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收养书摊开，苏家脸色青了
顾婉清站在正厅门口没有动，只是偏头对管事的说了一个字：“开。”
院门打开的时候涌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的女人，珠翠满头气势汹汹，身后跟着苏承安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苏曼站在院子角落里观察着那个女人——大太，苏振远的正妻，原主记忆中“嫌费银子不让请大夫”的那位。
“顾婉清！”大太站在院子当中高声说话，声量大得像在演堂会，“你拐骗了我苏家的女儿，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去报官！”
顾婉清从正厅门口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进来说话，”她示意正厅方向，“院子里喊叫传出去不好听。”
“我就要让街坊邻居都听听！”大太不进去，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扫到了站在角落的苏曼。
“阿九！”大太的声调变了一下，带上了某种刻意的“心疼”，“你怎么到了这里？娘找你找得好苦！”
苏曼在心里都快笑出来了——娘？
原主在苏家五年从来没被这位大太叫过一声名字，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张嘴就是“娘”，演技比苏承安那个还浮夸三倍。
苏曼没有回应大太，走到顾婉清身边站好。
顾婉清把她挡在身后，对大太说：“这位太太，孩子的收养手续是经过民政处正式批复的，你如果有异议可以去走法律程序。”
大太身后那个陌生中年男人这时候开口了，操着一口官腔：“鄙人是津门恒盛律馆的许律师，受苏家委托来处理这桩亲属认领纠纷，如果贵方坚持不归还孩子，我们将向平阳地方法院提起诉讼。”
律师。
苏承安上次来没搞定，回去搬了大太和律师来。
苏曼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对方从津门带了律师来，说明他们是认真的，不是吓唬人的虚张声势。
但苏曼手里有一张他们不知道的牌。
她轻轻拉了一下顾婉清的袖子。
顾婉清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顾婉清的眼神变了，然后她重新抬起头面对大太一行人，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层苏曼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手里有底牌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许律师是吧，”顾婉清的声音平平的，“你们要打官司可以，但在此之前有几件事我觉得苏太太你可能要先想清楚。”
大太皱了皱眉：“什么事？”
“第一，阿九——现在叫顾曼——在苏家发高烧三天未获医治，被人推入枯井泡了半天无人问责，这些事如果写成诉状或者登在报纸上，对苏家的名声是什么影响你可以算算。”
大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第二，苏家在津门那三百两未入公账的黄金，如果平阳日报和津门日报同时发一篇调查稿，苏老爷在沪上的新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苏承安的脸色变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顾婉清从袖口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来，“这是平阳地方民政处出具的正式收养文书，上面有经办人签章和法官副署。你们的律师如果对民国法律有基本了解的话应该知道，在收养关系存续期间，原生家庭无权单方面要求归还被收养人，除非能证明收养方存在虐待或其他违法行为。你们能证明吗？”
正厅门口安静了整整五秒。
那个许律师的脸上浮出了一层薄汗——他大概率是在津门接了这单活匆匆赶来的，对平阳本地的法律操作和人脉网络根本摸不清楚，此刻被当面点破收养法条之后发现自己手里的牌不如对方硬。
大太不懂法律但她懂脸色，她看到律师的表情变化之后自己的气势也塌了三分。
苏承安站在后面死死盯着苏曼的方向，目光里那道阴鸷的光几乎要穿透顾婉清的身影。
“顾小姐，”许律师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颜面，“即便收养手续合法，苏家也有权主张此前的……”
“此前的什么？”顾婉清打断了他，“此前抛弃一个五岁重病幼女的事实？还是此前疑似因灭口下毒导致多人送医的事实？许律师你确定要在法庭上把这些翻出来让法官看看？”
许律师不说话了。
大太的脸色从最初的盛气凌人变成了现在的灰败泛青。
苏曼站在顾婉清身后，看着这场碾压级的对峙，在心里给自己的新养母打了满分。
——这就是为什么选项清晰的时候要果断做决策。
十分钟后，大太一行人离开了顾宅。
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大太走之前嘴里还在嘟囔着“没完”“等着瞧”之类的场面话，但她的步子已经虚了。
真正让苏曼在意的是苏承安离开时的表情。
他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不是看顾婉清的，是看苏曼的。
那道目光里没有恨意也没有不甘了，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计算。
这让苏曼比之前更警惕了。
一个在冲动的人好对付，一个在计算的人难对付。
但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等和防，主动权暂时不在她手上。
顾婉清送走了他们之后回到正厅坐下来，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场唱念做打消耗的不光是口水，还有心气。
苏曼爬上椅子坐到她旁边，小手拍了拍顾婉清的手背。
“顾姨——”她顿了一下，改了口，“娘。”
顾婉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苏曼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她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真东西。
“他们不会再来了，”苏曼说，“来了也没用。”
顾婉清笑了一声，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苏曼被一个成年女性温暖而结实的怀抱箍住的时候，五岁的身体做了一个不受意识控制的反应——她往那个怀抱里缩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了太久的种子终于找到了一片挡风的墙。
当天晚上苏曼在空间里确认了一件事——那面石板矮台上多出了一行新的刻字。
“根，落，长。”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问空间什么意思，但把这三个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根落长。
在乱世里扎根，才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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