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光吞掉两人，死胡同空了
苏曼的手掌贴上地面的烂草堆，身体蜷缩到庙墙最深的阴影里，周牧无声地把她挡在身后。
脚步声绕过了土地庙的后墙，到了侧面，停住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咩——”
苏曼整个人一僵，随即大脑疯狂运转了零点三秒给出判断。
羊。
是一头从哪个农户家里跑出来的夜游羊，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遛弯的那种。
周牧也听出来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回墙上，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苏曼把额头贴在膝盖上，心脏还在狂跳，但理智已经回来了。
虚惊一场。
那头羊在庙外转悠了一圈就走了，留下两个惊弓之鸟在土地庙里面面相觑。
周牧揉了揉脸，声音哑得像砂纸：“我现在心脏大概能承受的上限就是这头羊了，再来点别的我可能直接交代在这儿。”
苏曼靠着墙缓了缓，从空间里取出妇人给的杂粮饼子递了一个过去：“吃点东西，天亮就走。”
周牧接过饼子没有马上吃，捏着看了苏曼两秒：“你身上到底揣了个什么聚宝盆？红糖饼子绳子剪刀，没完没了地往外掏。”
“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苏曼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饼子，“解释起来很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说。”
周牧“嗯”了一声，没追问，开始啃饼。
两个人轮流打了会儿盹，天色刚出现鱼肚白的时候，苏曼把周牧推醒了。
“走了。”
他们从土地庙里出来时晨雾很重，田野里的能见度不到二十步，正好是赶路的好时机——看不清别人也就意味着别人看不清他们。
苏曼的计划是避开大路绕到平阳城的北面进城，避开绑匪在南面和东面的堵截。
按她从骡车上观察到的地形判断，北面绕一圈进城大概多走两个时辰的路。
两个时辰对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身高不到一米腿比周牧的小臂长不了多少的五岁小孩来说，约等于一场马拉松。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苏曼的腿就开始发酸了。
走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她已经是靠意志力在拖着两条腿往前挪了。
周牧想背她，但他自己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走平路还行上坡就一瘸一拐，背上再加个人属于给自己找废。
苏曼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个田埂上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把手伸进衣襟里，假装从里面掏东西，实际上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把干姜片。
“周叔叔，嚼一片，提神的。”
她把姜片递给周牧，自己也含了一片在嘴里，辛辣的味道灌进喉咙，身体确实暖和了一些，但腿还是酸。
又走了一段，苏曼实在走不动了，两条小短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出抗议。
她停下来站在路边喘气，觉得自己如果再走下去可能就要趴在地上给这片民国的庄稼地当肥料了。
“阿九？”周牧回头看她。
“没事，歇一会儿。”
苏曼蹲在地上用力按压了一下酸痛的腿肚子，做出一个痛苦但坚强的小表情——这个表情有七成是真的，三成是为了让周牧别觉得她没用从而影响合作关系。
周牧折回来蹲在她面前：“我背你一段。”
“你脚踝……”
“短时间没事。”
苏曼犹豫了大概两秒就放弃了逞强，趴上了周牧的后背。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条比田埂更宽更平的路，路上有了零星的人影——推车的、挑担的、赶毛驴的。
再往前看，晨雾散去之后，一座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平阳城北门。
苏曼松了口气，正要说“到了”，周牧脚下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偏头看向右边一条岔路。
苏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岔路口停着一辆骡车，车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短褐的粗壮汉子正朝这边张望。
那张脸苏曼见过。
低音绑匪。
他换了身衣服，没拿刀，装成了赶路人的样子，但那张脸骗不了人。
他也看到了他们。
苏曼的呼吸一瞬间收紧了，周牧没有停步没有跑，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朝城门方向走，只是嘴唇贴着肩膀的位置压出了两个字：“抓紧。”
苏曼把手臂收紧了，扣住他的衣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跑，是快走——那个绑匪没有当场发难，大概是顾忌大路上人多，但他在跟上来。
城门口排着进城的短队，周牧加快脚步挤了进去，混进了一队推着鸡笼进城卖鸡的农户中间。
苏曼趴在他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绑匪还在跟，距离大概十五步，不紧不慢。
“进城门就有城防的兵，他不敢硬来，”周牧压着嗓子说，声音因为快走而发颤。
