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把扫下沟沿，五岁阿九攥紧剪刀
苏曼朝记者无声地回了两个字的口型。
我——来。
记者的眉毛拧成了一个问号，目光下移扫了一眼她被绑着的两只小短手，脸上写满了“你一个五岁小孩你来什么来”的困惑。
苏曼懒得解释，侧过身背对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装出蜷缩害怕的样子，实际上双手已经移到了身后贴着木板的位置，意念一动，锈剪刀无声出现在掌心。
剪刀刃口对准麻绳开始割。
五岁的手指头短得像一截一截的藕节，握剪刀的姿势大概跟成年人用筷子夹花生米差不多费劲，但好在麻绳只有三圈，绑匪打的又是活结，割断一股整根就松了。
大概数了六十下，手腕上的束缚彻底脱落。
苏曼活动了两下发麻的腕子，把剪刀收回空间，然后翻身朝记者爬过去。
记者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口型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字——怎。
苏曼没废话，跪在他身侧把剪刀重新取出来，摸到他背后绑着的绳结开始割。
记者的绳子比她的粗了一圈，绕了五六道，绑匪显然在成年男人身上多花了点成本，属于差异化定价了。
苏曼一边割一边在心里吐槽，合着绑票这行也看人下菜碟，她这三圈麻绳大概就值两文铜板的重视程度。
“你……”记者终于忍不住吐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苏曼头也不抬，嘴唇贴着他袖子边缘用气声回了一句：“叔叔别动，割到你手我不负责。”
记者的身体僵了一下，大概是被一个五岁小女孩用这种语气说话给整不会了。
但他确实没再动。
绳子断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嘣”，记者的双手从背后松开，他慢慢把手臂收到身前活动了几下，掌心的勒痕在昏暗光线里泛着红紫色。
两个人面对面跪在木板上，四目相对。
记者的表情非常复杂，那种复杂程度大概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发现自己在被一个幼儿园小班的孩子组织越狱。
“你到底……”他压着嗓子问了半句。
苏曼把剪刀收回空间，抬起脸看着他，表情是她精心调配的七分茫然三分早熟：“叔叔，你先说，外面有几个人，门朝哪边开。”
记者咽了口唾沫，显然需要时间消化眼前的信息量，但他到底是跑过新闻的人，适应能力不差，没有追问那把剪刀从哪里变出来的这种此刻毫无意义的问题。
“两个，”他伸手指了指门的方向，又比了个向左拐的手势，“出去是个院子，院墙不高，翻墙往东走有条河沟，我被扛进来的时候听到了水声。”
苏曼在脑子里迅速画了张平面图——黑屋，院子，矮墙，东边河沟。
“他们现在在哪？”
“白天的时候一个在院子里劈柴，一个在隔壁屋子睡觉，轮换着守，”记者停了一下，补充道，“到了晚上应该只有一个人醒着看门。”
苏曼看了一眼窗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橘红色，是黄昏。
“等天黑透了走，”苏曼说，“你能跑动吧？”
记者看着她的眼神里那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疑惑越来越浓，但他点了点头：“能跑。”
“那就等。”
苏曼爬回自己原来躺着的位置，重新把手放到背后摆成被绑着的样子，闭上眼。
记者在对面沉默了很久，轻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苏曼闭着眼回答：“阿九。”
“阿九，”记者重复了一遍，嗓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姓周，周牧。你别怕，等会儿出去了我背着你跑。”
苏曼在心里给这位周记者加了两分好感——都这种情况了还想着照顾小孩，品性不差。
等天完全黑透之后，外面果然只剩一个人的声音了，是低音那个绑匪，听动静像是在院子里生了个小火堆烤东西吃。
苏曼睁开眼，朝周牧比了个手势。
周牧点头，猫着腰摸到门边，用手指轻轻试了一下门栓——从外面插着的，但木门框跟墙之间有一指宽的缝隙，门板本身也是老旧的杂木拼接，接缝处肉眼可见地朽了。
苏曼从空间里取出剪刀递过去。
周牧接过去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这把剪刀刚才明明被那孩子收走了现在怎么又从袖子里变出来了，但他没问，把剪刀尖插进门板接缝处，轻轻撬动。
朽木发出极轻的“咯吱”声，苏曼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外面火堆旁的绑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没有反应。
周牧又撬了两下，门板最下面一块朽木被整片撬开了，露出一个刚好能让成年人侧身钻过去的洞。
他先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缩回来朝苏曼招手。
苏曼无声地爬过去，身子小，连侧身都不用，直接从洞里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土墙围着的小院子，月光很淡，能看到院角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左前方生着火堆，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坐在小马扎上。
火光映着那人的后背，距离他们不到十步。
周牧从门洞里钻出来的时候肩膀蹭到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火堆旁的黑影动了。
苏曼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周牧已经一把将她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朝右边院墙冲过去。
“谁？！”绑匪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周牧没回头，一只手夹着苏曼一只手扒住院墙顶部的砖沿，脚蹬着墙面硬生生翻了上去，整个过程连三秒都没用完。
翻墙的瞬间苏曼看到院子里那个黑影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抄着什么东西朝这边奔过来，嘴里喊着：“老二！人跑了！老二！”
周牧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没摔倒，把苏曼从胳膊底下换到后背上，弯腰闷头就跑。
“往东，”苏曼趴在他背上贴着他耳朵说，“你说有河沟。”
周牧没说话，脚下方向一偏，朝东边的黑暗里扎了进去。
身后院子里传来第二个声音了，是高音那个绑匪被吵醒后的怒骂，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有人直接把院门踹开了。
两双脚步声在身后追了上来。
苏曼趴在周牧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能看到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朝这边跑，前面那个手里拎着的东西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刀。
周牧跑得很快，但他毕竟被迷药放倒过又绑了大半天，体力不在巅峰状态，加上背上还驮着一个虽然不重但确实增加了负担的五岁小孩。
后面的脚步声在拉近。
“前面，”苏曼在他耳边急促地说，“有个沟，跳下去。”
周牧也听到了水声，脚下加速冲了十来步，眼前地面忽然下陷——是一条不宽但有两人高的干涸河沟，沟底只有浅浅一层水。
他没犹豫，抱紧苏曼直接往下跳。
落地的冲击让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周牧的脚踝扭了一下但站住了，水花溅了一身。
“贴着沟壁走，”苏曼从他背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指就往沟壁凹进去的一处暗影里钻。
那是沟壁上被雨水冲出来的一个浅坑，勉强能容两个人蜷在里面。
周牧半跪着把苏曼挡在身后，两个人贴着湿冷的土壁，呼吸压到最低。
头顶上方传来了脚步声，绑匪追到沟边上了。
“看见人没？”
“黑灯瞎火的看个屁！往前追，肯定顺着沟跑了！”
脚步声往前方去了，越来越远。
苏曼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土壁上，胸口印记微微发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牧在她旁边也在喘，但喘得很克制，像是怕声音大了招来什么。
大约过了数不清多少下心跳的时间，头顶彻底安静了。
苏曼正准备开口说可以动了，一道光忽然从沟顶扫了过来。
是火把。
还有一个声音，就在他们头顶三步之内，贴着沟沿往下照。
“我记得这儿有个坎儿，你说他们会不会没跑远，就藏在底下？”
火光离他们的藏身处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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