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岁小丫头堵门,商户夫人当场噎住
苏承安母子走后第三天,顾婉清把苏曼叫到跟前,说了一件事。
“我昨天让孙处长帮忙查了一下苏家的底细,”顾婉清把一碟蜜饯推到苏曼面前,“他们一家已经在月初坐船去了沪上,苏振远在那边重新开了一间钱庄。苏承安是单独留在津门处理旧产业的,过来平阳找你这一趟是他自作主张,没跟他父亲说。”
苏曼拈了颗蜜饯含进嘴里,慢慢嚼着消化这条信息。
自作主张。说明苏振远本人不见得知道那批金条和一个五岁丫头之间有什么联系,是苏承安自己查出了什么又不想让父亲知道,独吞这笔线索。
这对苏曼来说是好消息——一个想独吞的人不会轻易把事情闹大,因为闹大了他自己的小动作也会暴露。
“他还会来吗?”苏曼抬头问。
“短期内不会,”顾婉清说,“孙处长帮忙打了个招呼,让津门那边的旧相识给苏家递了个话,说平阳这边有人护着,他们要在沪上做生意最好别在这边节外生枝。”
苏曼在心里给孙处长的实际操作能力加了三分。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那天下午顾婉清带着苏曼去了育幼院一趟,不是送她回去,是去找方院长,当着方院长的面把赵姨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问方院长:“那个赵妈管事的孩子们怎么样都知道了吧?”
方院长的表情非常难看,连说“知道知道,早该处置的”。
顾婉清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给育幼院的一点心意,年底再送一批。赵妈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不多说。”
她站起来拉着苏曼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孩子不好的人,留着养老本也是留祸。”
方院长低着头连连称是。
苏曼跟着顾婉清走出育幼院的时候,那个下午传来洗衣服大盆碱水味道的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了赵姨尖锐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辞了。
苏曼脚步轻快地跟着顾婉清走到停在外面的马车旁边,爬上去坐好。
顾婉清在她对面坐下,帮她理了理衣领,说:“以前的事以后不提了,往前看。”
苏曼点头。
往前看。
往前看的第一件事是入学——顾婉清早就在联系平阳城里一家私塾,托了孙处长帮说项,又备了拜师礼,把“顾曼”的入学手续给办好了。
开学那天顾婉清亲自送她去,私塾坐落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口挂着“正学堂”三个字的木匾,塾师姓陈,五十多岁,是个嗓门洪亮却极有耐心的老先生。
苏曼进了蒙童班,坐在最小的那张桌前,和六七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对着描红本练大字。
她把字写得不好不坏,既不能一气呵成暴露自己实际的读写能力,也不能差到引人侧目。
这种刻意保持在平均线的操作她太熟了,上辈子考核季给自己打绩效也是这个手法。
第一天的日子过得平顺,临近散学前最后一刻钟,苏曼正在把多余的墨汁仔细地抹回砚台里,旁边传来了一声哭。
是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个破了的瓷碗,碗底散了一地的米粒——显然是不小心磕碎了带来的午饭碗。
男孩蹲在地上哭,哭声不大,那种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出声的哭法,把周围几个孩子都往旁边让了让。
苏曼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来管,陈先生去内室了,其他孩子要么在看热闹要么在假装没看见。
然后角落里一个比苏曼大两岁左右的男孩站起来走过去了,俯下身把那个小男孩手里最大的那块碎瓷片踢走了一脚,嘴里说:“哭什么哭,碗碎了活该,谁让你走路不看——”
苏曼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那个欺负人的男孩面前,拦住了他后半句话。
“他自己摔的,不是你的事。”
那个男孩比她高了整整一个脑袋,低头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写着“你算什么东西”。
“关你什么事,你是谁?”
“新来的,”苏曼说,“但这不重要,你走开。”
男孩哼了一声,在苏曼跟前停了大约两秒——那两秒里他显然在评估这个比他矮一截的小女孩是不是真的要硬刚,然后陈先生从内室里走出来了。
男孩退了回去,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苏曼没有追着他说话,转身蹲下来帮那个小男孩捡碎瓷片,捡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把最大的几块放到角落里,让他别被划到。
散学之后顾婉清在门口等着,苏曼出来时身边多了那个摔碎碗的小男孩——他跟在苏曼旁边,脸上的眼泪痕迹还没干透。
“她是我娘,”苏曼对他说,“你娘在哪儿等你?”
男孩往门口张望了一圈,指向斜对面一个抱着包袱站着的妇人,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跑过去了。
顾婉清把苏曼牵过来,低头看着她道:“今天在里面怎么样?”
“还好,”苏曼说,“就是有个讨厌的。”
顾婉清没多追问,拉着她往马车方向走,走了两步,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苏曼回头看——斜对面那个摔碎碗的小男孩旁边出现了一个高壮的中年妇人,正对着他的母亲指手画脚地嚷嚷,嚷嚷的内容大意是“你儿子碰坏了我儿子的东西要赔”。
苏曼的目光从那个中年妇人移向她身后,看到了私塾里那个把人往旁边踢的男孩,正站在他母亲背后,嘴角挂着一个非常合理的“这事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那个小男孩的母亲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抱着孩子不断说“对不起对不起”。
苏曼站在那里看了三秒,然后迈开腿走了过去。
顾婉清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曼曼?”