但城门口的队伍走得不快，前面有人推的独轮车轮子卡住了，堵了半天，后面的人挤成一堆。
苏曼回头看了第三眼——绑匪已经挤到了他们身后七八步的位置，那双眼睛隔着人缝直直盯着周牧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候，城门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一辆黑漆皮的大马车从城门里驶出来，车前两匹高头大马，赶车的是个穿号衣的壮实汉子，旁边还跟着两个骑马的护卫。
进城的队伍给大马车让路，人群一下子散了开来，苏曼趴在周牧背上被人流挤得左摇右晃。
而就在人群混乱的那几秒里，周牧抓住了机会——他侧身从鸡笼和独轮车的缝隙里钻过去，趁着大马车挡住身后视线的瞬间，直接从人群侧面抄近路冲进了城门洞。
城门洞里光线一暗又一亮，苏曼看到了城门洞内侧站着的两个穿旧军服拿枪的城防兵。
进城了。
周牧一直走到城门里面的第一条街才停下来，靠着一面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扭伤的脚踝已经让他整条腿都在打颤。
苏曼从他背上滑下来站稳，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那个绑匪没有跟进来，或者说还没跟进来。
“不能停太久，”苏曼拉了一下周牧的裤腿，“找个人多的地方先躲一躲。”
周牧点头，一瘸一拐地朝街里面走。
他们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看起来是早市的热闹街道，卖馒头的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挤成一片，人声鼎沸。
周牧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子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把肿得老高的脚踝伸直了，脸上的血色在快速褪去。
苏曼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只脚，判断再这么走下去这只脚今天之内就报废了。
她需要帮他处理一下。
但她更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个让他们暂时消失在绑匪视线中的地方。
“你约的那个同事，接头的地方在哪儿？”苏曼问。
周牧抹了把脸上的汗：“城东，同福客栈。”
“远吗？”
“从这儿走过去大概一刻钟。”
苏曼算了算——一刻钟的路，周牧这条腿能不能撑住是个问题。
她正在想要不要从空间里取点东西给他绑一下脚踝，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正常的早市热闹，是那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的骚动。
苏曼扭头看了一眼——街口那边涌进来几个穿短褐的壮汉，正在人群里左看右看，像在找什么人。
不是绑匪。
穿着不一样，形态不一样，但他们找人的方式一模一样。
苏曼的后背冒了层冷汗——那个绑匪虽然自己没跟进来，但城里有接应的人。
“周叔叔，起来，现在走。”
周牧也看到了那几个人，咬着牙站起来，拉着苏曼往反方向走。
但他的脚踝已经撑不住快走了，每一步都伴随着明显的踉跄和压抑的闷哼。
苏曼拽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只有两户人家的后门和一堆码着的劈柴。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面死墙。
死胡同。
苏曼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几个壮汉的身影还没出现在这条巷子里，但按他们搜索的速度，最多半盏茶的时间。
周牧靠着墙，脸色灰白，嘴唇紧抿着看向巷口方向，右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苏曼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位打算硬拼了，但一个扭了脚的文人对上几个壮汉，结局不用猜。
她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手上的牌——空间里有剪刀、红糖、姜片、饼子、麻绳、还有那些从苏家偷来的大米面粉和工具。
都没用。
除非……
苏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青色印记在衣料下面隐约散着淡光。
上次她在荒野里濒死的时候，空间主动把她拉了进去。
但那次是她一个人。
如果有第二个人接触着她呢？
来不及测试了，也来不及犹豫了。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苏曼一把抓住周牧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印记的位置上，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拼尽全力朝着意识深处那片黄泥地喊了一句。
来——
胸口的热度炸开，吞没了一切。
周牧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小姑娘胸口透过衣料迸射出一道青色强光，光芒裹住了他的手指然后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巷子尽头的死墙前，两个人的身影在青光中消失了。
三秒后，两个穿短褐的壮汉跑进了巷子。
巷子里只有一堆码好的劈柴和一面死墙。
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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