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岁孤女亮出剪刀,顾太太的马车停门口
苏曼睁眼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头发束得紧紧的露出两腮高高的颧骨,嘴角往下撇着的弧度像是天生焊死在那个角度。
这位不是刚才那个还算和气的王嬷嬷,从穿着打扮和站姿来看更像是管事的。
“听见没有?起来。”女人又说了一遍。
苏曼从床上坐起来,五岁的身体刚经历了两天暴走逃亡加超自然空间穿梭,腿肚子还在抽着疼,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乖乖下了床站着。
“跟我走。”
女人转身就走,苏曼跟在后面穿过走廊到了后院。
后院是一片更逼仄的空地,地上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泡着一堆脏衣服和床单,两个看着六七岁的小女孩已经蹲在盆边搓洗了。
“今天你洗这盆,”女人指了指最大的那个木盆,里面的床单已经泡成了灰黄色的水,“天黑前洗完晾好。”
苏曼看了看那个木盆——盆比她人高,里面的床单淹在水里沉甸甸的,她把手伸进去大概只能够到最上面一层。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旁边搓衣服的一个小女孩偷偷看了她一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赵姨脾气不好,你别惹她,干就是了。”
苏曼没答话,走到木盆前面踮着脚把最上面一张床单拖出来,湿透的布料重得像块石头,她双手拽着一角使劲才拖到了搓衣板上。
洗了不到一刻钟,她的手指就在碱水里泡白了泛起了细小的裂口,五岁的皮肤嫩得根本扛不住。
苏曼咬着牙继续搓,一边搓一边在心里做风险评估——育幼院的情况比她预想的复杂。
方院长看着是个好人,但一个机构不可能只靠一个好人运转,下面的执行层什么样才是日常生态。
这位赵姨显然是执行层里的实权派,对新来的孩子第一时间立威示下马,这套操作苏曼太熟了,上辈子入职新公司第一天被安排加班到十一点的那种熟。
她目前的策略是忍。
刚进来第一天就闹事等于把自己的落脚点毁了,她需要这个身份和这个屋檐,至少在她想清楚下一步之前。
日头偏西的时候苏曼终于把那盆床单洗完晾上了绳子,两只手又红又肿还裂了几道口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她晃着两条面条似的胳膊往饭堂走——方院长安排的晚饭是稀粥加一个杂粮饼子,所有孩子在一张长桌上吃。
苏曼端着碗坐下来的时候,对面一个剃着短毛头的男孩忽然伸手把她面前的杂粮饼子拿走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拿自己的东西一样顺手。
苏曼抬头看了他一眼——八九岁的样子,个头比她高了一个脑袋还多,旁边还坐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三个人占了长桌一头的位置。
“还给我。”苏曼说。
短毛头男孩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忽然开口说话的蚂蚁,新奇但不在乎。
“新来的?这桌上规矩你不懂,新人头三天的饼子归我。”
苏曼环顾了一圈桌上其他孩子的反应——没人抬头,都低着头喝自己的粥,连旁边那个下午告诉她“别惹赵姨”的小女孩也装作没看见。
了然了。
哪里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食物链,不分年龄不分时代。
苏曼没有吵没有闹也没有哭,她用五岁小孩不太灵活但足够果断的动作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粥碗绕过桌角,走到短毛头男孩旁边站定。
然后她把碗里的稀粥泼在了他手上——那只正举着饼子往嘴边送的手。
粥不烫,已经放温了,但糊在手上流进袖子里那股子黏糊劲儿足以让人愣住。
短毛头男孩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米粥,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我的饼子,”苏曼把空碗放在桌上,伸手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把饼子拿了回来,“我可以不闹,但东西你别动。”
整个饭堂安静得能听到角落里老鼠跑过的声音。
短毛头男孩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苏曼就知道自己要挨打了——身高差在那里摆着,八九岁打五岁跟大人打小孩没区别。
第一下推搡把她直接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长凳腿上疼得她眼前发白。
但苏曼没哭也没叫,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从空间里取出的剪刀被她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尖。
她不是要捅人,她只是把那截发着寒光的铁器对准了短毛头男孩,让对方看到了。
男孩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但他认识尖锐的金属和那上面反射的光意味着什么。
“我不跟你打,”苏曼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推倒在地的五岁小女孩,“但你以后别碰我的东西。”
对峙的时间不长,赵姨的声音从饭堂门口响了起来。
“干什么呢!”
