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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光门吞下两人,育幼院门后却响了脚步声


苏曼是被土壤的温热感托回意识的。

后脑勺贴着松软的褐色泥土,鼻腔里是那股熟悉的干燥泥土味和微微的青草香,身体每一寸皮肤都被温暖包裹着,像泡在恰到好处的温水里。

她在空间里。

而且空间又变了——天际线的青色比上一次浓了,木棚的四根柱子全部变直了,棚顶从茅草变成了整齐的灰瓦片,松土面积目测扩大了一圈,边缘还多出了一小方浅水洼,水面平静如镜。

苏曼花了几秒确认自己还活着以及四肢齐全之后,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周牧在她右边三步远的地方躺着,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仰面朝天,眼睛紧闭,脸色苍白但胸口在起伏,还有呼吸。

他也被拉进来了。

苏曼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把一个外人带进了空间。

空间会怎么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松土,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喂?这人是我带进来的,别伤他。”

地面传来一下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一声不太情愿的“哦”。

苏曼选择将其理解为默认同意。

她爬起来走到周牧旁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不烫不冰,正常体温,就是脸上那股被抽干了精力的灰败感很明显。

他的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青紫色的淤血从脚踝蔓延到脚背。

苏曼看了看脚踝又看了看旁边的松土,伸手扒了一捧温热的褐色泥土堆在他脚踝周围。

上次空间的土壤治好了她的伤,希望对别人也管用。

堆完土之后苏曼就坐在旁边等着,顺便盘点了一下眼前的局面。

好消息:两个人都活着,暂时安全了。坏消息:她不确定周牧醒来之后看到这个场景会做何反应,一个五岁女孩带着他瞬移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超自然空间里,这个信息量对于一个民国记者来说大概相当于被告知地球是平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牧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先动了,像是在确认身下触感,接着整个人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脚踝,疼得倒吸一口气又按了回去。

“别动,”苏曼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得很远,“你脚伤了,先别乱动。”

周牧扭头看向她,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警觉,然后他的视线开始扫描周围——灰白色的天幕,褐色的土地,远处有柱子和瓦棚,更远处有浅水洼。

没有墙,没有边界,没有天空应该有的太阳或者云。

“这是什么地方?”

“安全的地方,”苏曼坐在他对面说,“放心,没人能进来除了我,也没人能找到这儿。”

周牧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化苏曼看得一清二楚——从困惑到震惊到试图用理性解释到放弃解释到某种奇异的接受。

“你到底是谁?”他问。

这个问题苏曼想过很多遍怎么回答。

“我是阿九,五岁,没爹没娘,刚从一个要了我命的家里跑出来,”她说,“至于这个地方……你就当是我娘留给我的保命的东西,别的我解释不清楚。”

周牧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被堆着的泥土,发现肿胀的感觉在减轻,那层青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土……能治伤?”

“能,”苏曼说,“等颜色完全褪了就好了,你先别动。”

周牧靠回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那片不像天空的灰白色出神。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人生处处有惊喜”的苦笑。

“我本来以为我这趟出来最离谱的遭遇是被人贩子绑了票,”他说,“没想到更离谱的在后面等着。”

苏曼没搭腔,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下一步——空间能把她拉进来但上次没办法让她马上出去,要等恢复好了才开光门。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一阵子才能出去,”苏曼说,“我不确定多久,上次大概待了两三个时辰。”

“出去之后呢?”

“出去之后你去找你的同事,”苏曼说,“我有我自己的路。”

周牧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不太想面对的东西——是那种成年人看着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时会有的心疼和责任感。

“你打算一个人去哪儿?”

“我还没想好,”苏曼说了实话,“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活下去再说。”

周牧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平阳城里有一家教会办的育幼院,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管吃管住,还教识字。我之前采访过一次那个地方的院长,姓方,是个好人。”

苏曼心里一动。

育幼院——等于合法身份加免费食宿加安全屋。

对一个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户籍和身份证明的五岁女孩来说,这是最优解。

“条件是什么?”苏曼问。

“什么条件?”

“进育幼院需要什么手续。”

周牧又被她这种完全不像五岁孩子的提问方式噎了一下,但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有人介绍就行,方院长那个人心善,只要是孩子他都收。”

“你能给我介绍?”

