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甜腥湿布捂上口鼻那一刻
苏曼从光门里出来的时候,脚下踩到的是冰凉的泥土和枯草。
夜还没过去,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泛白的迹象——她在空间里大概待了两三个时辰。
四周是一片荒野,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的剪影,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一条隐约的道路轮廓和零星的灯火。
苏曼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身体状态——精力充沛,体温正常,连续几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活人。
空间的疗伤土壤效果确实厉害。
她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人,然后朝着灯火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一个小镇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土墙围着的几十户人家,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是个歪歪扭扭的牌楼,上面写着“刘家集”三个字。
天蒙蒙亮了。
镇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最先活动的是卖早点的摊子和赶早集的农户。
苏曼没有直接进镇子,而是在镇口外面的一个土坡后面蹲着,观察了一阵子。
这个镇子不大,但有基本的商业功能——她看到了一家杂货铺子刚卸了门板,一个卖布的推着独轮车往里面去,还有一间挂着“回春堂”招牌的小药铺,门口坐着个打哈欠的伙计。
苏曼在土坡后面把自己的形象检查了一遍——粗布褂子皱巴巴的沾着泥,脸上大概也不干净,头发乱得像鸟窝,赤着一双脚丫子,整体形象大约介于“逃荒小乞丐”和“被拐跑丢了的孩子”之间。
五岁的孩子独自出现在集镇上,要么被当成流浪儿,要么被好心人送去保长那里问话。
两种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
苏曼需要一个掩护身份。
她蹲在土坡后面想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镇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坐着歇脚的一群人身上——是一队赶路的行商,四五个人带着两辆骡车,车上装着用油布盖着的货物,几个人蹲在树底下啃饼子喝水。
队伍里有一个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裳但干净整齐,正在给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擦脸。
苏曼看了那个妇人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块金条——是三十二根里面最小的那根,大概拇指长短——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用旁边的石头磕了几下,磕下来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碎金。
剩下的收回空间,碎金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从土坡后面站起来,揉了揉眼睛让它们泛红,抽了两下鼻子酝酿了一下情绪,迈着歪歪扭扭的小碎步朝那棵大槐树走过去。
走到离那队行商还有十来步的时候,苏曼停住了,站在路边用一种又怕又渴望的眼神看着那个妇人手里的饼子。
她不需要演太多,五岁小孩脏兮兮地站在路边盯着别人吃东西,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
果然,那个妇人第一个注意到了她。
“哎?这谁家的娃,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苏曼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妇人放下手里的饼子站起来,走近了两步蹲下来平视她:“别怕啊,你娘呢?”
苏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细又哑:“娘……没了。”
两个字出口,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不全是演的。
妇人的表情变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造孽哟,这脸上怎么这么脏,身上也冰凉的,你从哪儿来的?”
苏曼抽着鼻子说了一段她在土坡后面编好的故事——娘病死了,跟着一个远房亲戚的车走,半路上被扔下来了,走了好久找不到路。
故事简单但经得起推敲,因为在这个年代,这种事太常见了。
妇人听完之后回头跟车队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那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想惹这个麻烦。
苏曼抓住了这个微妙的犹豫窗口,从攥紧的拳头里露出一小截金色的光。
“叔叔,我有钱的,我不白坐车。”
那片碎金在晨光里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安静地躺在一只五岁小女孩脏兮兮的掌心里。
中年男人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跟妇人又对视了一眼。
妇人反应快,迅速伸手把苏曼的拳头合拢盖住:“别拿出来让人看见,快收好。”然后回头冲那个男人说,“当家的,带上吧,也不多她一口饭。”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咕哝了句“上车坐好别乱跑”,转身去收拾骡车上的东西了。
苏曼被妇人牵着手领上了第二辆骡车,跟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挤在一堆货物中间坐着,妇人还把自己的外褂子脱下来给她裹上。
骡车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苏曼裹着那件带着体温的褂子缩在货物缝隙里,看着镇子往身后退去。
她问了妇人一句:“婶子,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去平阳县城,你去不去?”