短毛头男孩先转身,苏曼趁这一瞬间把剪刀收回了空间。
结果不出意料——两个人都被罚了。
短毛头男孩被罚到后院劈柴,苏曼被罚到柴房里关禁闭不许吃晚饭。
柴房的门从外面上了栓,里面堆着半屋子的干柴和木炭灰,一盏油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曼靠着柴堆坐下来,把那个饼子从空间里取出来慢慢啃着。
粥泼了就泼了,饼子保住了,这单生意不亏。
更重要的是立了规矩。
育幼院里的生存法则跟丛林没区别——你第一天被欺负了不吭声,之后每天都会被欺负。你第一天亮了牙,不管输赢,之后想动你的人都要掂量一下成本。
成本收益分析,哪个时代都通用。
苏曼在柴房里坐了一夜,冷是冷了点,但有空间在,她从里面取了两件粗布衣裳裹着保暖,又用红糖补了体力。
天快亮的时候她还小睡了一觉。
清晨赵姨来开柴房门的时候,苏曼已经把取出来的东西全收回了空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蜷在角落里,看上去冻了一夜可怜兮兮的样子。
赵姨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就走了。
苏曼从柴房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孩子在打水洗脸了。
她正准备去找水洗把脸,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不是平时的开门声,是马蹄声和车轮压在青石板上的吱呀声。
一辆黑漆皮的马车停在了育幼院门口。
那辆车苏曼没见过,但从车身的漆面和铜件配饰来看,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在这个年代,这种规格的马车大约等于后世的奔驰S级。
车帘掀开的瞬间,方院长已经从正房里小跑出来迎接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做工考究的深蓝色旗袍,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温润,头发烫了时兴的手推波浪,整个人的气质放在这间灰扑扑的育幼院里像一颗珠子掉进了沙堆里。
方院长迎上去的时候态度恭敬:“顾太太,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太太。
苏曼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那个女人跟方院长说话,听不清内容但看得出方院长频频点头,态度跟接待周牧那会儿完全是两个级别。
说了一会儿话,方院长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阿九,过来。”
苏曼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到方院长面前,方院长蹲下来拍了拍她肩膀:“阿九,这位是顾太太,周记者的,嗯,周记者的朋友,她来看看你。”
苏曼抬头看着那位顾太太,对方也正垂着眼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的泥痕、手上的碱水裂口和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褂子上停留了一圈。
然后顾太太蹲下来,跟苏曼平视。
“你就是阿九?”
“是。”
“周牧说你救了他的命。”
苏曼在心里迅速调取了信息——周牧的同事姓顾,叫顾则平。顾太太。顾则平的太太?还是其他姓顾的人?
“是他救了我,”苏曼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我被坏人抓了,周叔叔带着我跑出来的。”
顾太太的嘴角动了一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度:“这孩子说话倒是不居功。”
她站起来对方院长说:“方院长,这孩子的情况我了解了,周牧那边也跟我说了,我想接她出去住几天先养养,您看方便吗?”
方院长连连点头:“方便方便,顾太太要照顾当然好,阿九在这儿也才刚来。”
苏曼站在两个大人中间,脑子飞快运转——来得太快了。
周牧昨天才把她送进来,今天就有人来接。
要么是周牧安排的,要么是周牧背后有别的人在关注这件事。
无论哪种,她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跟顾太太走,意味着进入一个未知但显然更高阶层的环境,有资源有人脉但也有更多变数。
留在育幼院,安全但天花板低,而且以赵姨那个做派,长期待下去不会好过。
苏曼看了一眼顾太太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和脖子上那串珍珠的光泽。
有钱人。而且是那种有底气的有钱人,不是暴发户的浮夸。
“好,”苏曼说,“我跟顾太太走。”
顾太太低头看着她干脆的反应,笑了一声:“这孩子果断。”
苏曼在心里回了一句——姐,在上一个世界我做了六年项目决策,果断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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