“能。”

苏曼在心里给这趟绑票经历的投入产出比做了一个评估——被迷晕捆了一天,差点被当成货物卖掉,跑了一夜翻了一条沟差点被追上,又差点被堵在死胡同里。

回报是:一个可以信任的成年盟友,一条进入育幼院获得合法身份的路径,以及空间似乎因为这次紧急事件又升级了。

投入产出比……勉强正数。

当过甲方的都知道,能做到收支平衡已经算是好项目了。

光门出现的时候,周牧的脚踝已经完全消肿了,那堆泥土干瘪成一层薄薄的粉末被风吹散。

他站起来试了试脚——完好如初,连之前磨出来的旧茧都消失了。

“准备好了就走,”苏曼站在光门前说,“出去之后可能还在平阳城附近,我不确定具体位置。”

周牧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道淡青色的光门,又看了看苏曼,伸出手来。

苏曼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牵着走不丢,”周牧说。

苏曼翻了个白眼——翻得很隐蔽,她觉得以五岁的脸做这个表情大概率只会被误读为困了想眨眼。

她把手搭进了周牧的掌心里。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光门。

光门外面果然是平阳城——他们出现在一条偏僻的窄巷子里,两边是民居的后墙,头顶一线天。

天光大亮,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从时间推算,他们在空间里待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但外面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

周牧辨认了一下方向:“这是城北的居民巷,往南走一刻钟就到同福客栈。”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汇入街上的人流中。

一个穿着皱巴巴长衫的年轻男人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走在街上——在平阳城的日常光景里,这个画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到了同福客栈门口,周牧让苏曼在门外等着,自己先进去找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出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火急火燎地拉着周牧说话。

“你昨天没来我急死了,到处找人!出什么事了?”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周牧一边说一边把苏曼拉到身前来,“回去细说。先帮我办件事——阿九,这是我同事顾则平,顾哥你看一下这孩子,我想把她送到方院长那边的育幼院去。”

顾则平低头看了苏曼一眼——标准的成年人看小孩的审视目光,然后问:“哪儿捡的?”

“路上。”

“周牧你——”

“顾哥,先办事。”

顾则平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苏曼:“小姑娘,你叫什么?”

“阿九。”

“阿九,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住,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好不好?”

苏曼点了一下头,做出乖巧但不过分热情的样子。

当天下午,周牧带着苏曼去了育幼院。

方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微胖男人,花白头发梳得整齐,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长袍,见到周牧很客气地泡了茶。

周牧把苏曼的来历做了简化处理——路上遇到的孤儿,父母双亡无人照管,愿意担保介绍入院。

方院长看了看苏曼,又看了看周牧签的担保书,点头说收下了。

整个过程简单得让苏曼有点恍惚。

上辈子她办个银行卡都要跑三趟填八张表,穿越到民国收养一个孩子就一张纸一支笔一碗茶的事。

周牧临走的时候蹲在育幼院门口跟苏曼说话,顾则平识趣地先走了。

“阿九,我在平阳可能还要待一段时间办事,有什么需要你让方院长传话给同福客栈就行。”

苏曼点头。

周牧犹豫了一下,又说:“你那个……本事,别让别人知道。”

“我知道。”

他站起来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曼站在育幼院门口朝他摆了摆手,五岁的身高站在那扇老旧的木门前显得格外小。

周牧转回去走远了。

苏曼放下手转身走进育幼院里,扫视了一圈——土坯墙围着的院子不大,正房五间,两侧各有厢房,院子里晾着几排洗过的小衣裳,角落里有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在追跑打闹。

看起来还行。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迎过来,自称王嬷嬷,是管日常起居的,领着苏曼往西厢房走。

“阿九是吧?你住这间,跟芸芸和小桃一起,”王嬷嬷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里面有三张小床铺着旧褥子。

苏曼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干净但简陋,比苏家那间偏房强点有限。

王嬷嬷走了之后苏曼坐在分配给她的那张小床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孩子嬉闹声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

安全了。有屋顶了。有饭吃了。

五岁的身体攒了两天的疲惫在确认安全的那一刻彻底涌上来,苏曼没撑住,侧身倒在旧褥子上,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先活下来。

别的以后再说。

但就在她即将睡着的那一刻,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像孩子跑动,像是成年人在快步走。

接着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尖锐女声,在走廊尽头高声说了一句话。

“新来的那个,今天的活还没派呢,谁允许她躺着的?”

苏曼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整个人已经醒了。

育幼院,管吃管住。

代价是什么,刚才忘了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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