“去。”
县城有更多的铺子,更多的人流,更多的机会让一个带着金条的五岁女孩隐入人群。
苏曼在晃动的骡车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开始规划到了县城之后的采购清单——衣服,鞋子,能存放的干粮和药材,如果能找到种子就更好,空间里那块松土说不定真能种东西出来。
骡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进了一条更宽的官道,路面好了一些,颠簸减轻。
苏曼正在半梦半醒之间,被妇人推了一下。
“醒醒,前面有个茶棚,停下来歇歇脚。”
骡车停在路边一个竹棚子底下,几条长板凳摆着,棚子里已经坐了几拨歇脚的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驴车的农户,还有一个穿长衫戴圆帽的年轻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里喝茶。
苏曼跟着妇人下了车,被安排坐在一条板凳上喝了碗热茶。
她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那个穿长衫的年轻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不是因为他长什么样,而是因为他的目光扫过这边的时候在苏曼身上停留了一下。
也可能只是好奇。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跟着行商队坐在茶棚里,本身就容易引人注意。
苏曼喝完茶,装作无聊的样子在棚子里转悠了一圈,从货郎的担子旁边经过时瞄了一眼——担子里有针线、头绳、小铜镜和一些零碎日用品。
她摸出一小粒从碎金上掰下来的金末,跟货郎换了一把木梳和两根头绳。
货郎看着那粒金末验了验成色,二话没说就让她随便挑。
苏曼把木梳和头绳收进衣襟里兜着,转身要回妇人那边坐下的时候,那个穿长衫的年轻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行商队领头的中年男人旁边搭话。
苏曼没有刻意去听,但茶棚不大,对话的碎片自动飘进了耳朵里。
“……我一个人赶路不方便,想搭个伴走一段,到平阳就行,车费好商量。”
中年男人犹豫着看了看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长衫男人道了谢,回去拎了个皮箱过来搁上骡车。
苏曼坐在板凳上看着他上了第一辆骡车,位置离她隔了一整车的货物。
她没有多想。
行商路上搭顺风车的人多了去了,不稀奇。
骡车重新上路,又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官道两边的景色从空旷的农田变成了零星的村落,再变成越来越密集的房屋和铺面——平阳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门口排着进城的队伍,骡车慢了下来。
苏曼正在研究城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平阳”匾额,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食物的甜,像是某种香粉或者药膏的气味。
她下意识往气味来源看了一眼——第一辆骡车上,那个长衫男人正在翻他的皮箱找什么东西,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那股甜味浓了一下又被风吹散了。
苏曼皱了一下鼻子,把这个细节记在脑子里没有深究。
进了城之后,行商队在一条叫“永兴街”的商业街口停下来卸货,苏曼该下车了。
妇人帮她理了理衣领,又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两个杂粮饼子塞给她,叮嘱了一堆“别跟生人走”“找到亲戚了就别乱跑”之类的话。
苏曼道了谢拿着饼子下了车,站在街口看着骡车往前面走。
她正准备转身找个没人的巷子把饼子收进空间,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在斜对面的铺子门前站着。
长衫男人。
他不是说到平阳就行吗?他应该跟车队一起走了才对。
但他现在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皮箱,正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苏曼的方向。
苏曼迅速低下头,攥着两个饼子往人多的方向走。
脚步不紧不慢,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在街上闲逛。
但她的心率已经悄悄提上去了。
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苏曼贴着墙停下来往回看了一眼——没有跟上来。
松了口气,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的另一头通向一条更小的街,街上有几间铺子和一个卖菜的摊子,人不多但也不至于冷清。
苏曼放慢了脚步,正在盘算着先去哪里采购,一只手忽然从旁边的门洞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铁箍一样,苏曼挣了一下根本挣不动。
“别叫,跟我走。”是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她从来没听过。
苏曼张嘴正要喊,另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和鼻子,掌心有一块湿布贴着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灌进了呼吸道。
那个味道。
跟骡车上皮箱打开时飘出来的一模一样。
苏曼的意识在黑暗中塌陷下去之前,只来得及做了一件事——把手里的两个饼子收进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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