苏曼停在了那个嚷嚷的中年妇人面前,仰头问她:“你说谁碰坏了什么东西?”
中年妇人低头看她一眼,完全没把这个插嘴的小女孩放在眼里:“小孩儿别多管闲事。”
“我就是多管,”苏曼说,“我在里面看到的,是你儿子走过去踢了人家的碗,不是人家碰了什么东西。”
私塾门口的几个送孩子来接的大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中年妇人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是维持着咄咄逼人的姿态:“小孩子眼神不好,你什么都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的话我们去问陈先生,”苏曼说,“散学前先生从内室出来,看到的跟我一样。”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周围多了几个低声交谈的大人,中年妇人的眼神飘了一下,往陈先生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嘴里说了一句“不跟小孩子计较”,拉着她儿子转身走了。
连赔偿的事也没再提。
苏曼站在原地,目送那母子两人离开。
旁边那个小男孩的母亲愣了一会儿,弯腰对苏曼道了个谢,牵着孩子走了。
顾婉清走过来站在苏曼身边,沉默了两秒,说:“你在育幼院里也是这样的?”
“差不多,”苏曼说,“只不过那次泼了碗粥。”
顾婉清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苏曼在上辈子的绩效面谈里偶尔见过的表情——
看着一个潜力股觉得没买错的那种表情。
两个人往马车走,才走了几步,私塾门口忽然爆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哭嚎。
苏曼回头看——是那个被刚才中年妇人拉走的男孩,不知因为什么跌了一跤,手肘磕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他的母亲手忙脚乱地蹲下来查看。
完全是那个男孩自己跌的,旁边没人,苏曼看得清清楚楚。
但那个中年妇人已经站起来了,目光朝苏曼这边扫了过来。
苏曼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
中年妇人又低头去哄儿子了,没有说话。
顾婉清在苏曼肩膀上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走。”
马车上顾婉清靠在软垫上揉着额角,闭着眼睛说:“你今天第一天就搞出了这档子事,以后每天来接你我大概得早到一刻钟。”
苏曼坐在对面规规矩矩地:“娘不用接,我自己能走回来。”
“平阳城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顾婉清睁开眼,“再说你那么点腿,走回来得走到天黑。”
苏曼没再反驳。
马车走了一段路,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顾婉清忽然又开口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带着笑了,压低了一些。
“曼曼,那个男孩——欺负人的那个——他父亲是正学堂背后出钱的商户,陈先生一向要给几分面子的。”
苏曼听明白了顾婉清话里的意思。
她拍了一下那个男孩,会有后续麻烦的。
“我知道,”苏曼说,“但不拦的话那个摔碗的小孩要吃亏,而且那个男孩下次还会这样。”
顾婉清看着她的眼睛,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我备着,真有人来闹孙处长帮着压一压就行。”
马车一路晃回了顾宅。
晚饭后苏曼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脑子里转着今天发生的事,顺带把目前的优势资源重新盘了一遍——空间、金条、养母、孙处长人脉、周牧和顾则平的新闻圈子。
一个五岁女孩在民国十九年的小城里,能有这副家底已经算是意外之财了。
就是那个苏承安还是条没断尾的线,总觉得还会来。
但这是以后的事。
现在,今晚,月亮挂在顾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中间,灯光从正房的窗纸透出来,能闻到厨房收拾完锅灶后残留的油烟香气。
院子角落里还放着她今天没临摹完的那张描红纸,被晚风吹起了一角,压在砚台下面。
苏曼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捡起来卷好收进了袖子里。
明天还要继续去上学。
那个男孩的母亲今天走的时候看她那一眼,苏曼觉得大概率明天就会有人上门来找说法。
“行吧,”苏曼在心里自言自语了一句,“来就来,大不了再打一场。”
正想着,正房里顾婉清的声音从开着的窗子里传出来,是在跟顾则平打电话——哦不对,这年代没有电话,是在让人给顾则平捎话,让他明天有空来家里一趟,说是有点事要商量。
苏曼卷着描红纸站起来,朝正房走,走到台阶下面站着喊了一声。
“娘,我进去了。”
里面传来顾婉清的声音:“进来吧,门开着。”
苏曼推开门走进去,正房里灯光暖黄,顾婉清坐在灯下拆一件旧衣服的线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困了就去睡,不用等我。”
苏曼应了一声,转身往厢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娘,”她说,“那个商户的儿子如果真来闹,咱们不退。”
顾婉清手里的线拆了一半,停下来看着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当然不退。”
苏曼点了头,去睡了。
深夜,顾宅安静了,只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动着。
顾婉清在灯下又坐了一会儿,拆着衣服,偶尔停下来往厢房方向看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去,嘴角挂着一个细小的弧度,继续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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