做乙方学到的第三条铁律是:当一个一直对你冷淡的甲方忽然变得体贴了,那多半是在你的合同里埋了新的坑。
大太,一个明确说过“不给请大夫让她等死”的人,忽然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想起来给偏院送粥?
苏曼没有喝那碗粥。
她把碗搁在桌上,从空间里取了个冷馒头出来掰着吃,一边吃一边想。
可能是她多心了,大太或许真的只是统一安排伙食,顺带照顾到了她这个角落。
但也有可能不是。
苏曼决定做一个实验。
她从空间里取出半块红糖,掰了一小粒下来,丢进那碗粥里搅了搅,然后把碗端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把碗放在窗台上。
如果这碗粥没问题,那就当喂了外面的野猫。
如果有问题——苏曼在心里没有把这个假设想完。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天黑了,窗台上的那碗粥一直没有被猫碰过。
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这附近没有野猫。
苏曼把碗收回来,又观察了一下粥的状态——看起来没有变色,没有异味,就是一碗普通的白粥。
她把碗盖了块布放在桌上,决定先搁着。
入夜之后苏曼没有出门,她今晚的任务是休息和恢复体力,金条已经到手了,没必要再冒险。
但她保持着竖耳朵听动静的习惯。
大约在二更天的时候,偏院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苏曼翻了个身把耳朵对准门的方向。
“……是白的,每人都送了一碗。”一个陌生的声音,年轻,像是某个院子里的小丫鬟。
“二太那边的也送了?”另一个声音问。
“送了,二太自己没吃,说晚上不饿,但几个姨娘和小的们都吃了。”
“大太自己呢?”
“大太没吃粥,大太吃的是单独做的银耳羹。”
苏曼在被子里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全宅统一发的白粥,大太自己没吃。
大太吃的是单独做的东西。
苏曼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碗粥,她没喝。
但苏家里吃了那碗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她扭头看了看桌上那碗被布盖着的白粥,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底部慢慢往上爬。
大太想灭口。
金条丢了,跑路计划暴露了,所有知情的人都成了潜在的威胁。
最干净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不需要的人”安安静静地再也醒不过来。
苏曼把被子裹紧了。
她五岁的身体在民国的夜里缩成小小一团,胸口那个青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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