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岁添头攥住锈剪刀,今晚割绳跑路
苏曼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睁眼。
这已经成为她穿越以来养成的条件反射了——任何不确定环境下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观察而是闭眼听。
耳朵里灌进来的信息比眼睛能看到的多得多。
她能听到墙壁另一侧有人在说话,两个男人的声音,一高一低,隔着一层不太厚的木板传过来,内容断断续续但足够拼凑。
“……搞什么,让你盯的是那个行商队里的绸缎货,你倒好,连人家搭车的客人一起套进来了。”高音的那个,语气带着明显的恼火。
低音的那个嘟囔了一句:“那姓周的跟他们一辆车坐着,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一伙的,再说药都下了来不及分,就一块儿弄回来了。”
“那个小丫头呢?也是来不及分?”
“那丫头手里有金子,我亲眼看见她跟货郎换东西的时候露了一小粒。”
短暂的安静。
高音的人“啧”了一声:“多大点的金子,指甲盖那么大的碎末子,值几个钱?你搭进去的迷药都比那贵。”
苏曼在黑暗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合着她被绑票了,而且是被当成附赠品一起打包的附赠品。
连目标都不是她,目标是那个搭车的长衫男人和行商队的货物。
她堂堂一个揣着三十二根金条的隐形富豪,在绑匪的成本核算表里连主菜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搭配的拍黄瓜。
冤,实在是冤。
苏曼继续装昏,把身体的感知范围尽量扩展——她的手腕被绳子绑着,不紧但解不开,身体下面是硬木板或者门板之类的东西,身上的衣服还在,空间印记贴着胸口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微弱的温热。
空间还能用。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只要空间还能用,她就随时可以收取物品,在最危急的时候甚至可能被拉进空间避难——前提是她要像上次一样到达“生命危急”的触发条件。
但她不打算拿命去赌第二次。
墙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姓周的怎么处理?身上搜出来什么没有?”高音问。
“皮箱里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沓子文书,看着像教书先生或者报馆里做事的,身上没几个钱,倒是有一张名帖写着什么平阳日报社。”
“报馆的人?”高音的语气变了一下,带上了一丝谨慎。
“现在记者跟臭虫似的到处爬,碰上了也是倒霉。”低音的人不以为然地说,“反正已经弄来了,不留活口不就完了?”
苏曼在木板上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心跳稳定,但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报馆记者。
那个姓周的长衫男人是记者,难怪他在茶棚里搭话的时候那么自然,难怪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那是职业习惯。
他看苏曼可能也不是盯梢,而是单纯的好奇心。
结果好奇心害死猫,连带着把这只无辜的猫崽子也一起害进来了。
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两个人走远了。
苏曼又等了大概数了一百下的时间,确认周围彻底没动静了,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昏暗的房间,土墙,木门紧闭,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漏进来几丝灰白的光线。
她的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长衫男人——周什么来着——侧躺着背对她,手腕同样被绑着,身体微微蜷缩。
苏曼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观察他的呼吸频率——不像昏迷的人那么深那么慢,倒像是在有意识地控制呼吸。
他醒了。
而且跟她一样在装。
苏曼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躺在一间黑屋子里,各自装昏。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那个长衫男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手指在身后比划了一个动作。
苏曼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绑着绳子的手在微微活动,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下点了两下,然后拇指竖了起来。
这不是随便的抽搐。
苏曼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判断出这大概是某种简单的手势暗号——两下点指可能是“安静”或者“别说话”,竖拇指可能是“没事”或者“有办法”。
她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是她五岁的手被绑着,手指头短得连比划都比划不出来像样的动作。
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故意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像一个孩子在昏迷中的本能反应。
对面那个人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非常缓慢地翻了个身,面朝苏曼的方向。
苏曼透过半闭的眼缝看到了他的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方下巴,眉骨很高,嘴唇干裂,脸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蹭破的红痕。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苏曼。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对上了。
他看出了苏曼也是醒着的。
苏曼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三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口型很清晰。
别——怕——等。
三个字。
苏曼在心里给这位记者先生的临场表现打了个分——比苏家那些人强多了,至少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安抚旁边的孩子而不是自顾自地崩溃。
但“等”什么?等人来救?等绑匪放松警惕?还是等他自己想出办法?
苏曼没有追问。
她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做出一个她觉得一个受惊五岁孩子会做出的反应——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脸埋进了手臂里,像是在害怕。
实际上她在低头检查自己手腕上绳子的绑法和松紧度。
绳子是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活结,不算太紧但五岁的手骨头软得根本抽不出来。
不过她不需要抽手,她需要的是另一个东西。
苏曼把脸继续埋着,在黑暗中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生锈的剪刀,让它出现在她背后贴着木板的手掌下面。
冰凉的铁器无声地出现在指尖,她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剪刀柄。
剪刀在空间里待了几天,锈迹没有变化,但刃口还是能割东西的。
苏曼把剪刀藏在手掌和木板之间的缝隙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的阴影完全遮住手部的动作。
不急。
先等那两个绑匪再露一次面,摸清楚他们的人数和活动规律,再动手。
现在的局面是:她被绑了,旁边有一个大概可以信任的成年男人也被绑了,外面有至少两个绑匪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
但她有一把剪刀,一个随身空间,和一颗经历过六年甲方折磨后已经对任何突发状况免疫的心脏。
苏曼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一点点,用五岁孩子特有的大眼睛看着对面那个记者。
他还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成年人对幼童的本能保护欲和一丝不确定。
苏曼朝他眨了一下眼。
慢慢的,无声的,但含义很明确——我没你想的那么怕。
长衫男人看着她那只异常平静的眼睛,本来已经拼好的安抚口型停在了嘴唇上,换成了另一个表情。
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在这间钉死了窗户的黑屋子里,一个五岁的脏脸丫头和一个被绑的记者,无声地完成了某种达成默契的确认。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正在往这边靠近。
苏曼迅速闭上眼恢复了装昏的姿势,手掌底下那把剪刀被她悄无声息地收回了空间。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住了,门栓被拨开的声响清晰地传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光照进来。
苏曼的呼吸平缓得像真的在昏睡,但耳朵在拼命工作。
进来的人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又走到记者那边踢了一脚。
“还没醒?药下多了吧。”是低音那个绑匪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醒不醒的无所谓,东家说了后天来人提货,活的死的都成,不耽误事。”
“那丫头片子呢?”
“随便,卖给谁使唤都行,或者跟货一起搭着走,添头。”
脚步声退出去,门重新关上了,栓落回原位的声音沉闷而具有某种终结性。
苏曼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后天,来人,提货。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记者——他也睁开了眼,嘴唇紧抿着,目光里之前那种沉稳底下多了一层锋利的东西。
他朝苏曼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的口型。
今——晚。
苏曼看着他那双在微光中闪着冷光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看来她的这位临时队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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